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人这一辈子,能有多少个20年呢?
20年,是短暂而又漫长的一段岁月。它的漫长在于,足够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孩,长成风华正茂的青年;
而它的短暂又因为,看着每天的日升日落,不知不觉中已是过了半生。
20年,我们能做些什么?
是结婚、生子,为了家庭努力打拼;还是打工、创业,为了事业殚尽竭虑。
我们大部分人活着,是为了自己、为了亲人能有更好的现在和未来;而总是有些人不一样,他们心里会装下更多的陌生人,会为了别人奉献自己。
有人说,这样的人太傻;有人说,这样的人伟大。
可对于这些人来说,外界的议论从来都不曾动摇他们,这是一种坚实的力量,一种信仰的力量,坚不可摧!
接下来我要说的这两个人,就是这样的人,他们是一对夫妻。胡忠、谢晓君,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他们的名字。
2012年2月,这对夫妻入选“感动中国·2011年度人物”,颁奖辞是这样说的:
他们带上年幼的孩子,是为了更多的孩子。他们放下苍老的父母,是为了成为最好的父母。不是绝情,是极致的深情;不是冲动,是不悔的抉择。他们是高原上怒放的并蒂雪莲。
20年过去了,如今的他们过得怎么样?
2001年夏,33岁的胡忠辞去在成都知名中学的教师工作,告别妻子和刚满8个月大的女儿,来到 甘孜藏族自治州康定县西康福利学校支教,成为了一名普普通通的志愿者。
学校处在海拔3800米的康定县塔公乡,里面的学生来自周边12个县,几乎都是孤儿。此后的胡忠,拿着每月300元的生活费,开始了照顾学校143名学生的生涯。
来到学校后,为了方便照顾这些孩子,他搬进了学生宿舍与孩子们同吃同住。
清晨5点多钟,胡忠就已经早早地起来,他要打开校园广播,把孩子们叫起来,吃饭、做早操。课余除了备课和批发作业外,他还会给孤儿们洗衣服、洗澡。
时间长了,当地的藏族群众都把胡忠称为“菩萨老师”。
最初的时候胡忠也很不适应,一方面是饮食习惯不同,再加上高原反应,让水土不服的他遭了不小的罪。
生活上的不便还是次要的,教学才是最让胡忠操心的事。
由于这里的孩子基础差,而且很多连汉语都不太会说,胡忠也说不了藏语,刚开始他只能边说边比划着把课讲完。
藏区的孩子普遍比较野,有的孩子太调皮,上课不好好听讲,胡忠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别的支教老师说过几次没效果就再也不愿意多管,他就一遍遍的找这些“刺头”谈心,想尽办法的引导他们。
有一次在课堂上,当看到还有孩子不认真学习的时候,一向温和的胡忠罕见地发怒了,他大声训斥道:
“我抛弃一切到这里来,我把我的老婆孩子带来,我曾经这样说过一句话,这个门进来一个强盗,他拿着刀要捅你们的时候,第一个为你们挡刀的绝对是我,当你们不听话的时候,我跪下来求过你们,求你们听我的话,我们虽然是无依无靠的孩子,但是我们是脚踩在地上的人。”
说到这里,他重重地把脚跺在地上,眼睛都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看到老师伤心的样子,再听到老师推心置腹的话,那些调皮的孩子终于垂下了头,他们明白了胡忠老师是真心为了他们好,从那时起,在学习上这些孩子再没有让老师操心。
在学校,由于教师和物资的短缺,胡忠一人承担了多重角色。
他当过班主任、男生生活老师、全校思想品德老师、教务主任、后勤主任,教过小学和中学的语文、数学、政治、生物、化学和音乐,也管过学校德育和行政。
他在西康待了一年又一年,始终没有回成都的意思,不仅是这样,就连平时也极少回家,他把心都扑在了这些孤儿的身上,自然就忽略了自己的家庭。
条件艰苦的学校很难留住教师,那些支教的志愿者,往往是刚刚跟孩子们熟悉过来,就要离开了,这也导致了那里的孩子对老师的不信任。
他始终记得自己刚来时,看到孩子们怀疑的目光,自己跟他们说过的话:“我会一直跟你们在一起,当你们一辈子的老师。”
孩子们记住了这句话,他们的“父亲”承诺要一直待在这里。
胡忠说:“这些孩子才是我心目中最重要的,我说的话,我跟 他们承诺的,我哪怕死了我必须要兑现。”
这样的坚守意味着一家人的分离,胡忠错过了女儿的成长,没有听到孩子第一声喊的“爸爸”,没有时间带她去公园,甚至连好好抱抱的机会都少之又少。
胡忠最初支教的两年时间里,谢晓君一到假期就准备好胡忠爱吃的、高原孩子需要的东西,再带上女儿,从成都颠簸十几个小时赶往塔公。
时间长了,她与学校的孩子们也越来越熟,偶尔还给他们上几节音乐课,每到塔公一次,她心里的天平就向草原倾斜一点。
2003年,在丈夫的影响下,成都要选派赴甘孜的支教老师,谢晓君第一个报名,带着三岁的女儿也来到了丈夫身边。
在这里她一呆就是三年。
谢晓君钢琴弹得很好,可学校最缺的却不是音乐老师。
在这里,不断有人来,也不断有到期和耐不住苦的志愿者和支教老师离开,为了不耽误孩子们,三年时间里,谢晓君轮番尝试了生物老师、数学老师、图书管理员和生活老师四种不同的角色。
我们不好去评判那些离开的人,毕竟如胡忠夫妻一样几十年的坚守,是一件充满勇气的举动,这所有的牺牲与放弃,不能强求每个人都能接受。
可是为了这些本就可怜的孩子们,也希望那些只是单纯作秀般的支教,还是少一点的好。
2006年8月,谢晓君支教期满,重新回到了成都工作。在这个繁华的都市中,不再有高原反应,也没有了繁重的课业负担,本该一身轻松的她却时常感觉到不安。
三年时间,那些孩子都把她当成了妈妈,她想到离开的那天,孩子们围在身边紧紧拉住她的手问:“老师,你什么时候回来?”
