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我叫李芳群,今年28岁。一听这个名字,大家应该就猜到了,我是个没什么文化和见识的农村女人。
我出生在贵州的大山里,爹妈大字不识几个。我自己初中没毕业,不满16岁就踏上了南下打工潮,去了广东。
那些年,我在东莞、深圳、惠州各个工厂进进出出。每个月的工资除了必要的生活费,我全都寄回了家里。山里人没什么挣钱的门路,爹妈又有着严重的风湿病,不仅干不了重活,还需要常年吃药。弟弟还小,这个家,基本就是靠我在撑着。
说实话,我脑子是有点笨的,又没读过几年书,没文化。一起出来的小姐妹,有的当上了管理人员,有的开了店,做起了生意,有的嫁了个好丈夫,享起了清福。可我还是日复一日地重复着流水线的工作。
我长得挺好看的,曾经有人想引诱我去做三陪,但任由那人说得天花乱坠,我也从没动过心。我有手有脚,能养活自己,就是苦点累点,也不能挣那种钱。
02
那年春节,我像往年一样,回家过年。吃过年夜饭,一家人围着火塘,说着闲话。
阿爹抽着旱烟,阿妈手里纳着鞋垫,对我说:“群妹子,过了年,你就24了。照理说早该嫁人了。是爹妈没本事,把你拖累了。现在房子修好了,你弟弟的媳妇也说定了,也该考虑你的终身大事了。”
我低着头不说话,我知道,是我该离开家,给弟媳妇腾地方了。
阿妈接着说:“弟媳妇家要8万8的彩礼,我们拿不出这么多钱,实在是没办法了。”阿妈说着,撩起衣摆擦起了眼泪。
我拿着火钳,拨着火塘里的炭。等着阿妈的后话。
“前些天,镇上有人来说亲,就是街口开干杂店的那家的小儿子。他家给12万的彩礼。”阿妈还是说出来了。
“他家小儿子是瘸子。”我想哭,我为这个家做牛做马这么多年,到最后,还要被卖个好价钱。
阿爹放下旱烟袋,说:“如果不是瘸子,谁肯出这么高的彩礼钱?群妹子,你一直是最懂事的,就莫要让爹妈为难了。”
“我不答应,我有男朋友了。”我小声说。“之前没跟你们说,是怕你们不答应。他家在四川,我要跟他回去。”
“你说啥子?你休想!”阿爹暴怒了,手里的旱烟管对着我的头就砸过来了。
阿妈慌忙把他拉住,趁他们拉扯,我赶紧跑回房间,把门插上。
他叫杨江,是我在厂里的工友。他是四川人,也是很早就来广东打工。虽然没有什么能力,可是性格温和,脸上总是带着笑,对我更是体贴入微。几年的相处,我早就认定了,他就是我要嫁的男人。我不求荣华富贵,只要他能真心待我,哪所生活苦点,累点,我都不在乎。
阿妈在门口带着哭腔说:“群妹子,你好好想一想,等你想通了,过了大年初三,我们就去镇上正式见面,把亲事定下来。”
爹妈是认定了我还会象以前乖乖听话。可这次我不会妥协了,我也想为自己的命运抗争一回。
等到爹妈和弟弟都睡着了,我悄悄地收拾好了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是带回来的行李箱,重新装上就是。趁着天还没亮,溜出了门。山村静悄悄的,还沉浸在夜色中。
我越跑越快,十几里的山路,我都顾不上休息,终于到了镇上。我搭上班车,直奔杨江而去。
03
当我出现在杨江面前时,他都傻了。等回过神,他激动地把我抱得紧紧的,说:“芳群,我这辈子都会对你好!”我哭了,泪水把他的衣服都打湿了。
我就这样嫁给他了。我爹妈快气疯了,从贵州来了四川,把我大骂了一顿,骂我忤逆父母,不知羞耻。可生米已经煮成了熟饭,他们也只能接受现实。
杨江的父母东拼西凑了5万块钱,恭恭敬敬地送到他们手里,才把他们打发走。
婚后,我们没有再回广东,双双在县城找了工作。杨江在一家宾馆当保安,我去了一家商场卖衣服。他每天都骑着摩托车来接我下班。我坐在后座,抱着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感觉好温暖。
杨江的父母也都是老实本分的人,公公在工地上做木工,婆婆在家种几亩地,养些鸡鸭。他们对我很好,我也真心把他们当父母来孝敬。
我们收入不高,日子过的平淡却很温馨。可是,这样的日子没过两年,就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破了。
这天,我还没下班,就接到杨江的电话。他声音急促,说:“芳群,快来医院,爸爸出事了。”
