2022前瞻大势——稳字当头（4）

促进全球经济复苏不仅是“权宜之计”，而是需要从长计议，重塑全球化发展格局，并以数字化和绿色转型为契机，促进全球经济转型，更加重视国际合作以解决困扰全球经济复苏的中长期挑战。“后疫情时代”的国际合作与政策协调至关重要。

邓宇

经过两年多新冠肺炎疫情的持续冲击和反复扰动，全球经济正从短暂的衰退周期逐步走向稳步复苏趋势，全球大部分主要经济体的经济增长、产出和投资大体上已经修复至疫情前水平。2022年，全球可能将逐渐步入“后疫情时代”，全球各国除持续推动经济完全修复外，还须应对全球债务上升、通胀高企以及大国宽松货币政策调整、产业链重构等更大的现实挑战。同时，在数字化与绿色转型等加速推进过程中，全球经济复苏也孕育着一些新的发展机遇，深化国际合作与推动国际治理体系变革仍是主要议题。

一、全球经济复苏态势及存在的不确定性

从目前趋势看，全球经济复苏处于相对较稳定的复苏格局，主要经济体依托前所未有的刺激政策已经暂时摆脱了经济衰退的风险，但是在积极趋势背后也有一些隐忧值得关注，而且如何确保稳定可持续复苏仍是摆在各国面前的重要难题。整体看，全球经济复苏主要体现为三大特征。

一是全球主要经济体基本上恢复到疫情前水平，但经济复苏基础并不牢固。全球主要经济体在经历2020年的阶段性衰退后，以欧元区、美国等为代表的发达经济体逐步实现经济稳定复苏，产出水平已经大致上恢复到疫情前，而全球经济在未来的复苏势头将随着刺激政策退出以及宽松政策调整而减弱。主要经济体经济可能出现持续放缓态势，使得全球经济复苏预期出现变化。

二是国际贸易修复形势表现超出预期，但未来全球贸易增长仍充满曲折。尽管国际贸易遭遇到了初期疫情隔离导致的“暂停”和“中断”等挑战，但在以中国等为代表的主要贸易国家引领下，国际贸易恢复态势表现相对较好。未来国际贸易增长仍面临全球经济放缓、贸易保护主义、供应短缺和地缘政治冲突等消极因素影响，全球贸易增速可能会逐步放缓。

三是制造业与消费修复保持了较好的复苏势头，但部分行业修复仍偏慢。2021年全球主要经济体的制造业和消费修复要好于2020年，并正在逐步摆脱疫情的影响。但是由于大宗商品价格上涨、工资上涨以及防疫政策带来的成本抬升压力也在增大，导致部分制造业中下游企业利润削减，未来可能出现比较突出的财务压力。而国际航空航运、国际旅行以及文娱消费等行业仍受疫情波动影响较大，至今仍未全面走出疫情阴影，未来这些行业的修复进程将可能会延缓。

“后疫情时代”预期渐近，从目前全球疫情发展和全球经济复苏的趋势来看，全球经济复苏仍面临一些不确定性因素，将对全球经济稳定可持续复苏带来新的挑战。主要体现在三个层面。

一是全球疫情形势仍比较严峻，防疫政策差异将对边境开放造成压力。全球疫情仍反复波动，德尔塔病毒和奥密克戎等新的变异毒株扩散和传播快，辐射范围广，增加了防疫和流调难度。加之各国和地区防疫政策差异较大，陆续推动边境开放等可能形成新的输入性病例传播压力，而且发达经济体采取的“群体免疫”政策尚且存在漏洞和不稳定性，疫情仍是困扰全球经济复苏的主要因素，要战胜疫情并真正步入“后疫情时代”还需要强化疫情防控和全球防疫合作，并加快推动疫苗接种、新一代疫苗研发和新冠特效药研发推广。推动全球经济复苏的首要前提仍是有效应对疫情形势变化，并尽快结束全球疫情大流行态势。

二是全球债务上升和通胀走势仍不明朗，将对全球经济复苏带来不确定性。经过两年多疫情的冲击，许多经济体为挽救经济衰退而采取了大规模的财政刺激政策，推动经济修复的财政支出和应对疫情的公共卫生医疗支出等抬升了全球债务水平。全球债务水平飙升将会产生两个难题，包括未来推进经济复苏和防疫等所需的财政预算将可能受限，财力不足将不利于经济持续修复，而财政赤字过高将会削弱政府公共部门的执行效率。

三是全球经济复苏分化加剧和贫富扩大趋势可能引发地缘政治风险。全球疫情的持续扩散和蔓延不仅造成发达经济体与新兴经济体复苏分化，两者的经济增长差距和发展不平衡等问题更为突出，而且由于群体内部在应对疫情和财富收入增长方面等差距扩大，全球范围内的贫富差距扩大化趋势和不平等现象有所加剧。受疫情创伤较大的低收入国家和失业群体可能因经济复苏不均衡而产生社会问题，潜在的局部地缘政治风险隐患引发国际局势不稳定，将对全球化重启带来新的挑战，包括“逆全球化”和贸易保护主义思潮抬头，中期来看，将会削弱全球经济可持续复苏的积极性。

