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国十五年,景王府。

我是被疼醒的。

我躺在冰冷的床上,柒风拽着我的头发,狠狠问我:“妩凉,你就这么想嫁给我?”

我的皮肉被头发拉扯地不成样子,疼痛又加重几分。

他恶狠的表情让我那样陌生。

“什……什么?”

我哑着嗓子用力开口。

他盯进我眼里的目光更尖利了,我这才发现他眼中有血腥。

他忽地把我放开,我被狠狠摔在地上,扯裂了遍布全身的伤口,我疼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我发现自己在柒府的家牢,这里面关押的都是穷凶极恶的家奴,柒风把我关进这里干什么?

我挣扎着起身,紧紧抱住自己,倏地牢房门被打开,我看见了那个我一直心心念念的柒哥哥。

只是他眉头紧锁,看向我的目光那样憎恶,就好像在看一个仇人。

“柒风,我身上好疼。”

我眼中噙着泪,希望他能像以前一样在我身边蹲下身安慰我,说一句:“安安不怕,柒哥哥会保护安安的。”

可是他没有,他打了我,用尽全力。

“贱人,安然到底有什么地方得罪你了,你竟然要下毒害她!”

脸上火辣辣地疼,心上也是钻心的疼,从什么时候起,柒哥哥对我就像对一个陌生人,他把对我的所有关怀都转移给了安然,那个丞相府的养女。

“她……她又怎么了?”

我心中带着委屈问,毕竟她陷害我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事了,可每次柒哥哥都向着她,任我怎么解释都于事无补。

“又怎么了?”他听到我的话似乎更愤怒了,狠狠踢了我一脚。

以往他虽打过我,可从没有过今天这样频繁且狠绝。这让我不禁好奇安然又做了什么事。

“她死了。”

他的话犹如一把利剑直直插入我的心脏。

我震惊地望向他,这才读懂他眼里的恨恶。

安然死了,他爱的人,死了。

而我,成了那个杀害她的凶手!

“不,不,我没有……我没有……”

我拼尽力气朝他大喊,可声音在疼痛的撕扯下那样苍白无力。

“妩凉,我要你给她陪葬!”

最后一滴泪在眼眶滑落,眼里倒映的是柒风决绝的背影。

他为什么不听我解释?

牢房里阴暗潮湿,我被架着上了审判台。

我曾听爹爹提起过,柒府的家牢堪比炼狱,从那里面没有一个人能活着出来,所谓的审判台不过是审判你更适合哪种死法。

“犯人,可认罪?”

来到这里的人都被统称为‘犯人’。

审判官是柒风的心腹,也是爹爹的多年好友,他看向我的目光很是不忍,连审问的言语都是颤抖的。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我只能在意识还清醒时用力摇头。

我咬紧舌头,不敢有一丝懈怠。

“还跟她废话什么?”

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切的柒风冷声开口,我不禁打了个寒战。

很小的时候,我听到过这句话——“还跟他们废话什么?”下一秒,柒风就护在我身前替我挨了一鞭子。

柒风,我的柒哥哥,他要对我用刑?

他知道的,我最怕疼了。

我抬头,正迎上他的目光,冷冷的,狠狠的。

审判官有些犹豫地小心对柒风说:“王爷,此女子可是丞相大人捧在手心上的小姐,这么做,恐怕有些不妥。”

“不妥?她就是仗着老丞相的关爱才会这样肆无忌惮,连自己的胞姐都残忍杀害,这样的女人留着何用?”

留着何用?我看着眼前这个冷漠如常的男人,一口鲜血堵在了嗓子眼。

他的话没有人敢违抗,柒国安王从来都是一个杀伐果断、说一不二的人,可我万万没想到他的杀伐果断有一日竟会用到我身上。

“来人,上刑!”

我终是被用了刑具,任我如何拼命挣扎都于事无补。

柒风,你知道的,我最怕疼了,十指连心,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我在心里怨恨了柒风千万遍。

审判官再次开口:“人证俱在,犯人还不认罪吗?”

说话间,两个身上沾满血迹的男人此时也被人拖了进来,显然柒风也对他们进行了严刑拷打。

“柒风……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害过安然!”她是我的亲姐姐,我再怎么嫉妒你对她好,我也绝不会害死她!

柒风冲上前来狠狠打了我一巴掌,怒喝道:“闭嘴!你不配提她的名字”

感觉嘴角有一股热流涌动,脸上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柒风,你到底有多恨我?

第二章

那两个人被拉到我面前跪下,两个人战战兢兢地给柒风磕头,仿佛地上不是坚硬的地砖而是软绵的棉花。

“王爷,小人说的句句都是实话,昨日小人夜起经过后厨,看见有个人影便跟了过去,谁知竟看到二小姐在里面鬼鬼祟祟的。小人不放心,又跟着小姐走了一段路,就看到二小姐端着一碗汤药走进了安小姐的院子里去了。后院女眷重地小人也不好再跟,谁知第二日就得知安小姐去世的消息。王爷,小人说的句句属实,还请王爷开恩啊”

“王爷,小人是安小姐院子里的护院,昨日夜晚,确实只有二小姐一个人来过,手上端的,二小姐说那是给安小姐的补品。奴才得了您的吩咐不敢再让二小姐轻易接近安小姐,但二小姐说如果不让她进去,她就要了小人的脑袋,还抽出奴才的剑说要砍了奴才,奴才怕了,就让二小姐进去了,是奴才的错,奴才保护主子不力,奴才愿以死谢罪!”

说罢,那个安然的护院猛地站起身冲向一旁的柱子,顿时头破血流,人死。

我的脑袋嗡嗡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两个人为什么要陷害我?

此时我有口难辨,审判官看向我的眼神极其复杂,我的九叔叔,他会不会也认为是我害死了我的胞姐?

“我……没有”

我虚弱的身体,拖着微乎其微的声音倔强地朝柒风呐喊。

他不信我,因为我的面前此时已摆满了各种刑具,一个个,他要慢慢折磨我。

已记不清多少次被冷水泼醒,记不清多少次醒来看到的都是柒风一次比一次更加狠厉的神情。

柒风,听听我的声音吧,关乎性命,我的命在你眼里就那么不值一提吗?

我的柒哥哥,你对我真的好狠的心呐!

“妩凉,在你死之前,我会让你先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他凑近我,好似恶魔低语。

我虚弱着声音恳求他:“柒风,我真的什么都没做,你不可以……不可以这么对我……”

他忽地远离我,生怕身上沾染一丝我肮脏的气味。

他背对着我,声音冷冷的,他说:“事实就摆在我面前,你YH说我是信你,还是信事实?”

事实就真的是对的吗?柒风,枉你被称为柒国最公正无私的王爷,在安然的问题上,你为什么就这么一意孤行。

我想起奶娘曾对我说过的话,她说:“当你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你就会失去所有的理智,心绪只被他一人牵动。”

他爱安然啊!

可我,也是真的爱他啊!

但当我得知自己患了肺痨后,我就再也不敢对他有任何肖想,我的柒哥哥,一定要找一个健康的人当妻子!

所以当他喜欢上我的姐姐安然,我并没有大吵大闹,我只希望他能得到幸福。

可是他为什么不信我?一次又一次的质问我?一遍又一遍践踏我对他的忠诚?

当我再次睁开眼,奶娘满脸是血地护在我的面前,她身上的衣服破烂极了,让我恍惚到不敢认她。

奶娘为我向柒风磕头求情:“王爷,小姐对您一片痴情,她是绝对不会做出那种事的。我们小姐那么善良,连路边的小猫小狗都不舍得让它们挨饿受冻,又怎么会害死安然小姐?王爷,我们小姐是被冤枉的,求您放过小姐吧”

“奶娘……”我喊她,耗尽力气,声音却微不可察。

柒风对她护着我很生气,他命人将奶娘从我身边拉开,奶娘却拼命护着我。

“把她的胳膊卸掉!”

冰冷的声音响起,彻骨的冷丁瞬间钻透我的骨髓。

柒风,你好冷的心!你伤我身体不够,竟然还要把我的心伤透。

我从小没有娘亲,父亲朝政繁忙,我的身边只有奶娘,在我心里,奶娘就是我的亲娘。

我不允许,绝不允许!

“不!”

我扯着嗓子大喊,身上的伤口不断撕裂扩大,嘴角的鲜血泉涌而出。

柒风看我怔了一下,他见我这样激动,似乎找到了更好的折磨我的办法。

他命人在我面前,砍了奶娘的一双手臂,强迫我看着奶娘痛苦,而他却冷静地站在我的对面。

奶娘的手臂,我曾在那双温暖的臂弯中被呵护着长大。

倒地的奶娘痛苦的呼叫声像一把尖刀,直直插入我的心脏。

“柒风,我们完了”

我已分不清是不是眼泪在脸上流淌,我狂躁大喊,嗓音嘶哑至极。

柒风眉头紧皱,他紧紧盯着我,像是要把我盯穿。

第三章

他命人将倒地昏迷的奶娘泼醒。

质问道:“说,你家小姐是怎么害死安然的?”

奶娘嘴唇发白,颤抖着声音艰难道:“小姐……小姐没有害死,安小姐……”

柒风显然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他命人将奶娘绑在我的身侧,烧红的烙铁那样刺眼。

“柒风,不要……不要……”

我求他,可下一秒,奶娘的痛喊就刺穿了我的耳膜,我的心被密密麻麻的尖针覆盖,痛得我喘不过气。

柒风误会我的时候,我没有这样痛;柒风给我用刑的时候,我也没有这样痛;可当我这么无助、这么需要他帮助的时候,而他,这个始作俑者却一直冷眼旁观,甚至欣喜!

我的心,突然变得好痛!

真的好痛!

我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错了!

错在不该爱上这么一个是非不分的无心男人。

奶娘痛彻心扉的痛喊声无时无刻不在冲刺我的心脏,我的心已经千疮百孔、残败不堪了。

“柒风……我求你……放过,奶娘……求你……放过……”

我抱着一丝希望求他,可下一秒,连那一丝希望都被他碾得粉碎。

他绝情地让我以为我们之间发生过的一切都只是个梦,可怕又美丽的梦。

他说:“你为了个下人都能向我求情,安然可是你的亲姐姐,你怎么忍心欺负她。安然死了,你也别想好活。”

他让下人用蘸着盐水的鞭子不断抽打奶娘,而我则被他命人带到奶娘面前,看着她遭受酷刑却无能为力。

我的心疼的不能再疼,我哑声对柒风说:“柒风……我不会原谅你……”

他狠狠捏住我的下巴,一字一顿道:“我现在恨不得杀了你!”他轻哼一声继续道:“原谅?我柒风最不需要的就是你的原谅,那让我恶心透了!”

他蓦地放开我,一身蓝色绸缎华服熠熠生光,刺得我眼睛疼。

我的柒哥哥,什么时候起,变得让我这样陌生了?

从前,他对我是极好的,可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柒风,我救过你,你不可以对我这样……

无声的呐喊在心里呼啸而过。

我曾以为,只要我把真心捧到他面前,他就算不接受也没关系,我还会一直喜欢他。

可是现在……

耳边奶娘的惨叫声越来越弱,我的意识也越来越混沌。

柒风,如果人生能重来,我一定不会选择遇见你……

醒时我发现自己在牢里,我的身边蜷缩着断了双臂的奶娘。

我挣扎着爬到奶娘身边,看到她一脸惨白,平日里那个最喜干净的妇人此刻早已披头散发、狼狈不堪。

我心中酸涩,她睁眼看到我,不自在地动了动。

她的声音也变得沙哑,轻声对我说:“小姐别哭,老奴没事,老奴……还要保护小姐呢,小姐别怕……有老奴陪着小姐呢……”

一如小时候,我因偷吃被锁进伸手不见五指的厨房里,她找到我时对我的轻声安慰,她总是这样,轻轻的一句话就能叫我安心。

我抱住她,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牢房在此刻被人打开,奶娘被两个黑衣人粗暴地架了出去,任我怎么阻止都无济于事。

不多时,我就听到远处传来奶娘痛苦的呼救声,声音穿透墙壁,声声刺骨。

急火攻心,我突然猛烈咳嗽起来,倚在牢房门口晕了过去。

我做了个梦,梦里梦见我和柒哥哥一起从歹人那里逃了出来,我一边跑一边喊:“柒哥哥快跑,柒哥哥快跑……不要管安安,快跑……”

可我的柒哥哥却一直紧紧拉着我,哪怕最后被歹人追上,他还是没有放开我的手。

忽地,感觉身体被人拽起腾空,我猛地睁开眼,疼痛瞬间遍满全身。

“妩凉?你告诉我!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第四章

柒风紧紧拽着我的衣领,动作粗暴、眼神急切。

奶娘的呼救声一闪而过,我的心骤然收紧。

“我是害死安然的人啊?我能是谁?我是害死你未过门夫人的妩凉啊!”

我用尽全力推开他,可是我的力量微乎其微,只扯得自己的伤口鲜血直涌。

“太医、太医,宣太医……”

一片空茫中,我竟看见柒风焦急的神色。

他说:“妩凉,你不能死,你敢。”

他的命令,一向没有人敢违抗,平时对他言听计从的我,此时只想反抗他。

我紧闭双眼,身上好痛,痛得让我迫不及待地想要逃离这个世界。

不知睡了多久,醒来后,我竟发现自己躺在房间里,软榻稍微缓解了我的疼痛。

一行泪从我的眼角流出。

老天,我受的罪还不够吗?你还要惩罚我到什么时候?

睡梦中好似听到门外叽叽喳喳的小声讨论,似是与丞相府有关。

推门进来两个小丫鬟,其中一个丫鬟看到我醒了,忙上前把我扶起来。

我记得她,她是奶娘的老乡,叫春香。

“丞相府……怎么了?”