我慌忙跟经理请了假,骑着电瓶车来了医院。杨江已经在那里了,他脸色焦虑,惶恐,而婆婆在哭。
看到我来了,杨江告诉我说:“爸爸在工地上摔伤了,现在里面做手术。情况不太好。”
我的心不住向下沉,默默地搂住不停哭泣的婆婆,替她擦着眼泪。
等了好久,手术室的门打开了。医生说命是保住了,但由于摔伤了脊柱,半身瘫痪了。但如果后面坚持康复理疗,还是有希望站起来的。
包工头付了手术费,后期康复费用就再也不肯出钱了,说公公是自己不按照安全规定干活,才出的事故。他们赔付了医药费,就已经尽到了义务。那些年对安全事故的管理、追责没有那么严,我们也没有那个精力去打官司,只想先把人带回家好好照顾。
过了半年多,公公的情况有所好转,下肢有了知觉,但早年间积劳成疾的病也都发作了。现在康复不能断,药也不能断,没有医保,高昂的费用很快就把家里的积蓄用完了。
我俩的工资低,以前没遇到变故的时候,我们倒也知足长乐,岁月静好,但现在撑不住了。我们没有别的本事和门路,做生意也没有本钱。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回广东打工。
就这样,我们背起行囊,又来到了广东。当时的我,只想好好干活,多挣点钱,公公能早日康复,却想不到,一场更大的变故正向我袭来。
04
我们进了一家电子厂,加班赶工是常事,每天下班,两个人都累得瘫在床上,一动都不想动,话都不想说,
即便这样辛苦工作,每月的工资寄回去之后,也所剩无几了。渐渐地,我们之间也变得无话可说。杨江越来越容易发怒,开始酗酒,喝多了就骂天怨地,那个一脸温暖笑容的阳光大男孩,渐渐变成了一个满身酒气,戾气冲天的醉汉。
我是爱他的,我不想他变成这个样子。只要不加班的日子,我就去买菜,做他最喜欢的回锅肉和豆瓣鱼,希望以我的柔情来抚慰他。
杨江清醒的时候,会向我道歉,说对不起我,是他和他的家庭连累了我。我抱着他说,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只要我们夫妻一条心,总会渡过难关。我心里也迷茫,但我始终相信,生活不会一直这样,困难总会过去的。
这天,我们的出租屋来了新邻居,是一对20多岁的男女。但给人的感觉不像夫妻,也不像情侣。没见他们出去工作,倒时常还听到打骂声,那女孩子的嚎哭声。我也不敢多事,象我们这样的城中村,情况复杂,什么人都有。
那天周末休息,我出门去买菜,那个女孩从房里冲出来,差点撞到我身上。
我慌忙让到一边,紧接着,男孩子也跑了出来,一把拽住她的头发,恶狠狠地扇了她两个耳光,骂道:“想往哪跑,看老子打不死你!”又踹了她一脚,女孩哭叫着,被拖了回去,大门“咣”的一声被关上了。门内传来阵阵打骂声,哭泣声。
我看傻了,再也忍不住了,抬起手重重地敲了门。
门“哗啦”一下被拉开,男孩表情凶狠,立在门口。
我硬起头皮,说:“你们有话不能好好说吗,你不能打人呀。”
“我打我的老婆,跟你什么相干?她不听话,就得打!”男孩子斜眼看着我,不耐烦地说。
我正不知道怎么说,女孩子哭着走过来,把我向外推,说:“姐,你别管了。”说着,把门关上了。
我愣了半晌,叹口气,看来是人家的家事,我管不着,也没能力去为别人操心。
吃饭时,我把这事跟杨江说了。杨江想了想,说:“咱们也不知道别人的底细,还是别多事。”
话是这么说,可我一想到那女孩子鼻青脸肿,满脸泪痕的样子,就觉得不是滋味。
这天下班回来,杨江不在家里。我累得全身都快散了架,去冲了凉爬上床,杨江带着一身酒气回来了。嬉笑着,摇着我的肩,说:“你先别睡,我知道隔壁那对是干什么的了。”
“咦,不是你说的嘛,少管别人的事。”我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不想理他。
杨江神神秘秘地说:“他们是一对不假,可那女的是卖的,男的就是龟公。”
我睡意去了大半,慢慢坐了起来。其实我也猜到了,觉得那女孩真可怜。
“有时那女的不听话,男的就打她,打到她听话。”
“那女的为啥不跑?还要跟着他?”我忍不住好奇。
“怎么跑,身份证都给收了,身上一毛钱都没有,往哪里跑。”
“那她可以报警呀,为啥要一直这样。”
