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嘉靖年间,有一谭姓山东商人,单名一个力字,前往汴京贩货,于客店中结识了一位朋友,此人姓龙名勇强,体格魁梧,气宇轩昂,性格更是慷慨豪放,二人谈得非常投机,遂结金兰之好,龙勇强小谭力两岁,便尊谭为兄。当时对天盟誓,有难同当,有福共享。由于龙勇强也要到汴京办事,这一对异姓兄弟便结伴而行,一路之上的各种开销,多是兄弟抢着替哥付了。
不料这个龙勇强竟是个在逃的江洋大盗,刚到汴京的第一天,就被官府的捕快发现了。因他武艺高强,众公人既不敢轻易动手,更怕打草惊蛇又让他跑了,便尾随其后,寻找捕捉机会。忽见龙勇强走进一家酒店,班头心生一计,急命一个捕快回衙取来蒙汗药粉,向店家亮了自己的身份,将药粉倾入酒壶之内,让小二给龙勇强送了上去。过不多时,龙勇强果然被药麻翻,众捕快这才一拥而上,绳穿索绑,押去见官。惹得街上来往行人,争相观看。其中吓倒了,一个人,正是山东谭力。
这潭力近些年常来汴京作卖买,衙门中也有几个熟人。
结拜兄弟出事了,当哥的怎能不管,他冒着被牵连的危险,用二十两银子贿通了狱卒,当夜就去监中探望,把龙勇强感动的两泪交流,抱住谭力说道:“兄弟犯的是大案,谁敢前来探监,哥哥此来,足见侠肝义胆。今有一事相托,还望鼎力周全。”
谭力说道:“你我弟兄曾有福祸同当之愿,何需使用客套之言。贤弟有事但请直讲,莫要废了这难得的时间。”
龙勇强道:“既如此说,弟就直言了。弟虽作孽为盗,但却从未伤及好人。近些年来,积有黄金千两左右,埋于此间城南二十里处一株皂角树下,兄可将它掘出,替弟上下打点。如今作官的哪个不想中饱私囊,估计弟之这颗头颅可以得到保全。即使万一难如人愿,只要不缺我狱中吃穿,不让狱卒们对我折磨刁难,他日死后,能看着把我入土埋葬,所剩之物,任凭哥哥使用。只此相托,别无余言。”说罢,又是泪如雨下。
谭力忙道:“兄弟且放宽心,不要悲伤,哥哥立即照你交代去办,找到你的金子最好,找不到时,我身边还有不少银两。哥哥向天发誓,千方百计都要营救兄弟出狱,倘不尽力,天诛地灭,不得好死。”
龙勇强叩头感谢兄长,二人互拜,各道珍重,洒泪而别。
谭力为救兄弟龙勇强,撇下了自己的生意不作,带了工具,直奔城南而去,好不容易找到了那株皂角树,果然挖出了千两黄金。黑夜躺在床上,他仔佃地想着如何打点,如何营救的办法。
可是想着想着,念头转变了:这么多金子若是归了我,下半辈子都够受用了。反正是不义之物,谁都可用。既然金子已经到手,何必苦苦思索救他这法,再说官府绝对不会宽恕强盗,迟早必定杀头。
但又一想:“若不设法救他,他倘叫人前来问我,又将何言以对?万一将他惹恼,把我牵扯出来,岂非更不得了?”
他睡不着了,左翻身,右翻身,总是翻不出个决策来,最后还是觉得金子比人可爱,来了个无毒不丈夫,决定把佛送到西天干净利落。第二天,他便按照昨夜所定,拿出一百两银子,打通了狱吏关节,暗地里在狱中结果了龙勇强的性命,报了个因病死亡,尸体扔在荒郊喂了野狗。
龙勇强阴魂不泯,含恨来到阴曹地府,告了谭力一状,恳请治其昧金害命之罪。
判官说道:“为人必须安守本分,谁让你欺心为盗,天理难容。但你属恶死之鬼,应住‘枉死城’中。此城之鬼,本来自可去阳世索取仇者之命,但你本身有罪,不得魂离地府。倘有违犯,打入地狱受苦不贷!”