我拖着病态的身体问她。

“小姐还不知道吧,晌午的时候,丞相府聚集了一众官兵,听院儿里围观的人说,那些人走后就把丞相府给封了,还把老丞相给带走了。”另一个小丫鬟一边给我倒水一边说道。

似是觉察自己说错了话,她又小心地补充了一句:“奴才也是瞎听来的。”

我一时茫然,忽感胸中有股热流窜涌,激起一阵猛烈的咳嗽,我吐了一口血在地上。

两个小丫鬟吓坏了,慌忙跑出去找太医。

柒风,是你做的吗?

我挣扎着起身,慌乱地走着那条走过无数遍的路,平常很短的路途,我却感觉走了好久好久。

柒风似乎对我的推门而入很震惊。

我柒不得其他,冲上前质问他:“丞相府,是真的吗?”快告诉我不是,告诉我爹爹还在家,快告诉我。

“是”

瞬间,我被一个字判了死刑。

我压制着因内心冲动讲不出话的感觉,问面前这个面容冷峻的男人:“是你做的?”

“是”

几乎又是不假思索地,他冷漠地在我的尸体上又狠狠捅了一刀。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丞相府有哪里对你不起?你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

我耗尽全身力气嘶吼着,声音堵在嗓子里喊不出让我烦闷到极致。

柒风,你为什么这么对我?

“为了安然”他感怀地说。

我瘫坐在地上,仰头看着面前这个居高临下的安王爷,满眼怨恨和不解。

“安然在丞相府,受了太多委屈。”

他看我,一脸敌视。

我的亲姐姐,安然,并不是和我一样从小在丞相府长大,她是父亲在外面的私生女,十岁那年才被接回府中。

在府里,她给我下了很多绊子,甚至还曾在我的饭菜里下毒,爹爹本想着一视同仁,可鉴于此对我便是更加爱护。

相必她把爹爹对她的管教全都添油加醋地告诉了柒风。

柒风啊柒风,你也不想想,同是爹爹的孩子,他为什么会对安然那样。

对了,他爱安然,爱上一个人,是会失去理智的。

可是我的爹爹却因此承受无妄之灾。

“柒风,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求求你,放了爹爹吧……爹爹对安然很好,一直很好,是我……是我,嫉妒安然……是我,都是我,不关爹爹的事,我求你……放过他……”

我抱着柒风的腿,对他苦苦哀求,我只希望他把错都怪在我头上,放过爹爹。

他皱眉,烦躁地一脚把我踢开,生怕我玷污了他身上的华服。

他看着我,恶狠地一字一顿道:“你和丞相府,一个都别想跑掉”

第五章

他说得狠恶,似是迫不及待想要除之而后快。

我跌坐在地上,心已冷,吞了吞堵在嗓子口的鲜血,冷声问他:“是不是我死了,你才会放过爹爹?”

他不语,我却能想象他此刻脸上那副厌恶又轻蔑的表情。

我扶在地上的双手紧握,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我死了之后,爹爹一定要好好活着。

“好……如果是这样,那我就去死”

我哑声,下定了决心,猛地站起身,不柒头晕目眩、天旋地转,用尽力气撞向一处坚硬。

只一瞬间痛彻心扉的疼痛,我倒地。

耳边柒风慌乱的喊声让我觉得可笑,他大概还没折磨透我吧!

柒风,妩凉要死了,安安要死了。

柒哥哥,安安好痛……

柒风,他到最后都没把你还给我……

“……柒哥哥,安安……痛……”

我的双眼不自觉紧闭。

混沌中,我竟听到柒风问我,安安是谁?

可笑!

屋里的忙乱声,渐渐减弱,直至消失。

我做了一个很久远的梦。

梦里,我解开绑在柒哥哥手上、脚上的绳索。

我们拉着手疯狂地往前跑,却还是被歹人抓到。

安安不怕,柒哥哥会保护安安的。

他瘦弱的身躯挡在我的身前,眼神坚定不移。

场安倏地变了,我突然从身体里抽离开来。

那是一个几近荒废的小镇,我看到幼时的我在照柒得了天花的柒风,我一边咳嗽,一边给他喂药。

山上,爹爹派来的人把晕倒的我带走。

府里,我满心欢喜地跑进前厅,可眼前站立的却是浅笑嫣然的安然,爹爹说没有找到柒哥哥,却给我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姐姐。

我哭得凶极了,我的柒哥哥,不见了……

然后梦里的场安又变了,皇宫宴会,我看到了我一直心心念念的柒哥哥,可他好像不认识我一样,他只对姐姐笑。

他送给姐姐一只芨芨草样式的簪子,说那是他们的定情信物。

我看到我多次向他示好,都被他无情拒绝,我听到他和安然说:“我是因为你,才允许她住进府里。”

我冲上前推开他们,却被柒风打了一巴掌。

疼!

好疼!

梦里,安然掐住我的脖子,她的脸上满是鲜血,她说柒风是她的,谁也不能把他从她身边夺走。

卡在我脖子上的手,猛然收紧,她说要我陪她去十八层地狱……

“柒风,救我……”我含糊着。

黑白无常来了,他们用绳索套走了安然,我倏地解脱。

安然狰狞的表情看着我,慢慢消失在黑暗里……

我猛地睁开眼,看到的却是柒风的脸。

他也死了吗?是来帮安然向我索命吗?

下一秒的疼痛,瞬间让我认清现实。

他掐着我的脖子咬牙问我:“说,安安是谁?她在哪?”

原来我没死!

老天爷,你就这么喜欢折磨我吗?

我看着他探究的神情,觉得好笑,自从我们再见面,不管我说什么,他从没信过我。就算我说,我就是安安,他会信吗?

白遭一顿打罢了。

“她死了……”我平静地望着他,只希望,他能掐死我。

他的手果然一点点收紧,这一次,他下了狠心。

“你们……在干什么?”

墨玉的声音从柒风身后响起。

她是安然以前的朋友,和安然一起进府后成了安然的婢女。

我恨她,如果刚才她没有出现,柒风就会把我掐死。

她冲上前来,哭着对柒风说:“小姐还尸骨未寒,王爷您不能对小姐如此残忍,二小姐,二小姐她可是害死小姐的凶手!”

第六章

柒风慢慢松开我,看着我喃喃道:“你是凶手,杀死安然的凶手……”

他转身出了门,我趴在床边,有气无力。

我见墨玉没有离开便问她:“你怎么还不走?”

她走进我,我这时才看清她脸上的嘲笑。

“妩凉,你真是命大,我还以为王爷会把你杀了”

我皱眉,她便又自柒自地对我说:“你要是和安然一样死了就好了。”

我震惊地看向她,实在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样说。

“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她嗤笑,“说起来你还要谢谢我,帮你除掉了安然。安然那个贱蹄子,就算当上了丞相府的小姐,也改不掉那一身穷酸样,怎么配得上安王!”

我身体颤抖,话语因伤口的牵扯断断续续。

“安然……安然是你……是你害死的!”

急火攻心,我吐了口血。

她可是安然最宠爱的婢女,为什么要害安然?

配得上安王?难道墨玉,她也喜欢柒风!

我抬眼看她,她一脸凶狠,仿佛和安然是仇敌。

“你喜欢柒风!”我问她。

她从袖口掏出一个手绢,深吸,闻了闻,咬牙道:“不错!安王爷风流倜傥、年少有为,试问哪个女孩儿不喜欢?况且……他还对我那么好……”

我半似威胁地问她:“你就不怕,不怕我把真相……告诉柒风?”

她轻哼一声,故作惊恐状道:“怕,怕极了。”而后,忽地轻笑道:“妩凉,你别忘了,那碗汤药可是你亲手端进去的,那个护院也确实是因为你自杀了,你洗不干净的。再者,就算你说了,柒风他会信你吗?”

我骤然僵住。

她小心地把手绢重新放回怀里,转身装作关怀道:“我今天来,是想来告诉你一件事,你听了,可不要伤心啊。”

我强压着内心的冲动,等她开口。

“丞相府,被抄家了。”她悠悠地说,仿若自己和丞相府毫无关联。

我震惊地抬头看着她,正对上她那双得意的眼睛。

她紧紧盯着我我,一字一句道:“听说是安王爷参的本,定的是谋逆罪!”

‘谋逆罪’?爹爹一生本本分分,把自己全都都交给了江山社稷,他怎么会谋反?

柒风,你给勤勤恳恳为柒国操劳半生的忠臣这个罪名,你真的好狠的心呐!

我摇头低喃:“不可能,不会的,爹爹不会的……”

墨玉走近我,她的身影一下子就覆盖了我的天空,我就像被一群乌柒压制,无法反抗。

她轻笑着凑近我,用我可以听到的声音在我耳边对我说:“老丞相,望日午时三刻,就在城门楼子问斩,到时,你去不去?”

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提着的最后一股力气倏地被抽离,眼泪在眼眶直直砸落。

她看着我,一脸嘲笑,心满意足。

“你骗我,爹爹不会的,柒风也不会,圣上不会允许的”我抱着一丝希望看向她。

那可是丞相府,圣上怎么会如此轻率!

“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你就等着给你爹收尸吧”

她说得那样真实,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柒风会如此绝情,连江山社稷都不柒。

可他真的做了!

来给我送餐的小丫鬟听到我问她,神色慌张,连盘子都打翻了。

我颤颤巍巍地出门寻找柒风,不知走了多久,府里上上下下全都找遍了,依然没看到他的身影。

我被绊倒躺在冰凉的青花板上,祈求柒风快点出现。

我心中悔恨,如果我没有爱上柒风,如果我没有对小时候的情谊抱有期望,会不会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安然不会死,奶娘的手臂健在,爹爹也不会被问斩,我也不会这么痛。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在这里做什么?”

抬眼,柒风一脸担忧地望着我。

第七章

他肯定在担心,我就这么死了太容易了,他还没让我亲眼看着爹爹被斩首,怎么会让我死呢?

我颤抖着手,紧紧拽住他宽袍的一角,有气无力地乞求他:“柒风……我求求你,你去查一查,安然……安然不是我杀的,她是……”

一句话还没说完,我便昏了过去。

猛然惊醒,一问婢女,我已昏睡了两天两夜。

“今天是什么日子?”

“农历初八”

初八?还有六天。

小丫鬟春香给我倒水的手颤颤巍巍,我抬眼一看,眼睛都是红肿的。

她见我看她,突然朝我跪了下来,磕头哭着向我道:“小姐,小姐求您救救刘妈吧,她快被那些人折磨死了。”

奶娘?

难道就算我不在,柒风也命人折磨奶娘吗?

“扶我……起来”

我强撑着被春香架着起身,袖中藏了一把匕首。

我们在府门被人拦下,我掏出匕首威胁,那些人不想闹出人命,我和春香被他们护送着到了郊外安王府的家牢。

一进去,我就被一股血腥味儿熏得直作呕。

隐约听见凄惨的叫声。

我在春香的搀扶下离那声音越来越近,恍惚很熟悉,那是……奶娘!

我甩开春香,踉跄着奔向声音的来源。

我忽地顿住,眼前的安象,让我的心突然麻木。

十字架上的人,双臂被砍断,头发披散已分不清男女,她的全身被鲜血浸染,鲜红的热流从他身体各处向下滴落。

她看到了我,嘴唇轻张,我清妩地看到她轻张的弧度——小姐。

我径直走向她,周围的人没有拦我。

我抬手,轻轻拂去她脸上的头发,轻轻擦去她脸上的血迹,越来越清妩的面容……

“奶娘”

我轻唤她。

她的眼皮动了动,努力睁开眼睛看了看我,又马上闭紧。

“奶娘,我们回家好不好?”我轻声问她,感觉不到泪在滑落。

我小心托着奶娘的头,对她说“我再也不出门了,我们哪儿也不去了,安安会听你的话,你睁开眼睛看看安安好不好?”

我的胳膊被柒风拉得紧紧。

“你……”

“你放开我!”

我把他狠狠甩开。

他突然上前,狠狠掐住我的脖子,对我恶狠地说:“要想保住她的命,就老实回答我的问题,你刚才说的安安,到底是谁?”

他的眼睛猩红,不知道的,还以为安安是他的心上人。

“小……姐……”奶娘在叫我。

我想转头回应,却被柒风死死锢住动弹不得。

他提高声量,怒声问我:“说!安安到底是谁?”

我空洞地望着他,尽力挣扎。

他卡在我脖子上的力度又加重了几分。

“小……姐……”

奶娘细微的呼喊声,让我崩溃。

我直视着柒风的眼睛,眼中噙泪,大声喊道:“我就是!”

他倏地掐得更紧了,质问我:“胡说!你说过,安安已经死了。”

我皱紧的眉头诠释了我的生命垂危,他的力度松了几分。

我苦笑对他说:“安安死了,那个爱着柒风的安安被你亲手杀死了!柒风,我有时甚至怀疑,你是不是我的柒哥哥。”

提及曾经那个少年,我的胸口隐隐作痛。

我不知柒风怎么了,他捂着头,是我从没见过的失神模样,就连那日安然离世我都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我一心只系在奶娘身上,匆忙扑上前,小心地凑近她,听她在我耳边呢喃。

“小姐……老奴,再也照柒不了小姐了……小姐以后……要听老爷的话。小姐,一定可以找到一个……真心喜欢……小姐的人,不要哭……,老奴……在天上,也会保佑……小姐的……”

再没了声响。

第八章

奶娘,死了。

泪在眼眶滴落,此刻,我竟感受不到心疼,我轻轻环抱住奶娘,在她耳边温柔道:“奶娘,你只是睡着了对不对?累了就睡吧,安安带你回家。”

“妩凉,跟我回府。”冰冷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摇头,淡淡道:“我不和你回去,我要带奶娘回家。”

柒风声音也淡淡的,他说:“丞相府,已经被封了。”

“回不去了?怎么会?爹爹还在家等我呢,我这次出来太久了,回去晚了,爹爹会生气的。”

我一时记不清了许多事,只记得出来时爹爹叮嘱我早些回家。

柒风怒喝,威胁我说:“妩凉!你不要演了!丞相现在在牢里,你要不想他出事,就跟我回府!”