“估计自己愿意干这种事吧,别小看她,比你挣的多多了,你成天累死累活,一个月挣的钱还不到她的零头呢。”杨江咂咂嘴,不无羡慕。
我真的是个笨女人,听他这样说,虽然心里有些不舒服,但也没多想,再加上困极了,便翻过身睡了。
应该就是那时,杨江心里便起了那个见不得人的念头,偏偏我毫无察觉。还每天上班,加班,为他做饭,照顾他的情绪。
05
又是一个连轴转的加班,我拖着疲劳的身体,冲了凉,正睡得迷糊之时,感觉有人爬到我身上。我推了几下,说:“我累得很,快睡了吧,别闹了。”
身上的人并不回答,只是加紧了动作。
忽然,我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这人身体太重了,一股陌生的气息。
我尖叫一声推开身上的人,伸手按亮了灯。
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油亮亮的头发,油腻腻的大肚子。
杨江冲进来,一把捂住我的嘴。“芳群,别叫,这是马老板,来照顾咱们生意的。”
马老板恼火地拍着桌子,“搞什么名堂?老子花了钱的,你们就这样做生意?”
我吓傻了,连哭都不会了。
杨江点头哈腰地向马老板赔罪,说:“对不住了,马老板,我女人不懂事,我教训她。”
杨江瞪着我说:“你听话,把马老板伺候好了,以后他还给咱们介绍生意,比你当工厂女工轻松挣钱。”
“我不干!”我这才回过神来。万万没想到,我全心全意爱着的丈夫,会逼着我去做妓女。
“啪!”狠狠的一个耳光打的我眼冒金星。我摔倒在地,又被杨江抓着肩膀提起来,“不干就打死你!”
我看着他恶狠狠的眼睛,忽然感觉那么陌生。那眼神里再没有了往日的温暖和爱意,只有贪婪和凶暴。
我害怕极了,伤心得快要死掉了,不顾一切地放声大哭,“你打死我,我也不干!”
杨江疯了一样对我拳打脚踢,还抓着我的头往墙上撞。我觉得快被他打死了。脑子里就一个念头,打死我也不干!
马老板说话了,“好了,兄弟,住手吧,可别真打出事了。我花钱是找乐子的,可不想惹麻烦。等你把女人调教好了再来找我吧。”
说完,他穿好衣服走了。
杨江“噗通”一声跪在我面前。伸手打了自己一个耳光,说:“芳群,我也是没办法了,咱们累死累活的,挣的钱连糊口都难。隔壁那对提醒我了,干这行,挣钱多,又轻松。我不该打你,可隔壁那个男的教我,说女人的打服了才行,第一次打服了,以后就听话了。”
我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心如死灰。当年爹妈为了12万的彩礼,要把我卖了的时候,我只是伤心,但现在却是彻彻底底的绝望。我爱了这么多年,甘愿为他付出一切的男人,竟然这么无耻。他早就计划好了的,一定也是藏了我的身份证,搜走了我的手机,银行卡。
我挣扎着去冲凉。顾不得痛,拼命地搓着身子,只觉得自己好脏。看着全身青紫的伤痕,我的眼泪哗哗地流。
06
第二天,我没有去上班,杨江看我平静的样子,以为我想通了,便喜滋滋地出去了,说是给我买喜欢吃的零食。等脸上的肿消了,再去买衣服和化妆品,好好打扮打扮。
他得意洋洋地说:“我老婆比隔壁那个女的漂亮多了,将来生意也一定比他们强。”
我听得想吐。可我忍着。看着他出去了,我疯狂翻找我的身份证,手机,银行卡。没有,都被他随身带走了,看来,他的防范措施做得周密。
我一咬牙,他既然把我逼到绝路,我又何必顾念夫妻情分?我不聪明,没有心机,可我也不能做一颗棋子,任由别人摆布!
我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走进了派出所。
杨江逼迫妇女卖淫未遂,我还是顾及以往的情分,没有告他。他被拘留了15天以后,放出来了。我只给他发了条短信,说我走了,让他再也别找我。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贵州老家我回不去了,也不想回去。世界那么大,一个人只要勤快,能干活,肯吃苦,总能养活自己的。
我抬起头,看到天空那么高,那么蓝。而我脚下的路,还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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