二、全球经济加快转型并孕育新的发展机遇

某种程度上讲，疫情的持续冲击使得许多经济体潜在的经济增长短板暴露，面临公共卫生医疗保障健全、基础设施建设不足、数字化应用滞后和绿色转型不及预期等新问题，这些领域所涉及的行业和板块将有更大发展潜力，事实上许多国家也在加快补齐短板。

一是数字化转型将为全球经济复苏和转型发展带来新的契机。新冠肺炎疫情的持续蔓延和扩散催生了全球数字经济、数字贸易和跨境电商等新业态、新模式的广泛兴起，而数字化能力也成为一些经济体应对经济衰退的竞争优势。数字化的大规模应用促使传统制造业、消费以及互联网等发生革命性变化，包括欧盟、美国、日本、韩国等发达经济体均将数字化转型、新型基础设施建设作为促进全球经济复苏的中长期政策，而疫情期间与数字化相关的产业行业也得到了快速发展。中国较早布局数字经济发展，并围绕数字经济、工业互联网、新能源等提出了中长期规划和大规模投资，未来与数字经济相关的新兴产业将在政策驱动下获得更大的成长机会，并引领经济增长方式的变革。

二是应对全球气候变化和绿色转型加快将促进新能源产业发展。包括中国在内的全球主要经济体均已提出了碳达峰碳中和的时间表，并正通过经济转型和能源变革为此做好长期政策准备，陆续推出的新能源投资计划和产业政策将为全球经济可持续复苏提供新的动能。在传统能源以及产业转型过程中，新的技术应用向更多绿色低碳产业渗透，具备核心竞争力的新能源产业和企业将迎来新的成长机会，新能源汽车、生物能源以及相关的配套原材料研发企业等将会加快技术研发，扩大相应的产业链投资开发，从而引领第四次科技革命的广泛兴起。

三是全球产业链重构加快将推动跨国企业全球投融资布局调整。全球产业链重构加速的趋势将对未来全球跨国企业投融资布局产生巨大影响。跨国企业将重新构建自身的产业链投资，在打造既符合当地政策又能够提升产业链核心竞争领域扩大投资，并将依托全球产业分工变化和各国产业政策调整，实现降本增效，并在ESG和绿色投资方面形成竞争优势。

三、如何应对未来全球经济复苏的风险挑战

面对全球疫情严峻形势和未来全球大国政策调整等带来的衍生性风险挑战，建议从三方面着手。

一是各国仍应携手深化全球防疫合作并促进全球化加快重启。有效应对全球疫情扩散和蔓延仍有赖于全球各国携手抗击疫情。全球疫情形势发展除各国自身努力加强疫情防控外，未来推动边境开放和全球化重启必然需要各国妥善解决好疫情输出风险。同时，全球主要国家应肩负国际责任和义务，加大对低收入国家的疫苗捐赠，并提供国际医疗协助，帮助这些国家尽快提升疫苗接种率，为推动全球化重启奠定基础。

二是必须加强国际经济金融政策协调和沟通。

全球主要经济体必须加强国际经济金融政策协调和沟通，本着对本国和全球经济负责任的态度稳妥推进调整政策。除了全面准确评估大国政策调整可能引发的潜在风险，应谨慎做好政策与市场信息沟通，金融部门和金融市场应做好压力测试，尤其是新兴经济体应采取更多积极政策应对经济“硬着陆”风险。

三是着手补齐全球治理赤字并推动全球治理体系变革。未来，实现全球经济稳定可持续复苏和加强国际合作应着手补齐全球治理赤字，既要推动现行的国际组织和国际合作机制创新改革，厘清发达经济体与新兴经济体的权利义务，发挥发达经济体的积极作用，并尊重和扩大新兴经济体的话语权，加快全球治理体系改革，并坚持推动多边主义与全球合作互利共赢，为应对全球气候变化、能源转型和全球公共卫生危机等提供国际治理支持。

四、结语与展望

全球经济在新冠肺炎疫情中充分暴露出了过去一直以来有意或无意间被忽视的全球化与区域全球化、产业链稳定和安全、通胀以及宽松货币政策的外溢效应等问题。此轮由疫情引发的经济衰退使得全球不得不反思过去的经济增长模式、财政与货币政策以及贫富差距等中长期问题。这也意味着促进全球经济复苏不仅是“权宜之计”，而是需要从长计议，重塑全球化发展格局，并以数字化和绿色转型为契机，促进全球经济转型，更加重视国际合作以解决困扰全球经济复苏的中长期挑战。“后疫情时代”的国际合作与政策协调至关重要，缺乏国际合作，未来全球化重启很难推进，而且全球经济也很难维持可持续增长的目标。

（作者系交通银行金融研究中心高级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