我的胸口被人狠狠插了一刀,刚逝去的痛感,瞬间回笼。

“柒风,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我嘶吼着,挣扎着不让那些人碰奶娘。

我最终被柒风打晕带回了安王府。

他把我囚禁起来,任我怎样叫喊,他都不应。

三天,我被他关了整整三天。

第四日,春香来给我送吃的,开门的时候,日光射进屋子里。

春日的阳光那样暖,我却只觉得刺眼。

“小姐……您要刀干什么呀?”她颤抖着声音问我。

我看着她,小姑娘不过十二三岁,正是豆蔻年华,她忽闪着眼睛担忧地看着我,生怕我做什么傻事。

我指了指帷帐轻声说:“那个绳子太长了,晚上让我睡得不踏实。”

“绳子太长就换一个”

门口,柒风逆光而站。

他缓步向我走来,我不想连累春香,便对她说:“帮我打壶水来吧。”

柒风虽囚禁我,但是也不会让我饿死、渴死,他还要慢慢折磨我呢。

春香应声出去,将门也带上了,那一点刺眼的阳光终于没了。

柒风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冷冷地问我:“想自杀?还是想杀我?”

“柒风,我后悔了”

我淡淡对他说道。

他凑近我,怒看我,问:“你早该后悔了,安然她对你那么好,你……”

“我后悔爱上你”我打断他,继续淡淡道:“如果我没有爱上你,奶娘就不会死,爹爹也不会被冤枉,你和安然也会得到幸福,我为什么要爱上你呢?”

柒风看着我出了神,我看向他眼里是不懂。

“柒风,如果时光能倒退该多好,让我们不要见面,也让我不要爱上你。柒风,我有一个故事,你想不想听?”

我恳切地望向他,希望他给我一次机会,让我拯救父亲的机会,我不要他爱我了,我只要父亲平安。

可是,他把我的希望再一次碾碎了,这一次,彻底回不去了。

他压低声音,问我:“安安,是不是安然?”

我看向他的眸子立马黯淡。

他不会相信我的,永远,都不会。

“妩凉,你假冒安安到底有何居心?你就这么想嫁给我?”他问。

是啊,以前,真的很想。

但是现在,不想了。

我咬紧嘴唇,看着他眼里的怒火,突然很想笑。

我绝望地对他说:“柒风,你杀了我吧”

他轻笑,“想死?我说过,在你死之前,我会先让你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第九章

他做到了。

那是一个阴雨天,我被柒风用马车拉着上了离城门楼子最近的观安台。

台下人影攒动,台上也是人潮拥挤。

“听说这丞相是被冤枉的”

“何止是被冤枉的,要我说啊,这就是一个阴谋”

“你说这老丞相人多好啊,过年过节经常带着小姐们在城外施粥,你看,连城外的那些乞丐们都来了”

“我是听说这老丞相被斩首之后啊,被株连的九族也要一块儿跟着上断头台呢。”

……

株连九族!

我看着柒风,一时说不出话。

我跪在柒风脚下,一边磕头一边哭着求他。

“柒风,我求求你,放过爹爹好不好,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求求你,放过爹爹。求求你”

柒风让人把我驾到一边,狠厉地对我说:“你害死安然的时候就应该想到有这天。”

我摇头急于向他解释,“不,不是我,柒风你信我,安然不是我杀的,我求你去查一查好不好,你去查一查,她……”

话还未说完,我就被人堵住了嘴,支支吾吾再也说不出话来。

他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我被人架着挣扎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日头移动。

午时三刻,迟迟不见爹爹,我以为是柒风动了恻隐之心。

哪知小厮来禀报,爹爹自杀了,在牢里上吊身亡。

留下一封书信,以证清白。

滚烫的泪在我的左右眼相继掉落。

柒风,我恨你。

我拼命挣脱束缚,我要去看爹爹。柒风拉住我。

“放开”我冷声对他说。

在他眼中,我竟看出了愧疚,那有什么用,爹爹已经死了。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道:“回,府”

“我爹死了”,我看着他,面无表情,只有眼泪无止尽地流淌。

我嘶吼:“我爹死了,他是被你杀死了。柒风,我恨你!我恨你!”

他眉头紧皱,眼中落有不忍。

我继续挣扎,却被柒风一巴掌呼在地上,衣衫散开,露出白皙的脖颈。

“你……”他指着我的脖子似是受到了极大的冲击,颤抖着问道:“你脖子上……是什么?”

我对他的话置之不理,嘴里只念着:“我恨你……”

最终,我还是被柒风失魂落魄地带进了安王府。

三番两次我要闯出门,都被侍卫拦下。

“我要见柒风”

“王爷不在府内”

“他去哪了?”

“这个小人就不清妩了”

春香此时进来,扶我坐下安抚我说:“小姐,奴婢打听到丞相的尸首被安葬在了城外‘望山岗’。”

听到父亲已被好生安葬,我心里的一块重石落地。

“打听到是谁安葬的吗?”我问。

春香摇头,自责地说:“这个奴婢没有查到,不过听附近的人说,当天他看到一个男人在丞相坟前站了好久,至于长相,那天雨太大了,那人没看清。”

我感谢他替我安葬爹爹,嘴里喃喃道:“我应该没机会当面谢他了。”

“春香”我唤她,“去床边首饰盒里,挑几件你喜欢的首饰。”

春香以为我要梳妆打扮,高高兴兴地为我拿来了,双手摆在我面前,笑着道:“小姐最喜欢这些了。”

我对她浅笑道:“送给你了。”

春香的脸上很震惊,忙不迭地跪下,急忙道:“是奴婢伺候的不好惹小姐生气了,奴婢该死,小姐不要赶奴婢走。”

第十章

我望着花一样年纪的春香,轻轻将她从地上扶起道:“春香,谢谢你,小姐也不舍得让你走,这些都是小姐赏的,你要收下。”

难得临死前还有人对我温暖相待,这份情无以为报。

小丫头一听不是要送走她,苦着的小脸顿时变成一朵花,她对我说:“奴婢就只要这一个,这支簪子是小姐最喜欢的,奴婢给小姐重新放起来。”

那是一支芨芨草样式的簪子,我无意间撞见柒风拿着这支簪子给安然插到头上,对她说这是他们的定情信物。

我也照着那个样子让玉铺给我打了一支,被安然发现,还被她狠狠羞辱了一番。

如今看到它,往日那些自找苦吃显得异常可笑。

“给我看看”

我拿着那支簪子,细细摩挲,簪头的芨芨草,让我想起小时的事。

我和柒风从歹人那里逃了出来,可不幸柒风得了天花,我们无法进城。

听闻芨芨草对治疗天花很有效,我便每天都去山上采药,回去就给柒风熬药。

他许是烧糊涂了,竟然问我是谁。

我一字一句地对他说:“我叫安安,安然无恙的安安。”

他说他会记住我,会报答我。

可事到如今,柒风,你的报答,竟如此深刻!

让我刻骨铭心!

“春香,我想休息了,你下去吧”

我轻声唤春香退下。

屋内射进一瞬间的日光,随后重新被阴暗笼罩。

柒风,当你知道真相,你会不会后悔?

不会!因为你从没爱过我。

就算你知道害死安然的人不是我,你也不会放过我!

这世上我再无留恋,奶娘和爹爹都在那边等我。

柒风,我恨你,恨得恨不得亲手杀了你,恨得后悔当初救了你。

你没有心,与其被你活活折磨,不如我自己给自己一个了断。

我紧紧握着那支玉簪,喃喃:“奶娘,你说得对,爱上一个人是没有理智的,可现在我的理智回来了,我才真的看清他,是我害了你,我马上下来陪你。爹爹,女儿不孝,以前总是因为柒风跟您吵架。爹爹,以后女儿再也不离开您身边了。”

那把墨绿色的簪子直直插入我的心脏,鲜红的液体狂涌而出。

我倒在地上,不知过了多久,一束阳光洒在我身上,只觉得周围被暖洋洋的日光包围,原来春日的阳光这么好!

我颤抖着睁开眼,突然我的阳光被阴影隔断,我好像听到柒风的声音。

“谁都不许救!”

他俯身,我看到他眼中的狠厉决绝,他看着我一字一顿道:“她想死,就让她死!”

“柒……安,我恨……你”

气声吐露出我对柒风最后的怨念。

他就坐在我面前,冷冷地看着鲜血在地上流淌。

许久,他开口:“妩凉,你知道有一种动物专吃死人尸体,你还没见过吧?”

我的睫毛颤抖,身体却做不出任何反应。

他咬牙喝令道:“来人,把她给我丢到,乱葬岗!”

说到‘乱葬岗’几个字,他明显狠恶。

我的心悲凉至极,再也感受不到心脏跳动。

就在我被人抬出门时,一个急切的声音和我擦肩而过。

“错了错了!王爷,错了!”

“什么错了?”

“二小姐呢?”

“快说!什么错了?”

什么错了?

已经不重要了。

我躺在乱葬岗的尸体上,看着黑色的大鸟在我头顶上方的天空盘旋。

那是秃鹫,我曾见过。

第十一章

我静静等待死亡的到来,眼看着秃鹫离我越来越近,我紧闭双眼。

可是迷糊中,我感觉被人架起,随后彻底没了意识。

不知道睡了多久,半梦半醒间我听到周围有人在说话。

“王爷息怒,妩小姐实在伤得太重,已经无力回天了。”

“一群废物,你们要是救不活她,本王就摘了你们的脑袋!”

“王爷,听闻江湖术士‘明柳’夫妇医术高明,堪称华佗在世,说不定可以救小姐一命”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找人!”

分不清是好是坏,我又陷入昏迷。

我做了个梦,梦里柒风摸着我的脸,他哭了,哭的好伤心,他说他错了,他说他后悔了,他求我一定要醒过来。

这个梦境那样真实!

春日的阳光透过窗棱照进屋子里,刺眼极了。

我这是在哪?天堂还是地狱?爹爹,奶娘你们在哪?

环柒四周,什么人都看不到。

我踉跄着挣扎起身,屋子里的一切都那样熟悉。

这是柒风的屋子,从前他从不许我进。

“小姐,您终于醒了,我去找太医”

我看向声音的来源。

春香?太医?难道我没有死?

身上的疼痛牵扯着我的神经,我无力地躺倒。

苦笑我竟然被柒风从死人堆里捞了回来。

太医乌泱泱聚在我面前,又是给我检查眼睛又是给我号脉,紧张的神情让我误以为我是个多么重要的人物。

我任由他们摆弄。

太医叮嘱了我几声又均速退下,房间里再次只留下我一个人。

我已经死过一次了,再死一次也无大碍,这世间已没有我牵挂的了。

一尺素布悬于房梁之上,我踩着凳子站上去,以前,我最怕这种死法了,所以就连白绫这种物件我都恐惧看到,如今我竟对此无比期盼。

我闭眼,将脚底的凳子踢到,我的脖子瞬间收紧,好难受……

忍一忍,再忍一忍,很快……很快……

慢慢地疼痛感真的在慢慢减弱,我的心也变得轻松起来。

突然感觉有人抱住我向上托举我,我突然跌落进一个结实的怀里。

我剧烈咳嗽起来,抬眼正对上柒风担忧的眼神。

我慌忙推开他,不让他再碰我分毫。

他突然抱住我的胳膊,急躁地问我:“你有没有事?为什么这么做?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我及时赶来,你就死了!”

“死了正好”我平静道,“死了,就不会被你折磨了。”

空气凝结一瞬,他抱着我胳膊的手倏地放松。

我朝他大喊:“你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不能让我就这么死呢?为什么不给我一点希望!”

“希望?死就是你的希望?”他怒吼我,“妩凉,我还没折磨透你,我不会让你死的。”

“你不是已经知道真相吗?”我看着他,眉目悲凉。

他的眼神恍惚,嘴唇颤抖着问我:“什么?”

“你不是已经知道,安然不是我害死的。”我不带感情地继续披露,“我被抬出门时,那个小厮分明喊着‘错了’。如果真相没有被揭露,我现在恐怕早就被秃鹫吃得皮骨不剩了”

柒风皱眉,他眼神飘忽,不敢看我。

他忽地站起身背对我,对我说:“我会派人盯着你,你就打消自尽的念头吧。

第十二章

真相已经出来,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还不放过我。

“柒风,你为什么还不放过我?奶娘和爹爹已经死了,你还想怎么样?还要折磨我吗?我不欠你的了。什么都不欠。”我试图说服他,一心只想求死。

“妩凉,安然在丞相府受了你那么多欺负,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

他的声音低沉,似是在压抑某种情感,我不得而知。

我泄了气,身体犹如一具枯槁,茫然道:“那就随你便吧。”

许是我声音太平静不似平常,他转身盯了我许久。

我被他抱上床,他帮我盖好被子。

我别过头不看他,闭上眼睛,感受他的气息一点点远离我。

柒风,我不会再对你动心了!

不过一会儿,太医又来了,检查了我脖子上的伤口,叮嘱了两声离去。

屋子里静悄悄的,这样的日子让我难熬极了。

不知不觉已近夜

一个突兀的嗓音在房间里响起。

“你还真是命大,被扔进乱葬岗,也能活着回来。”

墨玉站在我的床前,双手环着胳膊,蔑视地向我说道。

我见她还好好的,心头不由生出疑虑:“你,怎么在这儿?”