福利学校的老师给她写信说,她离开后,孩子们都很失落,担心老师再也不会去教他们了。
每次想到这些,谢晓君心头都会涌上内疚和失落,她觉得自己辜负了孩子们的信任。
2007年2月,谢晓君带着7岁的女儿,重新回到了高原,这一次她直接将工作关系调入康定,成为康定县塔公乡木雅祖庆学校的一名汉语教师。
没有了退路,扎根在高原,谢晓君一往无前。
“对这一重大决定,我至今没有任何遗憾和失落。相反,我的内心拥有了从未有过的满足和幸福。我坚信我在履行一名教师应尽的职责!”谢晓君说。
有人问她为什么。
谢晓君回答:确实再也不想离开了,就觉得我就是这些孩子的母亲,我就要带着她们长大,我就要看着他们从什么都不会变得知书达理。
谢晓君任教的木雅祖庆学校,是多吉扎西活佛2006年4月创办的,离西康福利学校相距17公里,有30分钟的车程。
虽然同在一片草原上生活,可是胡忠一家三口却很少有团聚的机会。12年间,胡忠仅回过5次成都的家,和妻子也只能两三个星期见一次面。
这其中的辛苦,没有亲身经历的人,恐怕很难理解。
长年累月沉重的教学任务和高原反应,让夫妻俩的身体每况愈下,即使在夏天,胡忠都要每天穿着棉袄,谢晓君则落下了背痛的病根。
这一病一犯起来痛的要命,有时候疼得她掉眼泪。胡忠一边开玩笑的安慰妻子:“不要哭,不要哭,你当老师的,这点小病还怕。” 一边扶起妻子,一边给她轻轻地捏了起来。
他知道妻子的病是由于她平时不注意身体,太过于劳累造成的。之前去了成都治疗,开学的时候,医生不让她回来,她哭着求医生说:
“我不回来,孩子没人教,我就是这样蹭,都可以保到一个学期,至少他们的课没耽误。”
而这一切的根源还是他多年前的那一个选择,让他今生无悔却又愧疚终生的选择。
12年来,胡忠67岁的母亲和85岁的外婆在成都过着相依为命的生活,日常的柴米油
盐都要靠老人自己背上楼。
母亲每次来,胡忠第一个动作都要在母亲身前跪下,他说“妈,对不起,我没有办法两边都照顾好,一百多个孤儿要靠我;如果有下辈子,我好好地孝敬你。”
他们用人生中最美的时光,在塔公草原陪伴着这些孤儿们长大,他们改变着孩子们的命运,孩子们也成就着他们的赤诚。
有人问,你们把孩子从成都带到高原,是不是牺牲了孩子的前程呢?他们由衷地说:“孩子得到在城里得不到的东西。”
关于这一点,央视主持人敬一丹感触颇深。
在一次采访中,她见到了胡忠夫妇的女儿胡文吉,她有一个好听的藏族名字“曲桑拉”,在藏语里是“时光”的意思。
胡文吉现在能说一口流利的藏语,挂着高原红的黝黑脸蛋跟一个藏族女孩没有多少差别。
敬一丹问她:“说你在学校里喊妈妈,在课堂上喊老师,为什么?”小文吉回答道:“如果我在教室管她叫妈妈的话,其他同学会难过,因为他们没有父母,这是一个孤儿学校。”
听到小女孩这句话的时候,敬一丹长时间的沉默了,她能听出这些话是发自内心的真情流露,这是父母给她的,是她自己在生活中悟出来的,是她和那些孤儿的伙伴们在一起交流中,由衷产生的一种善意。
这让敬一丹特别感动 ,观众席上也有了很长时间的停顿,然后就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2010年,42岁的胡忠在接受记者受访时说到以后的打算,他说自己的身体比起十年前差了很多,夏天也要穿着厚厚的棉衣。
他说:“再干个2~6年吧!如果行的话,再多干一些时间。退下来后,如果谢老师还在高原,我就给她做饭去……”
而当又一个十年过去,已经成为西康福利学校校长的胡忠,依然还在那里陪伴着高原的孩子。
2017年7月,南京航空航天大学航空宇航学院“感动延续•梦想起航”社会实践团队一行七人,曾前去木雅祖庆学校探访两位老师。
高原、青山、洁白的哈达,山还是那座人,人还是那个人,只是多年前那位风华正茂的壮小伙,已然是尘满面、鬓角的中年汉子。
这20年的苍老只为了与这些孩子们的相守,对于胡忠夫妇来说,能看到孩子们改变自己的命运,一切就都是最好的样子。
首批143名孤儿,有80多人考上大学,2020年,全校高中毕业生连续四年全部考上大学。
这是孩子给予他们最好的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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