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孤寂的山,

三个热闹的人。

山风正劲,凄寒扑面。

笑谈不绝,温暖如春。

风凛冽,笑正浓。

奇冷无比的山间,没有篝火,没有棉袍,却使人感到非常煦暖!

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朋友!

真正的朋友,哪怕没有美酒佳肴,没有功名利禄,但有足够的温暖与亲切。

世间原本没有比朋友更温暖更伟大的词汇。

只是因为太多的人不停地践踏、蹂躏、欺瞒、利用、贱视、轻慢、污浊这个美好的词汇,致使朋友不再伟大,也少有温暖。

可此时此刻,温暖如旧!

幸好,你们只是我的朋友!

许是疫情捣鬼变得人心惶惶,许是江河日下人心不古。职场和周边,再正常的事情也不那么正常,再简单的事也得谨言慎行。任何明明白白、规规矩矩的事儿却得仰人鼻息,看人脸色,求人关照。如此这般,除了哑口苦笑,甚至连懊恼都觉得空费感情,毫无意义。

临近年关,本是收获和盘点的时节,眼前却似乎看见高山压顶,顿又觉胸中千山万壑,甚是无法清宁。

既然心中有山,不妨登山看山。

天下第一山,莫过于黄山。

从京城到皖南,腊月的天气,阴冷而焦躁,旅程也因疫情的管控很不顺畅,能抵达目的地殊为不易。

两个远在省城的朋友,素日并无名利之交,但从我近期文字中,似乎看出某些惆怅郁烦的端倪,便希冀我前往他们所在的城市散散心,会会友。我素知他们案牍劳形,事务繁杂,根本无有闲暇,便打趣道:“若有诚意,赶紧买张火车票赶到黄山,一同爬山如何?”两人呵呵一笑,我亦一笑。

天下任何的难事,皆可一笑置之,一笑了之!

无论遇到多大的麻烦多少难题,别说踌躇尴尬,就算根本无解,但只要能笑一笑,一切的一切都将随风而去。

毕竟,没有谁会和笑脸过不去!

偏偏朋友的一笑,既不置之,更非了之,也不会随风而去。

夜已深,长街悄寂,我才抵达驻地酒店。

行人稀少,很多店铺已然打烊。疫情肆虐,人气萧索,生意的确很不好做。

仰头看着大厅高处摇摇晃晃的红灯笼,预示着节庆的到来。可再要低头,似乎一丝寒意陡然灌入领口。

起风了!

夜风凄凉,可我觉得他乡的空气呼吸起来更加顺畅、愉悦。

行李尚未放下,电话铃声算准了一般连续响起,原来两个朋友都已经不约而同坐上火车比我更早赶到这里,并提前在附近的餐厅等我。

菜已上完,酒已打开。

菜是极具皖南的土菜,酒是皖北的名酿。

见面如故。我先开口:“好不好?”

白君说:“很好?”

我又望向王君:“你呢?”

他道:“也好?”

两人笑眯眯又说:“大家都好!”

我笑着说:“的确都很好!”

很好!酒菜也很好!

肉入口瘦而不柴,酒入肠香而不醉,话出口更是无思无忌。

不知说了些什么,抑或也没说些什么,当老板娘用非常客气的言辞几番前来劝说早该打烊了,恳请能多多理解时,我们终于决定早点休憩,明日一早爬山。

方觉一刻时光,外面已是寒星残月:待到晨曦微光,窗外竟是万象更新。

山还是原来的山,和几十年前,几百年前,甚至几万几十万年前区别不是很大。

世间却已是另外一个世间!

残雪如玉,松涛如铃,拾阶而上,冷风彻骨却又似乎在笑谈中,没有了恼人的寒意。

看过迎客松,吃过中午饭,两人便要下山赶往火车站回省城。

“你们这么忙,居然专程过来陪我,是不是欠你们一份情,怎么感谢?”我问。

两人相视一笑异口同声问我:“欠什么情?”

白君说:“我怎么觉得朋友之间从来不赊不欠!”

王君说:“我更是最讨厌感谢,麻烦的很!”

“那么,期待下次再见!”我说。

“不是期待,是肯定再见!”白君说。

“也不是再见,我们始终在见!”王君说。

我当然明白,见与不见,当面对面,对于朋友而言,他始终都在你的眼前,始终都可以随时可见。

挥手之间,既无惜别感伤,也无匆匆之憾。

因为,天涯近在咫尺,朋友每时每刻其实都在相见。

正是有朋友随时相见,眼前的山,无论多么险峻也可以攀登到顶;前路上的河,无论多么汹涌也可以跨越过去。

不是吗?

幸好,你们只是我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