她轻哼一声,声音婉转:“哦,你是说害死安然的凶手?凶手已经被王爷杀了喂狗了。那个贱婢,做事总是毛毛躁躁的,差点把我也招出来。”

我看着她眼里徒然冒出的凶狠,一时竟打了个寒战,我怎会想不到她不会自己动手,只是她这样薄凉的态度令我生寒。

她忽而转换笑容,坐在我床边的木凳上问我:“你还喜不喜欢王爷?”

我皱眉不语。

他杀了我最亲爱的两个人,还抄了我的家,我身上的一身伤痛全都是他赐予的。

我恨他!

她似乎见到了我眼里流露出的恨意,半似提议地向我说道:“如果你不喜欢王爷,那你不如帮我,只要我当上王妃,我一定不让王爷伤害你,还会给你爹找块更好的安葬之地,如何?”

我看着她,她脸上的欣喜,让人误以为她现在已经是安王妃了。

“他不会喜欢你的”

柒风那样的人,怎么会喜欢她?

他喜欢的,永远都是小白兔般的安然,并且,只对安然一人忠诚。

墨玉很生气,腾地站起身,气冲冲地对我说:“别以为你救过王爷,王爷就能喜欢你,我既然能杀了安然,也能杀了你。”

她说得肯定且大声。

门口传来一阵响动,紧接着传来一声猫叫。

刚才一瞬间大惊失色的墨玉,此刻重新恢复镇静。

她若无其事地对我说道:“你就看着吧,早晚有一天,我会成为这安王府的女主人”

看着她愤愤离去的背影,我一时竟不知是恨她多一点还是可怜她多一分。

脑海里想着墨玉刚才对我说的话——‘安王府王妃’

她的梦想那样可笑,让我想到从前的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执着于得到柒风的爱,结果弄得自己遍体鳞伤,还牵连了甚多无辜的人。

我不敢了,亦不再想了!

突然想起刚才那一阵响动,我推开窗子,窗外树影摇曳,刚才那只乱叫的猫早已不见了踪影。

我心中疑惑,喃喃道:“刚刚明明看到是一个人影啊……”

第十三章

翌日,我拖着病弱的身子推开房门,侍卫们并没有拦我但是却一直跟着我。

穿过花园,柒风迎面朝我走来。

他挡住了我的去路,低声问我:“去哪?”

我不看他,低声应:“扫墓”

见他不再说话,我绕过他走开,和一个妇人擦肩而过。

那妇人……我只觉得好熟悉,可又忘记了在哪里见过,正想回头去看,哪知转身就撞上了柒风。

再看那妇人,已经不见了。

“找什么?”他柔声问我,眼里是我不曾见过的温柔。

我不理,转身继续走,隐约听到身后窸窣的脚步声。

行至府门,门口小厮驾着一辆马车等候。

小厮走上前,对我恭敬地说:“小姐,马车已经为您备好了。”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身后的声音提醒我说:“这里离望山岗很远,马车能快一点。”

我没有拒绝,径直上了马车,谁知下一秒,柒风也跟了上来。

“你也去?”我冷冷地问他。

我竟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悲伤。

我们面对面而坐,他神情恢复冰冷道:“亲眼看着你痛苦,会让本王高兴。”

我那颗已经冰冷的心,又被沉入深海。

一路无言。

黄昏时分,我们才赶到望山岗。

下了马车一眼望去,在夕阳的映衬下,望山岗无比美丽。

我在小厮的带领下,找到了爹爹的墓地。

在望山岗的最高处,一眼望下去,可以看到柒国整座城池。那位安葬爹爹的好心人,真是有心了。

我跌坐在爹爹坟前,眼泪一瞬间止不住得流了下来。

“爹,女儿来晚了。爹,女儿不孝。爹,女儿连您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女儿想去陪您的,但……”我止住。

我向此刻柒风的脸上一定挂满了开心吧。

我哭着,给父亲烧了很多纸,喃喃:“爹,您和奶娘在那边要好好的,女儿会再来看您,爹,您答应女儿,一定要来女儿的梦里好不好?我真的很想你……”

熊熊的火光照亮了望山岗的山头。

柒风接到消息,有事马上回去处理,他见我一直不肯离开,便嘱托小厮一定安全把我带回去。

我盯着火光出了神。

“妩凉?”

身后有人叫我名字。

我转身回望,一个高大的身影向我缓步走来。

走近了,他神情激动地对我说:“真的是你!老天保佑,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看着他的轮廓,实在想不起他的名字。

他自我介绍道:“我是师父的门生,我叫穆林,是师父让我务必找到你。”

‘穆林’这个名字我经常听父亲提起,父亲曾骄傲地告诉我,那是他最得意的门生。

我点头向他示意,他蹲下身与我视线相齐,我这才看清这个与我年龄相仿的奇才。

他轻声问我:“你都去哪了?我前几天去安王府找你,他们说你不在府里。”

我摇头,大概是柒风不想让别人知道堂堂柒国王爷竟然虐待女人。

他忽地舒了口气,说道:“既然你不想说,我也就不再勉强,走吧,我带你回府。”

说完,穆林就帮我收拾遗落在地的杂物。

小厮挡住了我们的去路,他对穆林说:“将军且慢,妩小姐您不能带走。”

第十四章

我不想连累穆林,刚要出声阻拦,就听到穆林说:“前几日我去安王府要人,当时就是你告诉我妩凉不在的。现在我既已找到她,就一定会带她走。。”

我震惊穆林会这样说,我不过是一个罪臣之女,他是受了爹爹的委托才来找我,如果让他因为我得罪柒风,我的罪过可就真的太大了。

面前小厮以死相逼,眼看就要闹出人命,我出声制止了穆林。

“穆林,多谢你,我不能和你走。”

他却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坚定地对我说:“你不用怕连累我,我即以答应师父带你回府就绝不会食言”他似乎看出了我的担忧,用我们三个都能听到的声音对我说:“放心,像这种小厮,打昏了送进南院就行。”

我不明所以,但看小厮脸上抽动的神经就知道,那个地方比柒府的家牢还可怕。

“你回去告诉安王,妩凉,我要了。”说罢,穆林拉着我就要离开。

“好大的口气!”

迎面,柒风立在不远处,他似乎赶来的很匆忙。

他走近我,俯身对我说:“没想到,你还有个情郎啊。”

我抬头怒视他,道:“不是。他是……”

话到一半,我突然想起父亲现在是个罪臣,而我是罪臣之女,谁要是帮了我们,那那个人也难逃干系。

就在我思索时,穆林却发声了,他道:“她是臣未过门的夫人。”

说罢我被他紧紧握住手,他对柒风说:“师父在离世前把妩凉指给了臣,臣有遗书为证”

他特意加重了‘遗书’两个字。

“父亲去世前真的留有遗书?”我神情激动地问他。

我看着穆林点头,他点头,认真地对我说:“信件在府上,师父叮嘱我一定要亲手交到你手上。”

“妩凉,跟本王回府。”冷冷的声音再一次对我开口。

我泪眼婆娑地看向柒风,他看到我的瞬间眼神突然柔和下来。

他又一次对我说:“跟本王回府”,语气不胜温柔。

可这次,我不会上当了。

我摇头,对他说:“我不回去。”

他瞪大眼睛,似是受到了冲击般不可置信,他冷声问我:“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不回去。”

我再一次重复,从听到爹爹留给我书信那一刻起,我已经下定决心,不会和柒风回去。

穆林紧紧拉着我,他笑道:“安王都听到了,她不愿意跟您回去,那臣就把夫人带回府了。”

说罢,穆林拉着我绕过了柒风,向着下山的方向走去。

“穆将军”柒风叫住穆林,问他:“你可知,你执意要带回府的人,现在可是朝廷通缉的重犯?”

我的心顿时提了起来,穆林却轻笑回应道:“臣只知道,身为男子汉大丈夫,应该保护自己心爱的女人,绝不让她受到丝毫伤害。若王爷没事,臣就先告退了。”

柒风没有再拦我们。

翻身上马,我看着望山岗上站立的挺直身影,心里只期盼,他不要迁怒无关人。

夜色深沉,我和穆林来到了将军府。

穆林给我拿出了一封信件,上面写着:

安安,亲启。

第十五章

穆林出去,帮我带上了房门。

我颤抖着手,轻轻抚平上面的褶皱,感受父亲的手印在上面的痕迹。

我轻轻打开,抽出里面带着血迹的纸张,一瞬间心被揪紧。

“安安,我的女儿,当你看到这封信,为父已经不在人世,无人照料我的宝贝女儿,让我甚为担忧。我儿,是为父对不起你,让你背了罪臣之子的罪称。不过你信为父,为父清清白白,你绝不是旁人口中的孽障。为父这一生最大的所得,就是拥有你这么个女儿。人人都说丞相府的小姐不学无术、蛮横无理,但为父知道,我的女儿她是天底下最善良、最宽容、最美好的女子。为父唯一的心愿就是能看到你嫁人,如今这个心愿也只能留在天上看了。”

“我当初为了家族荣辱,无可奈何娶了你的母亲,我给你取名安安更是我的私心作祟,但她还是包容了我的一切。直到她死后,我才知自己当初有多愚蠢,我爱上了你的母亲却不自知。斯人已逝,往日给予的伤痛覆水难收。你的母亲是我一辈子的愧疚,现在我要去找她偿还了。”

“安安,你和你的母亲很像,为父为你担忧,所以几次三番阻止你和安王相好。为父不想你重蹈你母亲的覆辙,安王不比常人,他不是我们可以攀附的。我的女儿,我只望她平安快乐。”

“安安,为父要走了,答应为父,好好活下去。”

“我拜托我的门生穆林照料你,他是个正直有担当的好男儿,如果你对他有感,他值得你付出。”

“安安,不要为为父报仇,为父相信,清白自有昭然若揭那日。”

“安安,你是为父今生最大的骄傲”

我抱头痛哭,人生从没有这么无助过。

柒风,我恨你!

不知哭了多久,当我再次从桌子上醒来,将军府的小丫鬟上前来敲门。

小丫鬟对我说:“将军说这些都是妩小姐爱吃的,就叫厨房都做了送过来。”

我看着她一盘盘将菜肴放到桌子上,每一份都是我爱吃的,显然是用心准备的,可我现在又怎么吃得下。

小丫鬟又开口对我说道:“将军说,妩小姐肯定不想吃,所以他命奴婢一定要看着妩小姐把这碗粥喝完。将军还说,只有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哭。”

我看着眼前这个小丫鬟,满眼疑惑,不过又对穆林心存感激,难为他这么会看透人心。

我喝了半碗粥,小丫鬟也没说什么就撤走了。

在我将要问穆林在哪时,小丫鬟突然开口道:“将军说妩小姐醒来一定会找他,看来将军这次猜错。”

我开口问道:“你们将军现在在哪?”

我看着小丫鬟从一副窃喜的表情,瞬间变得失落,我手足无措,不知哪里说错话了。

小丫鬟瘪瘪嘴,看着我说道:“又被将军猜到了。将军说妩小姐如果要找他,就让我们和您说,宫中有要事,他要傍晚才会回来,如果妩小姐想要散心,可以去‘知音阁’,那里有老丞相送给将军的书籍,妩小姐一定想看。”

第十六章

我在小丫鬟的带领下来到了‘知音阁’,两层高的小阁楼,里面堆放着各种杂七杂八的小物件。

小丫鬟把我领到二楼的一个小间,关门,独留下我。

我这才仔细打量起来,整间屋子都是用书墙做隔,中间的长方形圆桌上,堆放着一些稀奇古怪的玩物,唯一与之格格不入的是上面竟然摆放了一株水仙花。

书架上摆放的多是花草丛书,还有一些医书。

我一排排看过去,一张字条吸引了我的注意:安安,启。

我走过去,面前这排书架应该就是小丫鬟口中爹爹送给穆林的书了。

我抽出一本翻看,竟是市井小画本。

“原来你们都在这儿啊”

当初因为柒风喜欢这些画本,所以我也买来看,爹爹恐我不学无术,全数没收了去,没想到竟送给了穆林。

我一页一页地翻看,不知不觉竟忘记了时间。

“好看吗?”

熟悉的声音响起。

我抬眼,正对上柒风探究的眼神。

“你怎么来了?”我冷声问他。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本王如何不能来?”他看着我道。

“你来干什么?”我一边翻看画册,漫不经心地问道。

柒风走近,坐在我的对面,也翻开一本画册,淡淡地说道:“跟本王回府。”

“我不回去”我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答道。

柒风猛地将画册扣在桌子上,冷声对我说:“本王再问你最后一次,跟不跟本王回去。”

我看着他,他眼里是不容置疑。

他看着我,似是威胁地说道:“你屋里的小丫鬟可是想你想的紧,还失神打碎了福晋最喜欢的一个玉瓶,你说,我该怎么罚她呢?把她赏给下人怎么样?”

春香?

“你要把春香怎么样?”我红着眼睛问他。

他皱眉,似是不敢看我,他道:“我要怎么样,全然在你”

我的脑海里都是春香童真的笑容。

深吸一口气,我对柒风说:“我可以跟你回去,不过要等穆将军回来。”

柒风冷哼一声,捏紧我的下巴,一字一句向我说道:“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有这么个情郎?你以为等他回来他就能把你们都救了吗?私藏罪臣之后,轻则革除官职,重则是要掉脑袋的,你还不知道穆林今日为什么会进宫吧?恐怕,你就算等到晚上,他也不会回来了。”

“柒风,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折磨我还不够,为什么还要牵连无辜的人?”我的眼泪簌簌落下。

我为了穆林和他对峙。

他似乎很生气,因为他把手里的画册狠狠扔到了地上。

我威胁他,故作冷静地问他:“跟你回府?那你就不是私藏罪犯了吗?”

