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集的悬疑剧《开端》燃爆网络，好评如潮。
它讲述了游戏架构师肖鹤云和在校大学生李诗情，都是公交爆炸案的受害人，但他俩先后进入“循环”状态，在爆炸后“死而复生”，不断经历爆炸前在公交上的一小段时间，从想要自救，到联合救人，最终探寻到真相。随着故事展开，俩人也了解到司机和7位其他乘客背后的故事。
我想和你聊聊其中体现出的8个伦理议题，并推荐一些适合10岁以上学生看的相关书籍。或许你可以和孩子聊聊这些话题，当然，电视剧中存在极个别烧伤画面，12岁以下的孩子可能要谨慎观看。
下文尽量避免了剧透，隐去了关于谁是凶手的关键信息。
议题1:人能被简单划分成好人和坏人吗？
世界是复杂的，人也是。
《开端》中，最后的真凶因为死去的至亲家人遭受过不公平待遇，想要报复社会，但凶手原本都是善良的人，也尝试过用各种方法维护自己和家人的权利，却屡屡失败；男主最后为了拯救车上的人做了很多努力，但他原来信奉以暴制暴，觉得自私是天经地义的；第一个帮助俩主角的乘客，动机却是获得见义勇为奖金，改善家庭的贫困现状；唯一有犯罪前科的乘客，曾因交通事故致人死亡，逃逸被捕后坐了多年牢，但他心中深藏着对妻子和儿子的爱……
理解人的复杂，不是容易的事，这要求人有同理心，能站在别人的角度看问题，但现实中很多人完全不了解那些有不同身份、阶层和经历的人，就好像凶手听到一个年轻的女警察说“我理解你”，发出了让人感到恐怖的大笑；这要求人能避免刻板印象和偏见，不要因为对方做的几件事就给他贴上某个标签；这要求人有悲悯之心，在这个充满冲突的社会中，依然能带着更大的善意对人，就像电视剧里的女主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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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题2:私刑报复可能是正当的吗？
《开端》中，凶手因为家人在5年前遭受不公正对待，想要报复社会，和死去的家人团聚。这种私刑报复是正当的吗？如果说报复无辜的人是不正当的，那如果这种报复引发了社会关注，最终死去的家人获得了迟来的正义，这会增加私刑报复的正当性吗？如果报复的对象只是逍遥法外的犯罪分子，这是正当的吗？
现实中的私刑报复可能没有电视剧里这么极端，但会呈现不同的方式，例如以道德之名的网络暴力攻击。要思考私刑报复是否正当，关键是理解法治：什么是法治？法治在社会中的作用是什么？程序正义和结果正义有什么区别？是否任何情况下都应该坚守法治的底线？这些问题对当代中国社会尤其有意义，很多人觉得自己绝不会杀人，但这并不是出于对法治的信念，所以他们并不会在生活中大小的决策中都用一致的原则遵守法治底线，例如在经济方面，会觉得违法的灰色收入是没问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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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题3:人对他人负有怎样的道德责任？
《开端》的一开始，女主角有机会独自逃生，但依然选择了留在车上，拯救其他人；男主一开始只想保全自己的生命，既为自己辩解，又为自己的自私感到愧疚，最后也选择留了下来。但他们很快发现，如果被炸死，或者自己逃脱后睡着了，都会回到“循环”中，只有爆炸案相关的所有生命都得到拯救，“循环”才会停止，所以拯救别人成了无法逃脱的责任。
在现实中，人一般有权选择是否帮助别人。对于别人遭受的不公或承受的苦难，人在多大程度上负有帮助对方的道德责任？越看重公平正义，越看重别人的基本权利，以及有更强同情心、同理心的人，往往会觉得自己负有更多的道德责任，并且更可能为没能救别人、帮别人而感到内疚。
另一方面，当年知道真相的女大学生，因为害怕成为网络攻击的对象，隐瞒了真相，却遭受着良心的不安，那么在公共场合看到别人遭受性骚扰，有没有责任站出来、谴责恶行？如果某个人选择了只考虑自己的生命安全和利益，那该不该受到道德谴责？这是更复杂的问题。或许比起道德谴责，更重要的是通过教育提高人们的社会责任感，通过制度建设减少人们对帮助他人的顾虑。
从家长的角度来说，即使我们希望自己的孩子不要冒生命危险，但培养孩子不做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教孩子尊重那些有更强社会责任感的人、努力改善社会的制度，这都至关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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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题4:该如何看待网络暴力？
《开端》中，爆炸案凶手的家人在死后成为网爆的对象，这也成为激发凶手想要报复、想要知道真相的重要因素；试图救乘客的男主角，因为曾经在“循环”中杀死过爆炸案的凶手，感受到网络暴力的巨大力量；5年前本来想说出真相的女大学生，因为怕成为网络暴力的攻击对象，选择了沉默。