遂命小鬼押送龙勇强至枉死城内,交由夜叉严加管束。
真所谓:“人不得横财不发,马不吃夜草不肥。”谭力只用了举手之劳,竟然得到了千两黄金,一下子变成了暴发巨富。又因他是在外作客,别人也不清楚他的丰厚款薄,更不了解他的这笔意外收入,他便悠然自得地走江浙、下湖广,终日花于酒地,嫖妓宿娼,不到三年,几乎把所有黄金挥霍殆尽,还染了一身下流脏病,这才想起了家中尚有妻儿老小,急忙从水路搭乘船只准备回家。
谭力乘坐的这只船上,也有不少山东同乡,其中还有谭力熟悉的几个街坊,大家一路说说笑笑,倒是不太寂寞。
众入正在船头眺望江天水色,忽见谭力突然栽倒,接着又猛地翻身跃起,双眼圆睁,二眉倒竖,大声叫道:“我乃山西大盗龙勇强,谭力这个天杀的,得了我的千两黄金,反倒害我的性命,仇比山高,恨比海深,今天我来索他之命,以报三年积淀沉冤!”
同船之人见大白天发生这样奇异之事,无不感到惊骇。
听其说话声音也和以前大不相同,认识谭力的人,估计是他干了什么欺心之事,因此冤魂才来索命。
为了不受牵连,大家急忙跪下叩头相求:“谭力做错了事,害了好汉性命,这和我们众人毫不相干。今日好汉若在船上报仇杀了谭力,船上所有的人都难干净,一定跟着要吃无头官司。万望好汉先莫动手,要不了多长时间船就到岸,等我众人上岸以后,任凭好汉处置他吧!”说罢,又齐叩头相求。
只见谭力面上露出犹豫颜色,皱了一皱眉头,口中又讲出鬼语:“怪我一时性急,想得不够周到。既然众位说了,那就让他多活一时,我先去他家等候便了。”话刚落音,身子便又栽倒。
稍顷,谭力睁眼醒了过来,众人问他刚才发生的事,他却一点都不知道。大家也就没有说破,只不过离他都较远了。船只傍岸,各自走散。
谭力刚刚到家,就像在船上一样,突然栽倒,猛又爬起,嘴里仍然大叫着把在船上说的话,重又说了一遍。家中之人都被他的这怪异举动和言语,吓得不知所措。
只见谭力从墙角处提起一把铁锤,双手抱着向自己口中牙齿不住地击打,没有几下,嘴唇的皮肉都被打飞了,牙齿也多给打落了,鲜血顺嘴流下,染红了胸前衣衫。家人们慌忙上前抱住,夺去了手中铁锤。谭力挣脱众人,又奔到厨房抄起一把菜刀,向自己全身狠砍猛剁。家人们又把菜刀夺走,他手中没了器械,便用两个指头抠出了双眼眼珠,弄得满脸满身是血。
惊得他家中之人乱哭乱喊,街上人听见了,齐都跑进观看,一传十,十传百,看热闹的塞满了整条街道。其中还有和谭力同船回来的街坊,也想知道一下事情的究竟。
只见谭力一边拳掌交加地打着自己,一边口中不住地骂道:“你嘴上说得甜如蜜,心中揣着杀人刀!你拿了我的金子不救我,反拿我的金子害了我!你披着人的皮,怎么长着蛇蝎心?你痛快了三年,可知道我这三年受了多少苦!你个千刀万剐的野畜牲!”
看的人中间有胆大的向前问道:“请问好汉,你既然有这么大的冤恨,又有这么大的本事,为什么一直等了三年才来索命?”
附在谭力身上的鬼魂答道:“因我生前作盗有罪,被禁闭在地府的枉死城内,不得前来报仇。今逢皇帝登位,大赦天下,阴间也跟阳世一样,大赦各种有罪之鬼,我被放了出来,这才有了向他索命的机会。”
说罢又打,最后猛地以头撞墙,碰得脑浆迸溅而死,一切才都恢复了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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