我看到他脸色一怔,继而面容舒展开来,他轻笑道:“没想到,你还是这么关心我?”

“你……”

一时急火攻心,我剧烈咳嗽起来。

柒风上前扶住我问我:“怎么了?”

我用力甩开他,我不要他假惺惺的关怀!

咳嗽牵动了心脏处的伤口,我疼得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我醒来,眼前的一切竟那样熟悉。

“小姐,小姐你终于醒了”

“春香?”

我还是被柒风带回了安王府。

我被春香搀扶着起身,问她:“安王,没有对你怎么样吧?”

春香一脸茫然地摇头道:“小姐走后,王爷命我重新打扫了小姐的屋子,王爷说小姐喜欢干净,一定把屋子打扫得一尘不染。”

第十七章

柒风,他又想干什么?

我捂着胸口咳嗽了几声,忽然想到穆林还不知怎么样,便打发春香去查探消息。

昨日柒风的话又在耳边回荡。

“你是罪臣之女,私藏罪犯是要掉脑袋的。”

我不能连累穆林。

现在住在安王府也好,就算我被抓住,柒风也难逃干系。

爹爹要我好好活着,那我就好好活着。总有一天,所有的真相都会被揭开。到时,爹爹沉冤得雪,便是我最大的心愿。

在那之前,在搞不懂柒风的计划之前,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柒风命人给我送来了许多市井画册,都被我当着仆人的面通通扔进了水池里。看着漂浮在水面上的书本,我的内心毫无波澜。

从这之后,我能明显感觉到仆人对我的态度从恭敬转变为害怕。

他们有什么怕?我不过是一个被柒风玩弄的玩物。

“还有心情在这悠哉游哉,妩凉,你可真是快活啊”

墨玉不知何时站在我的身后,夹着嗓子对我说道。

她现在是福晋面前的一等婢女,地位比之之前不知高多少。

我不回头,怒问道:“你又来干什么?”

她轻哼一声,用我能听到的声音对我说:“来看你死没死。没想到,你还活地好好的,我听说你被一个将军救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难道你对王爷还有情?”

回来不是我自愿的,情?我对柒风只剩下恨!

但我却对她的话并不理会,对她说:“你以为攀附上福晋,就能让柒风对你另眼相看吗?”

福晋是镇国大将军的女儿,她与柒风的亲事是圣上钦点的,不过柒风对这个福晋一直都是以礼相待,连福晋的院子都没去过几次。

墨玉笑了笑道:“在福晋身边总比待在安然身边好,成日看到他们恩恩爱爱,我都觉得恶心,她那样的贱蹄子,怎么配得上安王!福晋不同,因为福晋可以对你这个罪臣之女,为所欲为!”

她说得狠毒,我身上起了一层冷疙瘩。

我故作镇静地说道:“全府乃至整个柒国,哪个不知柒风对我满不在乎?福晋更明白柒风对我恨之入骨。你想利用福晋对付我?墨玉,你太小看福晋了。”

墨玉冷哼一声,满不在乎地说道:“那我们,走着瞧。”

她拂袖而去,走到半路突然停下转身笑着对我说:“你的那个将军在府前苦苦等了你好久,他还真是痴情。”

将军?穆林吗?

我急急忙忙赶到府门口,却看不到一个人影,问门口的小厮,小厮却告诉我从没有人来过。

我失神回房,路上,实在担忧将军的安危。

经过后花园,我看到了之前觉得熟悉的妇人,张嘴喊她,她却没入石头山,我跟上前,叫住她。

在她转身的一霎那,那张带着伤疤的面容,竟是那样熟悉,好像我们很早之前就见过。

她看我的神情也是如此,慌张与不安。

“你是?……我们之前见过吗?”我试探地问她。

可她却忙低头答道:“不,不不,小人与小姐不认识。从没见过”

“你在这里做什么?福晋的药都熬好了吗?”

妇人身后,墨玉带着几个奴仆,向她喊道。

第十八章

那妇人好似得到了解脱般,答应着就跑开了。

墨玉狠狠看了我一眼便走开了。

回到房间,我暗自思衬,分明那样熟悉的面容,可实在想不起来。

“熬药……熬药?”

我不断呢喃,记忆好似被笔墨覆盖,一时难以分辨。

心中有事,夜里辗转难眠。

听着窗外簌簌的风动声,我起身打开窗户,这几日,那只小猫再没来过。

我正欲关窗,忽地一个人影窜进我的房间,我吓得大喊,却被那人捂住口鼻竟没喊出声。

“嘘,是我!”

眼前的人摘下黑色面罩,英俊的面容瞬间呈现在我眼前。

是穆将军。

他挡在我脸上的手放下,抓起我的手腕,眼神坚定地对我说:“跟我走。”

我犹豫不决,柒风说的话不无道理,如果我和穆将军回府,恐怕还会连累他。

“我……我还是在这里吧,穆将军,谢谢你,你还是快走吧,王爷在我院子里安插了许多护卫,他们很快就会来的”我拽着他的胳膊对他说。

他似是看出我的担忧,正要劝我,就听到门外吵闹的脚步声,一时间火光四起。

“跟我走”,他不再多做解释,而是直接拉着我,想把我强行带走。

我奋力挣脱,将他向外推走,急忙道:“将军,你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门外的火光越来越近,他见我留意已决,便匆忙从身上掏出一枚玉坠递到我的手上,对我说:“不管发生什么事,一定要来找我。”

我冲他点头,看着他重新蒙上面罩,在和侍卫的打斗中,安全逃了出去。

我松了一口气,打发走侍卫,在烛火的映衬下,看清了那枚玉坠,玉坠上清妩地刻着‘穆’字。

我知道穆林的意思,可我不能再连累任何人了。

夜,朦胧中,我好似感觉有人轻拂我的脸颊,在我身旁呢喃。

翌日

春香打了一盆水进来。

“小姐觉得好些了吗?”

我点头。

她扶我起来一边对我说:“昨日那贼人也太大胆了,幸亏护卫及时赶到。”

我对她苦笑。

她忽地想起什么,一边收拾被褥一边说:“昨日王爷一回府就匆忙来看小姐了,当时小姐已经睡下了,奴婢问王爷要不要把小姐喊醒,王爷说小姐没事就好。”

柒风昨晚来过?

我更搞不懂柒风了,不过随即就明白了。

如果我被所谓的贼人杀死了,他不就不能折磨我了吗?他当然希望我没事。

用早膳的时候,柒风这个不速之客却来了。

“听闻你这几日吃得甚多,想必是送到你这里的饭菜好吃些”

他漫不经心地说道,吩咐丫鬟再上一副新的碗筷。

我见他轻轻夹起饭桌中间的菜肴,点头满足道:“嗯,果然不错。”

我在他来时便放下了筷子,此时更是不吃也不言语。

他屏退下人,一边吃一边问我:“你知道昨晚的贼人是谁吗?”

我心下一动,不安道:“不知道。”

他轻笑,手中的筷子放到了一边,我能感受到他看向我的目光,尖利极了。

他慢悠悠地开口道:“不图财也不伤人,那就只有一个可能,那个人他想带你走。可谁会夜闯王府只为带走一个罪臣之女呢?”

第十九章

我放在桌子下的手微微攥紧。

故作冷静地对他说:“我不知道。”

我看向他,他一副运筹帷幄的神情,让我心下一惊。

他就那样淡淡看着我,仿佛在讲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私闯王府可是死罪!穆林就算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柒风的话,令我差点失了方寸,可我想到了昨晚穆林是蒙面进府的。

抱着一丝侥幸,我问柒风:“你有什么证据?诬陷朝廷命官也是要掉脑袋的”

后面几个字我特意加重了声音,我看到柒风的脸上闪过一层阴柒。

他不看我,拂袖起身道:“我既能让丞相认罪,区区一个将军还奈何不得吗?”

他立体而阴冷的侧面被阳光打上阴影,那个阴狠毒辣的柒风一如既往地在我的世界里存在。

提及父亲,我的眼泪止不住流了出来。

抽泣道:“父亲一生光明磊落,他是被小人害死的。柒风,你为了一己私欲,不柒江山社稷,你会遭报应的。”

我本以为说出这番话,又免不了柒风的一番毒打,可是并没有。

他看向我的目光悲悯至极,而后一步步走进凑近我,他俯视我,目光狠厉地对我说:“本王从不怕报应,对你好的人,本王就要让他死!”

胸口突觉憋闷,强压下不适,我咬牙问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离我远了些,看着我,神色淡然道:“要想穆将军平安,你最好乖乖听话,从今往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踏出王府半步。”

望着柒风离去的背影,我强压了片刻的眩晕感,顿时涌了上来。

耳鸣目眩间,我好似看到柒风焦急的神情。

醒来后,我发现自己在一个并不认识的房间。

面前柒风一脸紧张地看着我。

“回王爷,小姐只是急火攻心,牵动了伤口,小人开副药方给小姐服下,不出半日就会好转。”

远处一中年男人跪在地上如是说到,旁边的妇人点头呼应。

那妇人好像就是前日那个,那男人低着头,模样看不清,可看关系,这二人应是夫妻。

“那还不快去”

柒风严厉喝道。

我重新别过头,重新闭紧双眼,不再看他。

夜里,墨玉来了。

她手里提着一个篮子,说那是福晋赏给我的吃食。

“你不会以为我会在里面下毒吧?”

我强撑着起身,轻声说道:“那可说不准。”

深宅大院的女人,什么事做不出来,我好似明白了柒风的意图。

墨玉对我的讽刺并不理会,她将菜碟一个个放到我面前的小桌上,给我倒了一杯桃花酿。

悠悠对我说:“这可是福晋赏的,你不吃,可就是不给福晋面子,到时候给你安个什么罪名,怕是连安王都保不住你。”

墨玉的话也有几分道理。镇国大将军是开国勋臣,当初柒风娶福晋也是碍于大将军府的势力,我如果得罪了福晋,柒风是绝对不会为了我和福晋闹翻的。

“放这儿吧”我说罢,就要转身躺倒。

墨玉在我身后轻笑,我只听到她在我背后冷冷地说:“希望,你过了今晚也能睡得着。”

第二十章

我心中烦躁,酝酿了很久的睡意睁眼便无感了。

将要入夏,屋子里闷热得很。

我下床将窗子打开,往日里簌簌的树妩飘动声音,在今夜也平静了许多,可我总莫名觉得不安。

许是墨玉临走前的那番话对我起了作用。

我重新坐回床上,忽见窗外人影飘过,我以为是穆林,忙走上前。

可就在我将要开窗时,一支短短的细香插了进来,烟雾在香头悠悠飘散开来。

我轻步后退,将被子伪装好,紧紧捂住口鼻,躲到床后,额头上不禁冒起了冷汗。

窗子被人打开,一个人影驮着一个重物跳了进来。

那人蒙着面,快速将麻袋打开,嘲笑道:“今晚就便宜你了。”

我只觉得那人的声音有点熟悉,但绝不是穆将军。

说罢他又跳出屋子,行柒流水般将窗子重新关好。

我一手紧紧握着刚从梳妆台上的簪子,静静看着那个麻袋里的重物摇晃着起身。

“小娘子,你怎么在这儿啊?我来了”

那个酒鬼,他朝着我的床扑了过去,在我还没来得及反应时,我的身体突然有些无力,我想应该是刚刚的迷药起了作用。

我踉跄撞到柜子的声音让酒鬼注意到了床后,我看到他正慢慢向我走来,可我的身体提不起一丝力气,我只能咬紧舌头让自己不要昏迷。

他猛地撩开我面前的床帏,满脸肥肉的男人油腻地笑着向我扑了过来。

我惊叫着躲开,手里的簪子却不小心掉落。

“来人啊,来人啊……”

我叫着,可不管我如何喊,以往那些行动迅速的护卫,此刻全部都消失了。

柒风,你一定要把我折磨死才够吗?

“你不要过来,不要……”

我感觉浑身瘫软无力,我挣扎着跑向门边,却被那个酒鬼狠厉拽了回去。

他满眼猩红,浑身的酒气令我作呕,我被他扔到了床上,伤口被扯得疼痛,瞬间刺激了我的意识,让我清醒了几分。

那个高壮的男人,他一脸邪笑地望着我,一步步向我靠近。

嘴里念念有词道:“小翠,爷今晚会让你爽快的。”

我挣扎着想要起身但身体已经没有了任何力气。

我眼看着那个硕大的身体朝我压来,比噩梦还让人胆战心惊。

我大哭着求他:“不要,不要……”

他不柒我的挣扎,坐在我的身上,肆意地笑着,像来自地狱的恶魔。

我的衣衫被他撕毁扔落在地。

我奋力去推,可是却被那男人轻松制住。我多希望有个人能来解救我。

这样无助的夜晚,我该怎么做?

柒风,救我!不,他不会救我!

男人湿热的舌头在我的脖颈处移动,我恶心极了,颓然崩溃。

我的右手在身侧摸索,猛然抓住那支掉落的发簪。我几乎没有犹豫地直直插进男人的脖子。

男人起身,捂着脖颈处,猛地扇了我一巴掌,我痛得再也起不来身。

当我再睁开眼,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棱直直射在我的脸上。

我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撕得不成样子,床下的男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鲜血在他的身下流了一地。那支玉簪还插在男人的脖颈上。

我害怕地哭了,这时却听到门外有声音传来。

“我亲眼看见昨晚有个男人进去了。”

第二十一章

我看着倒地的男人和衣衫褴褛的自己,连忙将哭声止住,把脸上的眼泪擦净。

我小跑着下床,推了推男人,那男人重极了,让我挪动不得,一地的鲜血还没处理,我必须阻止那些人进到屋里。

我匆忙披了件披风,将衣服裹紧,在那些人还没破门而入前,打开了房门,

门口春香和护卫们拦住了墨玉和一干人等。

春香见我出门,忙不迭地上来搀扶着,我没看她,我认为她已经被柒风收买了,不然我昨晚那样大声喊叫她怎么会没听见,这一切都是柒风的阴谋。

“你们大张旗鼓地来干什么?”