现实中，越来越多人，甚至包括很多中学生、大学生，在网络虚拟身份的遮蔽下，以道德的名义，对陌生人实施网络暴力。他们对道德和正义有狭隘的理解，并不理解或不看重网络暴力的危害，也缺乏理性地进行公共说理的能力。很多家长告诉我，他们让孩子学习理性地、批判性地思考，原因之一是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成为网络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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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端》剧照 /
议题5:撒谎一定是不道德的吗？
《开端》中，两位主角开始坚持要对警方说真话，但警方完全不相信“循环”的说法，把他们当成重要嫌犯审问。后来俩人开始编造各种谎言，为的是能更好地实现救人的目标。
他们应该撒谎吗？“循环”过于荒诞，撒谎似乎成了无可奈何的选择，但也要看到女主角曾经通过告诉警察一些机密信息，让警察增加了对他们的信任。换句话说，我们总是应该持续思考，是不是有比撒谎更好的做法？
撒谎一定是不道德的、不好的吗？很多家长给孩子的答案是肯定的，因为撒谎可能造成伤害，也剥夺了别人的知情权，更可能滋生更多谎言，让人养成撒谎的习惯。但现实世界更加复杂，什么情况下的谎言可能是合理的？我有一本近600页的书，专门讨论谎言，它将谎言分成不同类型，分析谎言和幽默等很多相关概念的区别和联系，探讨谎言对不同领域造成的复杂影响。比起简单要求孩子记住单一的标准，让孩子逐步理解很多问题的复杂性，或许是更好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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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题6:该如何看待非正常死亡？
《开端》中，无论是五年前凶手的家人，还是当下公交爆炸案的受害者，经历的都是非正常死亡。非正常死亡会给亲人或朋友带来怎样的影响？我们该如何面对非正常死亡？
分析非正常死亡的原因很重要，这能让我们看到那些深层的，应该被解决的问题，从原因入手去改变，这样才能让非正常死亡的数量减少，让更少的人因此受到伤害。比如《开端》反映出来的，如何通过制度减少和惩处性骚扰，如何减少网络暴力，如何维护社会法治，是几个主要需要被解决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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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题7:每个人的生命都有同样的价值吗？
《开端》中的乘客，有不同的身份和背景：老年大婶、刑满释放人员、社会底层的建筑工人、技术人员、大学生、创业者……设想如果这是一架飞机，上面有这样的普通人，也有商界和政界精英，主角在救人的时候，应该区别对待他们吗？那些拥有更多财富、地位、权力的人，他们的生命更有价值吗？一方面，商界和政界精英，能对社会产生更大的影响，如果他们死了，可能对政治和经济造成更大的伤害；但另一方面，“平等”是朴素的正义观，那些建筑工人、老年大婶，他们、以及他们的家人，在事故中承受的痛苦和商政界精英似乎并没有本质的不同。电视中，主角们没得选，必须救下所有人，这似乎也是编剧在传达的价值观。但如果主角可以选，似乎会更加精彩，我们可以更看到人性的复杂，问题的复杂，以及人在面临巨大的道德挑战时，所能探寻到的人性黑暗与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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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题8:该如何对待性骚扰？
《开端》中，公车上的性骚扰是后面悲剧的导火索，但或许很多人会觉得，性骚扰的受害者反应过激了：只是被摸了，至于拿自己的生命冒险吗？没有同等经历的人，可能会无法充分理解受害者的处境；而即使有过相似的经历，每个人有不同的性格、教育背景，也会让人对这件事的重要程度持有不同看法。
越来越多人可能开始意识到，要谴责施害者，而不是谴责受害者，根本不存在完美受害者。这道理看似简单，但更常见的是，人们会通过语言，或者在思想观念上，对受害者抱有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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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每个孩子，都需要学习和进行独立的、理性的思考，需要对伦理问题有更多、更深入的思考，充分理解人的言行会如何影响他人，社会的制度和政策会如何影响每一个人。
C计划带孩子们读经典书，讨论大量伦理问题，学习分析伦理问题更好的思维方法。愿我们共同成就一个理性、多元、良善的社会。
作者：郭兆凡
C计划联合创始人，毕业于清华大学和伦敦政治经济学院。曾任职高盛集团，后从事地震重建工作和教育创新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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