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跨入了五十岁门槛的周健,依旧保持着热情勤快的状态,在食材调研的队伍里显得友好和善。“要不要去看看熏腊肉的房子?这个腊肉跟别的地方可大不一样……”他并不乐于混迹于领导或贵宾中间说笑,而是和善地邀起年轻的好奇小辈,有一种想要把自己认可的好东西展示出来的迫切感。大概厨师天性如此,每当遇到好的食材,非要仔细瞧上一瞧,就跟永远充满好奇和新鲜感的记者一样,喜欢刨个明白。

在青烟升起的木屋子前,他轻手轻脚地推开木门,透进去的光线正好打在油亮暗黄的腊肉上,整整齐齐地挂满了整个横梁,升起的青烟薄而轻柔,不呛人,甚至还有一股炭火的香味。从周健的笑容里透露出些许自豪的意味,转身向身后的来访者讲起其中门道。“在硬质柴火里,加入了桔子皮、松柏枝,一般要慢慢熏上好几个月,吃起来特别香。”“方法特别简单,一般先过水,后炒制,喜欢原汁原味也可以直接蒸,保证你吃了胃口大开。”见到队伍里有人对长在路边的野南瓜产生了兴致,他便快速跳入草丛中摘下,递回同行人的手中。

虽然好客,但周健并不是性格张扬的人。在交谈过程中,即使是面对轻微的夸奖和称赞,他也常常会不好意思地笑笑,“师父教我们做人要低调哇……”只有谈论起家乡的好食材,他才略微放松些,连带着话也多起来,“湘西是个好地方,大头菜、霉豆腐,尤其龙山腊肉。”他津津有味地描述着那些场景,“熏过几个月时间之后,再放进器皿中,盖住使其发酵长出霉菌。”奇妙变化的微生物里,就是苗市腊肉的独特风味来源,有些类似金华火腿的咸鲜微甜感。

周健是1992年在怀化开始学厨的。因为底子扎实,干活细致,于是1994年被单位推荐进入蓉园宾馆、九所宾馆学习,算得上是“正规军”。大半年的时间里虽然不长,但有机会跟着聂厚忠等老一辈湘菜大师们提升自身技艺水平,不仅在那个年代十分难得,至今说起来也是极让人羡慕且骄傲的事情。

有前辈们的指点,再加上自己肯学肯干,让这个来自大山的年轻人在专业水平上,已超出了当时大部分的普通从业者。但周健并未因此而骄傲,学习结束后,他便回到怀化,继续在岗位上踏踏实实做好自己的本分。问起是否想过留在长沙,毕竟少年血气方刚,大都向往繁荣。可周健憨憨一笑,答道“做厨师就没想那么多,哪里需要我,我就在哪里。”

因为在怀化从事的是星级酒店餐饮,周健手里完成过不少重要的接待任务,做的也多数是讲究品质的湘菜。因此看到如今湘菜开始逐渐回到品质化的路线上,尤其注重优质食材的挖掘,他心里是无比高兴的——毕竟湘西的好食材有的是。

“最难的就是找食材。”周健记得,过去要买菌类食材是最麻烦的事。尤其像羊肚菌、鸡油菌等,当时无法大量栽培,而物流也不够便利,品质无法保证,他们只能前往四川、云南、西藏等地,去老百姓手里购买这些稀罕货,再亲自带回来。高档如辽参、虫草等食材,他们也只能揣着现金去到广州沿海一带,找信任可靠的人;就连作为辣椒酱汁的伴手礼,为了做出纯正适口的辣味,也是经过多番尝试最终决定采取从泰国买回来的小米辣——在十几年前,就能卖到200一罐,而他所在酒店餐饮的当时人均消费更可达到三四百,一年的纯利润1200万。对于怀化这样一个地级市来说,是能够让当时大多数餐饮企业都可望而不可及的程度。

经过这些年的发展,获取食材早就有了更加多样、便利的方式,从交通、经济、生活水平任何一方面来看,怀化都已今非昔比,而当地餐饮也眼看着发展得越来越好,2018年,在怀化市餐协的支持下,名厨专业委员会正式成立,周健受邀担起了主任的担子。不爱抛头露面的他,也开始为团结本地厨师、为餐饮做好服务工作而奔波。当地大大小小的菜品研发活动、烹饪比赛,或是重要的行业盛会,总能看见他的身影。

餐饮虽然充满了琐碎辛苦,但幸好有无数个像周健一样,默默付出还能保持微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