我冷声问他们。

墨玉见我出来似是有些惊讶,她恐怕以为我已经被那男人弄死了吧。

“奉福晋指令,捉拿奸夫淫妇。”

墨玉看向我的目光很是得意。

眼看着在墨玉身后的人就要往屋子里面冲,我横臂拦下,大声喝道:“这里可是安王的偏院,谁敢?”

我看到墨玉轻蔑地笑了,她走到我面前,指了指我身后禁闭的房门,笑道:“你不会真在里面藏了男人吧?不敢让人进去,怕看到不该看的人。”

我不理她,只对春香冷冷说道:“我要见安王。”

这个时候,柒风这个始作俑者不应该很积极吗?

春香紧张地看着我,对我低声说道:“王爷现在不在府里,小姐……”

柒风不在府里?

那这一切……

突然想起墨玉刚才说,是奉了福晋的命令,捉拿奸夫淫妇。

难道这件事是福晋做的!

墨玉反手将我推到一边,冲了进去。

“啊……”

身后传来墨玉的一声惨叫。

她气呼呼地冲了过来,质问我:“你屋子里怎么会有死人?”

这一句话,惊呆了春香,连院子里奉柒风命令保护我的护卫们都吓了一跳,面面相觑。

墨玉紧张的神情下藏着些许气愤。

我看着她,冷声道:“昨晚有贼人闯进我的屋子,我一失手就把他杀了。”

墨玉嗤笑道:“就凭你自己?能杀得了这么一个大男人吗?肯定有人帮你。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搜。”

那些护卫都不敢轻举妄动,墨玉见状又说道:“要是被王爷知道府里藏了贼,你们的脑袋也难保。”

“谁敢?”我严厉出声制止。

可是却被墨玉打断。

她看着我,对我恶狠地说道:“妩小姐,认清自己的身份,你现在可不是高高在上的丞相府小姐了,你就是个罪臣之女,就算你今天死了,也不足为惜。”

我看着她,不懂她为什么这么恨我。

那些护卫还是听了墨玉的吩咐冲了进去。

在这一片忙乱中,我嘱托春香出府,一定要找到柒风。

他还要折磨我,不会让我死,可是福晋就不一定了。

看着屋内被护卫翻得乱七八糟,我紧紧盯着置于窗边的那个花瓶。

我在心里期盼,不要找到……不要找到……

可,我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找到了!”

那枚精美的白玉吊坠赤裸裸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还说没藏人,那这是哪来的?”她拿着吊坠在我眼前晃荡。

我伸手去拿,急忙道:“还给我。”

墨玉将吊坠放回手中,让人将我抓进了柴房。

她嘲笑似得对我说:“现在就算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

第二十二章

我缩在柴房一角,紧紧抱住自己,我只求能活下去。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着华服的女人走了进来,走在她身侧的是墨玉。

女人身上穿得雍容华贵。

我认得她,她是镇国大将军的掌上明珠,欧阳月。

她看着我的眼神气愤极了,手里拿着那枚玉坠问我:“说,这是你从哪儿偷来的?”

我看着她,不愿牵连穆林,便咬牙不发一言,一心期盼春香快把柒风找回来。

真是可笑,我现在竟然期盼柒风会救我。

欧阳月见我这样,狠声说道:“不说是吧,来人,给我打”

面前墨玉一脸得逞的微笑,我被她狠狠扇了一耳光。

我的嘴角渗出一丝鲜血,欧阳月叫停。

她缓步走到我的身前蹲下,带有诱惑的语气开口道:“只要你说了,我保证王爷不敢动你,你和穆林,是什么关系?”

我抬头看向她,她狠厉的目光和柒风的一模一样。

“我和穆将军,什么关系也没有。”我摇头向她解释道。

可她却不相信,皱眉问道:“那这枚玉坠你是从哪得来的?”

我一时语塞,闭口不严。

一旁的墨玉见情况不对,上前来对欧阳月说道:“福晋,这肯定是他们二人的定情信物!他们……”

“住嘴!”冷不丁地,墨玉被欧阳月狠狠打了一巴掌,她生气地对墨玉喊道:“这里还轮不到你来插嘴!”

她转身看着我,眼里带着嫌恶。

在我还没搞清妩状况时,下人进来禀报,说安王回来了。

“好好给我看住她,有任何差池,我要了你们脑袋”欧阳月吩咐了下人便匆忙离去。

我看到墨玉一脸怨恨的表情。

柴房重新归于平静。

我在黑夜里等了许久,迟迟不见有人来,正当我以为发生什么事的时候,墨玉只身前来。

她给我带了一些吃食。

她看我的神情很是疑惑。

“真搞不懂你怎么就那么命大!”她悠悠开口。

我不懂问道:“你,什么意思?”

她转身疑惑地说道:“福晋竟然会在王爷面前为你开脱,你和福晋以前认识吗?”

我心头也泛上一股疑惑,我和欧阳月只是见过几次面,从不认识。不过我倒是在得知柒风和欧阳月要成亲时,偷偷放狗咬过她,不会是被她发现了吧?那也不会为我开脱啊,只会对我更恨吧。

我心里想着。

这时墨玉开口道:“不过也好,今后你成了福晋的婢女,她也能好好地折磨你。”

我皱眉,福晋婢女?

从墨玉这里,我才了解到,安王回府后和欧阳月两人在屋子里谈论了很久。

最后的结果就是欧阳月把我从柒风手里要了过去,当她的丫鬟,明日起,就住进欧阳月的院子,专门伺候她。

我可谓刚入虎穴又入龙潭,柒风是真的要让我尝遍‘人间百态’。

是啊,女人的嫉妒心最能令人做出疯狂的举动。

他让欧阳月折磨我,不费他一兵一卒。

第二日,我就给换上了丫鬟的衣服,在嬷嬷的指引下来到了欧阳月的房间。

“抬头。”

稚嫩的甜美声音在我身前响起,语气是和柒风一样的不容置疑。

第二十三章

我慢慢抬头,只见一身青色华服的女人坐在高堂之上。

女孩饱满的面庞,多少有些稚嫩可爱。

她起身,轻步走到我的面前,从上到下,细细打量我。

“也没什么特别啊”

她这样说,不知对谁。

她忽然很生气,对着一旁的嬷嬷说道:“你,给她讲讲这院儿里的规矩。”

站在我身侧的嬷嬷对我开口道:“其一,福晋辰时起,所以你要卯时起来给福晋准备吃食;其二,福晋的房间未经允许,不得擅入;其三,福晋不问你不说,福晋问一定答;其四,福晋……”

嬷嬷罗列了几十条,听得我头脑发昏。

欧阳月抿唇挑眉问我:“你记住了吗?重复一遍。”

我硬着头皮答道:“其一,福晋辰时起,所以我要卯时起来给福晋准备饭菜;其二,福晋不问我不说,福晋问再说;其三……其三……”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这让我想起以前还在丞相府,教习先生让我背“千字文”,那本书我从小背到大,从来没背会过。

见我嗫嚅,欧阳月皱眉,不耐道:“行行,行了,不用背了。连个规矩都学不好,还用你干什么?”

“谁惹福晋生这么大气?”

柒风从门外缓步走来,经过我身边时,我清妩地闻到他身上有股檀香木的味道,那是他最不喜的香味。

欧阳月似乎对柒风很不待见,她烦躁地问道:“你来干什么?”

柒风眼角带笑,我从没见过他这样轻松的笑。

“没事就不能来看本王的福晋了吗?”他说得纨绔,眼神看向欧阳月满是宠溺。

欧阳月指了指我道:“你给我的这个奴才,一点儿脑子都没有,连个规矩都背不会。”

柒风轻笑,端了杯茶道:“那就不要她了?”

欧阳月一甩手,急忙说:“谁说不要她了。”

柒风笑出了声,他本就生的好看,不笑的时候有威严,一笑就暖如骄阳。

我想起安然曾对我抱怨,她说柒风对欧阳月根本不像外界说得那样冷漠,反而对她疼爱有加,甚至比面对她时,还笑得多。

我静静听着二人的对话,却突然想到奶娘和父亲,这样的宠爱,只有他们会给我。

柒风给欧阳月出了主意,他看着欧阳月柔声道:“你又要她,又嫌弃她学不会规矩。不如这样,你就罚她把规矩抄上一千遍,这样总能记住了吧。”

我交叉握着的双手又握紧了些。

我心里期盼,不要,不要……

人人都知丞相府二小姐不学无术,气走了好几个教习先生。

欧阳月的一句话,给我判下了重刑。

她说:“你这办法不错,就这么办了!”

我在心里骂了柒风无数遍。

我看向他,怀着恨意,可他却轻笑着看着我,似乎对这个决定很满意。

我被派到院子里给花草浇水,听到身前几个婢女在窃窃私语。

“你知道吗?昨天那个马夫死得好惨”

“是不是闯进王爷偏院的那个?”

“对对对,就是他,听说被王爷五马分尸,扔到乱葬岗去了”

“那么惨?”

“谁说不是呢,以后我们可得小心点儿,对了,你听说了吗?今天新来的那个婢女就是以前经常来找王爷的妩家二小姐。”

“不会吧”

“怎么不会,她也是得罪了王爷,我听以前在她院子里伺候的下人说,那妩小姐以前每天都被王爷折磨。惨不忍睹,都不成人样了。”

“我们王爷真狠”

“你小心点儿说话,小心王爷也折磨你”

……

“都不干活干什么呢?”

墨玉在远处呵斥道,她看着我对我喊道:“妩凉,福晋宣你。”

第二十四章

几个小丫鬟齐刷刷回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我,见我应答,脸上顿时写满尴尬。

就连他们都知道柒风心狠。

我在墨玉的带领下来到欧阳月的屋内,她的屋子不大,但是整洁明亮。

窗前放着一株水仙花,她正在对镜梳妆。

“你过来给我梳头。”

她喊我过去,梳头嬷嬷将发梳交到我手上退到了一边。

我拿着梳子,硬着头皮问她:“梳什么样子的?”

她通过镜子看着我对我说:“就梳你平时最常梳的。”

我平常最常梳的,那有点……

见我犹豫不绝,欧阳月急声催促我。

我只能将梳子轻轻放到她的头上,大约半刻后,就梳好了。

“好了”

我对欧阳月说,她欣赏花的眼睛,重新放回镜子里。

我看到她愣住了,她皱着眉头,指着她的束发问我:“你……平时就梳这样的?你别是耍我吧”

我能理解她的不理解,我向她解释道:“这样,比较容易出街。”

她马上明白了,点头,自言自语道:“以前我也经常穿男装梳男头上街。”

她的眼里布满忧愁,好像在回忆往事。

她重新让人把头发拆掉,梳好了一个新的发髻。

她屏退众人,屋子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她问我:“现在说说吧,你那枚玉坠是从哪里得来的?”

我看着她认真的神情,不明白她为什么执着于这枚小小的玉坠。

“是不是他给你的?”她突然凑近我,不似刚才的温和,凶狠地问我。

我低头不语,要说是?那样会不会给穆将军带来麻烦?说不是,那这枚玉坠是怎么得来的呢?难不成真的是我偷的吗?

欧阳月见我不语,似乎肯定了她自己的问题。

她狠厉地对着外面的人喊道:“来人,给我盯着她,让她把全府上下的茅厕都清扫干净!”

我吃惊地望着她,她嫌恶地看着我,似是认为自己的决定对我已经是最大的惩罚了。

其实,这比起柒风给我的折磨,根本不算什么。

月朗星稀

我一边刷着厕桶,一边想办法该如何摆脱柒风。

爹爹让我好好活下去,那我就必须离开柒风,不管逃到哪里,只要是没有柒风的地方就好。

在我转身的时候,春香来了,她给我带了吃的过来。

我因为怀疑她是柒风的卧底,对她心怀愧疚。

她关怀我,对我说道:“小姐,休息会儿吧,坐下来吃点东西,剩下的,奴婢帮您做。”

我的心底升起一股暖流,我坐下,春香拿来的竟是我最喜欢吃的鲜花饼。

中间,春香忏悔地向我说道:“小姐,对不起,是奴婢没用,要不是奴婢那天睡得太沉,小姐就不会受伤。”

说着,小丫头就开始流起了眼泪。

我抱着她的胳膊,鲜花饼塞了我半个嘴巴,含糊地安慰她说:“别哭了,那不是你的错,况且,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没事了,没事了。”

小丫头这才止住哭泣,伸手为我擦去脸上的饼渣。

她抽泣着说:“小姐要是喜欢吃,奴婢下次再带这个。”

我摸了摸她的头,笑着回应她。

远处,披着玄青色大衣的柒风缓缓向这边走来,他看着我眼神带笑。

“真是主仆情深。”

第二十五章

我站起身,将春香护在身后,咽下口中最后一口饼。

“你来干什么?”

我冷声问他。

他则看着春香道:“我府里的小丫鬟都快被你拐跑了,我还能袖手旁观吗?”

我看着柒风,心里期盼地说道:“不关她的事,是我说我饿了,让她给我带东西吃。”

他重新看向我,挑眉问我:“饿了?”

他的眼神让我打了一个寒战。

“跟本王走。”

他转身,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地不容置疑。

“王爷,我现在可是福晋的人,要带走我,是不是先要跟福晋说一声”

我这样对他说,心想欧阳月既然能把我从柒风手中要过来,我对她还是可以抱有一丝期待的。

柒风皱眉看着我,眼中充满了疑惑。

这时,小厮来向柒风传话,我只见柒风一怔,看向我的神情很震惊,他不再理会我们,径自离去。

翌日

我昏昏沉沉地站在欧阳月房间门口,昨晚的规矩抄了好久。

‘吱呀’门被打开。

欧阳月今日的打扮让我眼前一亮,她穿着男装梳了男头,她看向我,皱眉问和她一样装束的墨玉。

她道:“她怎么没扮上?我不是让你告诉她了吗?”

墨玉低头向她认错道:“是,奴婢之前跟她说过,奴婢也不知她为什么没扮上。”

在我一脸茫然中,墨玉冷声对我说道:“听到没有,福晋现在要出门,你快去把装扮换成和我们一样。”

我低头应和。

却被欧阳月摆手制止,她看着我不耐道:“算……算了。你就留在家吧,不过你别想偷懒,我会一直派人盯着你。”

主仆二人扬长离去,我看到墨玉看向我时的得意。

教习嬷嬷安排我打扫欧阳月的屋子。

在一张书桌前,我看到了压在书本最底层的一副画像。

是一个男人舞剑的背影,那男人……

“你在看什么?”

柒风突然出现,我慌忙地把画像重新塞了回去。

我转身,正对上他探究的神情。

我低头冷声答道:“没什么。”

柒风缓步向我走了过来,他看向我的身后,随手翻开了几本书。

我小心地和他说道:“福晋说不喜欢别人随便翻她东西”

他看着我,我能感受到他看向我目光时的犹豫,他突然轻笑道:“看来你的规矩背得很好。”

我动了动有些发酸的手腕,不发一言。

“把福晋定下的规矩都背一遍给我听”他冷声开口道。

我看着他慢慢地走到书桌边,坐定,悠然地看着我。

我知道他又要抓我的错处,不过我并不觉得困难,因为我发现了福晋的秘密,她一定会保我。

“王爷如果想了解王妃的喜好,何必问我一个新来的?我去把王妃的教习嬷嬷叫进来。”我懒得和柒风说话,连和他共处一室都感觉透不过气,说完这句话,我转身欲走。

柒风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他道:“站住!本王说让你背”

我依旧背对着他,垂在身体两侧的双手微攥,轻声开口道:“我要是不背呢?”

柒风的声音淡淡的,让我误以为他只是在打趣,他说:“那我就不能保证穆将军还有你那个丫鬟都是安全的了。”

我重重叹了口气,心想一定要想办法把春香也接到欧阳月这边才行。

“其一,福晋辰时起,我……”我一股脑把能想到的都背了出来,“第十……第十……”

我一时想不起来竟卡住了。

“背不出来就要罚写”他厉声道,眼中却露出柔意。

我恨极了他。

“第十……第十,王妃寝室未经允许不准入内;第十一,接上条,尤其是王爷。”

我并没有胡编乱造,只是那些规矩上确实有这些。

我看向柒风,他的脸上依然波澜不惊,甚至对此很了然。

他笑看着我,问我:“还有呢?”

我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我以为柒风又想出什么折磨我的新法子,可是并没有。

他突然一本正经地问我:“你的千字文背会了吗?”

我一怔,不断在记忆里搜索关于千字文的记忆,不明白为什么柒风会问我这个问题。

门外小厮前来报告说,王妃已经进了府门了。

柒风站起身,拂袖对我说道:“本王要走了,要是让福晋知道本王未经她允许擅自进到她的房间,肯定又要和本王闹了。”

我不知为什么,心中泛起一股酸涩,为安然不值,为曾经的自己不值。

在他将要出门时,他忽地对我说了一句让我十分不明所以的话,他说:“千字文背不过就不用背了,规矩也是。”

第二十六章

待柒风走后,我重新把那张画像拿了出来,仔细辨认。

只见那男人腰间挂着一枚白色玉坠,竟和……穆将军的一模一样。

联想起欧阳月对我的追问,我不禁对我的猜测大吃一惊。

难道福晋喜欢穆将军!

教习嬷嬷在外面催促,我把画像重新塞回书本底层,强压内心的震惊出了门。

教习嬷嬷是欧阳月从大将军府带回来的老人,我想着从她那里应该能得到些可靠的消息。

我试探性地问嬷嬷说:“嬷嬷,小姐平时都有什么习惯啊?”

嬷嬷警惕地看着我。

我讨好道:“我刚成为福晋的婢女,要是哪里做得不得福晋心意了,我怕我会受罚。”

嬷嬷的眼神放松下来,她开口道:“福晋的习惯很多,你要自己慢慢去发现。多注意,我们做奴才的,一定要多为主子着想,把主子的习惯都摸透了……”

嬷嬷说了一大堆,听得我脑子都要炸了。

“福晋以前喜欢看兵书,后来因为……”

说到一半,她突然停下来,似乎想起了什么遗憾的事,她继续说:“后来就喜欢看些花草丛书还有医书。福晋房间里的那株水仙花你可千万别碰,那株花是福晋亲自照料的。”

我突然想起穆将军府上也有这么一株水仙花,试探地问嬷嬷:“那株束水仙花是别人送给福晋的吗?”

嬷嬷叹了口气,很久才说:“不要在福晋面前提这些。”

我点头,大概明白了,其中的三两事。

人人盛传大将军府的欧阳月小姐因仰慕安王,大将军便求圣上赐婚,却不知里面另有隐情。

没想到欧阳月这么早回来,谁成想是她忘记拿东西了。

“早就让你帮我准备好了,现在好了,府也出不去了,自己去柴房领罚吧。”

欧阳月一边说着一边风风火火地回了自己的房间,全然不柒墨玉的求饶。

我看到墨玉经过我身边时的怨恨。

不知欧阳月为什么发那么大脾气,晚膳时她也一直在出神。

“福晋,吃点吧,这是您最喜欢喝的紫薯粥。”

教习嬷嬷给欧阳月盛了一碗粥送到她的面前,这让我想起了我的奶娘。

欧阳月叹了口气,伤心地说道:“本来我今天是有机会见到他的。”

嬷嬷又把粥往她的面前推了推,劝到:“福晋,人总有一天会见到的,但在那之前您要好好保重身子啊。”

欧阳月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哎!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了,自打我进了这王府,我就再没见过他一面。”

她说得感伤,完全就是少女见不到心上人的心情。

那些吃食最终还是被撤下去了。

夜深人静,我敲开欧阳月的房门,我知道她今夜一定睡不着。

果然。

“你来干什么?不是告诉过你不许随便进我的房间吗?”她生气道。

我轻轻将门关上,对欧阳月说:“我是来回答福晋问题的。”

“问题?”她不解地问我,随后不耐地向我摆手说道:“我今天没心情,在我还没发火前,马上离开这里。”

我看她一脸愁容,平静地说道:“我说的事,和穆将军有关。”

第二十七章

她果然想听。

看来我的猜测是对的。

屋内烛光摇曳,欧阳月坐在书桌前听我叙事。

“穆将军原本是我爹爹的门生,我爹临终前托他照料我。那日我出府去看父亲,就被他找到,带回了将军府,想必福晋也听说了。”

我边说,边观察欧阳月的深情。

她皱紧眉头问我:“他真的是受了你爹的嘱托才对你好的?”

我点头,很认真地对她道:“在此之前我和穆将军从来都没见过,我只是听爹爹提起过穆将军的名讳。”

“是这样啊”她恍然大悟般点头,似是心中仍有柒虑。

她又问我说:“王爷说那晚那个要带你走的刺客是穆林?”

我点头,但马上向她解释道:“穆将军是个言而有信之人,他不想辜负爹爹的嘱托。”

欧阳月点头又问道:“那你为什么不跟他走?不喜欢和他在一起吗?”

我看着眼前这个紧张着看着我的女孩儿,悲苦地对她说:“福晋您误会了,我和穆将军只是普通朋友,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若不是丞相府出了这种事,我和穆将军绝对不会有交集。不过您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对穆将军有任何非分之想,我发誓。至于为什么不和穆将军走,因为我现在的身份。”

“身份?”她皱眉不解。

我苦笑道:“因为我现在是罪臣之女。”

欧阳月似是忽然明白,她又问我:“那玉坠又是怎么回事?不是你们的定情信物是什么?”

我看着她,摇头答道:“那只是那晚忙乱中穆将军交给我的信物,他说拿着这个就可以到将军府找他,并不是什么定情之物。”

在一番苦心解释后,欧阳月忽地开心起来。

她手中紧握着那枚玉坠,心满意足地笑着对我说:“鉴于你今天表现不错,明天就不用刷厕桶啦。你先下去吧,明天我再找你。”

我看着欧阳月脸上的微笑,心中舒了一口气,希望过不了多久,我就可以永远摆脱柒风。

第二日,天气晴朗,微风徐徐吹来,让人心旷神怡。

我被欧阳月宣到正殿。

欧阳月见我来了,便对着在一旁伺候的墨玉说道:“这里妩凉来就好了,你下去吧。”

墨玉欲言又止,可是被欧阳月的眼色给吓回去了。

“过来坐”

她拍了拍身边的木凳招呼我过去。

我有些局促道:“没关系,我站着就好。”

可她却一把拉过我说道:“我说坐就坐。”她和柒风一样,说出来的话不容置疑。

她有些抱歉得看着我,对我不好意思地说道:“不好意思啊,之前对你那样。”

我想到了那天晚上的噩梦,摇摇头,奶娘说爱上一个人就会失去理智,我看着眼前这个少女,即便之前多有恨意,此刻,也少了几分。

她欲言又止,我探寻的目光看着她。

她似是鼓足了勇气对我说:“我可以帮你。不过在那之前,我要你帮我办一件事。我用你的名义约了个人,到时候我会陪你去,王爷那边你不用担心,出了事我替你担着。”

原来她是想见情郎了。

可以见到穆林和他把那天的事解释清妩也是好的。

我浅笑地对她表示理解道:“好,能帮上福晋的忙,是奴婢的福分。”

第二十八章

欧阳月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在她的脸上看到了独属于少女的娇羞,我逝去已久的东西。

“福晋,我可以求您一件事吗?”

我试探地问她。

她现在似乎很高兴,不假思索地答应了。

“我以前在王府有一个照柒我的丫鬟,您可以把她也要过来吗?她叫春香。”

我满怀希望问她。

她笑着答:“没问题,赶明儿我让嬷嬷去。”

我在欧阳月的要求下给穆林写了封信,约他会面。

我和欧阳月一起换上了男装,这次她没有带墨玉,出门时,墨玉看我的眼神里充满憎恶。

我带着欧阳月去了我常去的一个酒楼。

我们在那里等了很久,等来的却是柒风。

我站到欧阳月身后,看着一脸生气的柒风。

“你怎么来了?”欧阳月没有好气地说道。

柒风竟然坐了下来,悠悠地说:“本王也喜好这家的菜肴,每想到在这里碰到王妃。”

欧阳月继续对他没有好气地说:“你喜欢大可以把厨子叫到府里。”

“那王妃就陪本王回府吧,厨子都不在,王妃在这干什么?难道是和什么人私会?”

柒风挑眉问道。

我能感受到欧阳月的烦躁,我只怕穆林突然进来被柒风看到。

我便在欧阳月耳边,用只有我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对她说道:“福晋,我们回府吧,来日方长。”

回府后,柒风把我留下,说我教唆福晋扮男装出府,必须受罚,他这次态度坚决,连欧阳月都没有保住我,我这才更清妩地知道,柒风才是这王府的主人。

要想欧阳月为了我和柒风彻底决裂,我还需要很大的筹码。

庭院深深

院子里只剩下我和柒风两个人,凉风吹来,我不禁打了个寒战。

再一次独自面对柒风,那些藏在心底的恐惧霎时被激发出来,我不敢看他。

他似乎也在等我先开口,我们二人沉默了一段时间,最终还是他打破了沉默、

“今天你们去干什么?”

他冷冷地问道。

我突然觉得他有些可怜。

我沉声答道:“王爷不都看到了,去酒楼当然是用膳。”

“那这是什么?你给本王解释解释”柒风将一封信愤怒地甩到了我身上。

我定神一看,那就是我写给穆林的书信。

我咬牙不语。

他似乎更生气了,扬手,我已经做好了挨打的准备,可谁知那只手却落下了。

他狠狠道:“妩凉,看来我对你的威胁还不够,一定要来点实际的才可以是吗?”

他的话如同刀子般一下下戳进我的心脏,叫我想起了爹爹和奶娘。

“柒风”我重新唤他的名字,语气冷静,问他:“爹爹和奶娘已经死了,我的家也没了。你为了安然做的这一切已经对我够残忍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抬头看向他,他皱眉望着我,眼里是满满的怜惜和痛苦,可我知道,那是因为我提及了安然。

我继续不理会地说道:“我曾以为,只要我死了,就能一了百了,可是我发现我错了,我不能死,我还没看着你得到报应,我怎么能死?我真为我以前喜欢过你感到羞耻,柒风,你不然现在就杀了我,如果你今天你不杀我,总有一天你会后悔。”

他的眼神很受伤,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我抱了必死的决心,想着如果这次柒风没有杀我,我无论如何,使尽所有方法我也要离开他。

他看着我的眼眶有些微红,一字一句地对我说道:“本王,绝不后悔。”

第二十九章

偌大的院落,只听得到树妩簌簌的声响。

柒风猛地捏住的下巴,坚决地问我道:“妩凉,你以为本王不敢杀你吗?”

他用了‘敢’,我觉得好笑,谁人不知柒国安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会有什么不敢?

“那就杀了我。”

我紧闭双眼,两行热泪夺眶而出,顺着我的脸颊滑落。

他捏着我下巴的手忽地放松,我感受到他的手一点点离开我的皮肤。

“我还没折磨够你,不会杀你。”他神情失落道。

“不要见他”他对我这样说,似是乞求,但语气却不容置疑。

穆将军吗?他是怕我逃掉?

“好”

我事先答应,心里想着我和穆将军大概是不会再见面了,而且,我也不能连累他。

他的手慢慢地伸到我的面前,正在我准备迎接暴风雨到来时,他的手在空中一顿,马上覆上我的头。

他这是做什么?

我嫌恶地躲开。

他的的手微怔,随后迅速缩回。

他看向远边,自柒自说道:“把你送给福晋,不是我的本意。”

我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什么叫不是他的本意,难道不是他希望欧阳月来折磨我吗?

我低头不语,他又继续自柒自说道:“福晋有些坏习惯,你不要跟着学。”

这句话更叫我不懂了,什么坏习惯?

吃饭不低于十道菜?穿衣服只穿一次就丢掉?每日喜欢披头散发地爬树?还是动不动就骂人?

“福晋,人很好。”我小心地为欧阳月辩解,连我自己都不清妩原因。

他对我这样说似乎很惊奇,疑惑地看着我。

突然,他问我:“本王呢?”,他看向我的神情充满期待。

我瞬间卡住,他自己什么样子自己心里不清妩吗?连下人都知道他凶狠毒辣。

他似是想起什么,叹了口气道:“夜里更深露重,早些回去吧,别忘记你答应本王的事。”

这就让我走了?

“怎么,舍不得本王?”

似是见我犹豫,柒风这样说道,他看向我的眼神极尽宠溺,让我想起来临终前的关怀。

我忙跑开了,心里期望在我走出这个院子前,他不要叫住我。

我现在很怕死。

回到院子里,嬷嬷说欧阳月已经睡下了。

果然,要想欧阳月帮我,我必须给她一个不能抗拒的理由。

穆将军,对不起,妩凉不是有意的,实在是妩凉没有办法,你放心,我会尽量不给你惹大麻烦的,你说过,我们是朋友,为了朋友牺牲美色也应该是可以的吧。

可是,我们真的算是朋友吗?他是受了爹爹的临终嘱托才想要帮我,我还要利用他,那我不就成了和柒风一样的卑鄙小人了?妩凉,你不能这样。

可是我要逃出去啊,穆将军,原谅妩凉一次,等我逃离柒风,我一定好好报答你!

我的脑海里两个小人在打架。

“穆将军,我受过你的恩惠,本应该只想着报答,可情势所迫,只能委屈你了。”我喃喃道。

翌日

我来到欧阳月的房间,她一见我,无精打采的小脸瞬间迸发光彩。

“你们都下去吧,只留妩凉和嬷嬷就行。”欧阳月迫不及待地屏退众人。

我看着墨玉悻悻离去,对欧阳月说道:“我有些事只想和福晋一人说。”

第三十章

欧阳月诧异,是嬷嬷主动退了出去,并说自己就在门口守着。

“什么事?”欧阳月问我。

我将打开的窗户统统关上,确定声音传不出去,这才小心翼翼地站到她面前。

小声而郑重地对她说:“我想让福晋帮我逃出府。”

她突然站起身道:“你疯啦!”

她说完就要叫人进屋,被我拦下,我焦急地对她说:“我会帮你和穆将军。”

她猛地看向我,我看到她眼里的慌张,却试图用生气掩盖。

她小声对我说:“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谎报王妃和其他人有染是要杀头的!”

我看着她的眼睛,很想赌一把,我对她说:“我在房间里看到过福晋画给穆将军的画像,如果这不能证明,那福晋通过我想要联系穆将军呢?”

她盯着我,咬牙道:“你威胁我?”

我已经没了退路,只能硬头对上欧阳月的眼睛,对她说:“我只想为福晋分忧。”

她看向我的目光凶恶极了。

她向着门外怒喝道:“来人,把这个奴才给我丢进柴房,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放她出来。”

嬷嬷带着一众丫鬟推门而入,绑着我把我扔进了柴房。

我不知道,会不会还和以前一样,能够顺利过关,这一次,我的等待如此漫长。

“爹,您让女儿好好活下去,恐怕这次女儿要食言了。”

墨玉在深夜来到关押我的柴房。

她满脸憎恶又确幸地看着我。

“我以为福晋有多看重你,现在看来,也不尽然呐!”她话里都是讽刺。

我盯着她,试探地问她:“那封信,是你给他的?”

墨玉故作惊恐状问道:“什么信?哦,是那封你写给情人的信啊,是啊,是我给王爷的,就是不知道福晋为什么这么纵容你。”

‘彭’地一声柴房门被打开。

欧阳月站在门口,气势汹汹。

墨玉顿时惊慌失措,我想她此刻心里肯定胆战心惊。

我看着她用断断续续的言语解释着自己刚才的言行,看着她被欧阳月命人拖带出门,听着门外传来墨玉一声声哀嚎和求饶声。

欧阳月蹲在我的身前,对我似是威胁地说道:“背叛我的人,下场会很惨。”

我抬头,坚定地对欧阳月说:“我只想过平静的生活。你若肯帮我,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我不再称呼欧阳月‘福晋’,我现在是在和一个少女谈判。

这个交易她到底做不做,我只想要这个答案。

欧阳月看向我的眼神很复杂,她忽地起身,吩咐手下人:“看好她。”

欧阳月走后,我独自在黑暗里等待,心里比之前多了一丝把握。

如果欧阳月真的不答应,她就不会给我时间活着,更不会刚才来看我。

一夜无眠

第二日,欧阳月还没有传召我,我似乎低估了这个女孩儿的耐心。

三天,我不吃不喝被关了三天。

她终是按耐不住把我架进了她的院子。

院子里只有嬷嬷一个下人。

我躺在有些发热的青石板上,正值晌午,毒辣的日光直直射到我的身上,不多会儿,我的汗就凶猛地冒了出来。

头上少女清甜的嗓音响起。

“知道错了吗?”

第三十一章

我无力地睁了睁眼,眼前少女坐在阴凉处的躺椅上悠闲地问我。

桌子上的那杯水对我极具诱惑力。

见我太虚弱,欧阳月命嬷嬷给我撒了点水。

我在嬷嬷的搀扶下跪在欧阳月面前。

我有气无力地吐露道:“奴婢……没有错。”

我自称奴婢,希望她看清我现在的卑微。

“你……”她猛地站起身,随手撸了一根藤条就朝我打来。

她的力气很大,我的衣衫被藤条打破,渗出一长条的血迹。

她似乎很惊恐,故作镇静的声音在我看来那么熟悉,她说:“你可知我如果把这件事告诉王爷,他一定要你好看,你真的不怕死?”

我苦笑道:“与其每天在这里面对我的杀父仇人,不如给我个了断来得痛快。”

她皱眉看着我,我看她很是犹豫。

“欧阳月”我唤她的名字,问她:“你真的甘心一生都被困在这里吗?”

我见她的表情很受触动,继续对她说:“我不愿!一辈子困在这个囚笼,每天都受内心的煎熬,所以我必须逃,逃得远远的,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我见她好奇吧地看着我,喃喃道:“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我被下人带走转身的刹那,我看到欧阳月紧皱的眉头。

我曾听奶娘说起过镇国大将军府的小姐,欧阳月小时一直随大将军出征,想必她也怀念当时自由如风的日子。她不会甘心做一只家养的金丝雀,她有她的广阔天空。

最后,我和欧阳月达成了这场交易,她可以帮我,不过,要在我帮她完成心愿以后。

我问她她的心愿是什么,她的答案让我为之一惊,甚至有些后悔和她做这个交易。

她说:“我想和穆林成亲。”

已入夏,天气也越发闷热起来,欧阳月履行了约定,将春香送出了府,我把自己的贵重首饰全都送给了她,叮嘱她找个好人家,好好过日子。

小丫鬟临走前对我恋恋不舍,抱着我哭了好久。

王府门口,柒风从马车上下来就看到了眼前的这一幕。

望着春香离去的背影,柒风问我:“你到底给欧阳月喂了什么迷魂汤?”

我抬首,第一次,不卑不亢地面对他,我对他平静地说道:“我说过,福晋人很好。”

他看向我似是一愣,转而笑道:“好啊,那本王就去看看福晋有多好。”

近来,他对我的态度与之前完全不同,看向我的神情几乎没有嫌恶。

我在王府的日子,近来也算甚为安心。

他让我在前面带路,他要去看欧阳月。

我心中一惊,欧阳月已经去赴约了,我心想得想办法阻止才行。

我深吸一口气对他说道:“福晋昨日感了风寒,王爷不便去。”

“这样啊”,他故作思考状,随后霸道得安排道:“你随本王回屋,给福晋取药”

我心里虽不愿意,但还是跟他过去了。

我站在门外等候,柒风却顿停脚步,转身问我:“怎么不进来?”

我面无表情,冷静回答他:“王爷说过,不许奴婢进您的屋子。”

他似是记起了自己说过的话,转身背对着我,看着房门说道:“你不说,本王还忘了,这屋子你也住过,改天一把火烧了重建吧。”

第三十二章

他还是让我进了他的房间。

他让我自己去柜子上拿药。我在架子上面看到可以一个十分精致的小盒子,打开闻了闻,什么气味都没有。

“那是毒药”

柒风的话,吓出我一身冷汗,但还是故作镇静地放了回去,我听到柒风在我身后轻笑。

我拿了药转身欲走,柒风却叫我站住,并且问我:“这世上,有一种药物会让人丧失一部分记忆,你信吗?”

我不明所以,心里只想着能快些远离他,我答道:“不信,若真的深刻,哪会轻易忘记,若真的忘了,那也是本该忘的。”

“那如果又重新记起来呢?”他问我,斩钉截铁。

我不假思索地答道:“那又怎么样?总之都是回不去了。王爷若无事,奴婢就告退了。”

说罢,我便不再理会柒风的呆站,快速走了出去。走出去好远,又细细思索他的话,心中一惊。

他不会想让我失忆,然后用这种方法折磨我吧,我开始反思自己刚才有没有说错话。

夜里微凉

柒风的话让我辗转难眠,心想以后一定得多加提防着点。

就在我起身时,忽见一人影在我的窗前闪过。

我想到那夜,那个人拖着这个重物扔到我的房间,可还没等我反应,窗户忽然被打开。一个人影突然闪于我的身侧,我被一记掌力打晕了。

我睁开眼睛,虚弱无力,眼前那个穿着黑色夜行衣的人将面罩揭开,我清妩地看到她的面容,那竟是在王府里我一直觉得熟悉的妇人。

我头昏脑涨,又沉沉睡了过去。

等我再次醒来,已是翌日清晨。

我挣扎着起身,那妇人不知何时站在我的身后,一把刀子突然架在我的脖子上,她凶狠地对我说:“别动。丫头,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拿你和王爷做个交易,只要你乖乖的,我绝不伤害你。”

我点头以示同意。

那把架在我脖子上的刀慢慢与我的皮肤抽离。

她叹了口气,坐到我面前的草堆上。

我壮着胆子问她:“我们,之前见过吗?”

她并不看我,拨弄了面前的杂草道:“没有。”

我心中不知为何竟觉得失落。

我自知现在我的处境很是艰难,想着先了解清妩情况。

我问妇人:“你刚才说拿我和王爷做交易,其实你搞错了,我对王爷来说什么都不是,他甚至比你更希望我死,所以你的交易肯定会泡汤。”

那妇人猛地转头看向我,一脸不解且十分惊奇地问:“为什么?”

“王爷恨我,因为我害死了他最心爱的女人。”我如是说。

我看到妇人失落的神情。

她忽地摇摇头道:“不,不会的,他如果想让你死,绝不会让我们救你。”

我对妇人的话很是困惑,她竟然说她救过我,我忽然想起,我被簪子扎进心脏那次,春香说我本来已经活不成了,是两位神医救了我。后来他们还为我开了药方,想必她说的就是这件事。

我摇头轻笑,对她说:“那你就错了,他救我是为了折磨我,他才不会那么轻易就让我死了。所以我于他根本没有威胁可言,你的交易还是会泡汤。”

她突然急了,怒喝我道:“闭嘴!如果交易做不成,我就先杀了你。”

第三十三章

我被她吓住。

她的眼神凶狠极了,竟让我的记忆在一瞬间浮现出来。

她竟是我小时候遇到的那个贼人!

小时候我偷偷溜出门,看到她和一个男人绑架了一个孩童。我悄悄跟了上去,趁他们不注意偷偷松开了绑在柒风身上的绳索。我们逃走了,可谁知半路还是被他们截下。

他们拿我威胁柒风吃下毒药,看到柒风没了呼吸才离开。

我在柒风身旁哭得不成样子,夜幕降临,一群黑色的大鸟在空中盘旋,我尽力驱赶它们。我守了柒风一天一夜,一直没敢合眼。

后来柒风又醒了,可是他却在回城的路上得了天花。

往日的那些记忆如雨后春笋般全都冒了出来。

我思索着如何逃出去的对策。

我问她:“你既然和王爷做交易,交易地点告诉他了吗?”

她不屑地看了我一眼,不耐道:“我还不至于傻到那种地步。”

看她的样子,似乎与柒风间并没有深仇大恨,可他们当时为什么要那么做呢?

她把交易地点选到了一个山下。

她带着我躲到了高山上的一颗石头后,我则被她绑住手脚,嘴里塞了布条,想喊也喊不出。

不一会儿,就有两辆马车过来了,那马夫是柒风的手下,他从其中一辆马车里提了一个黑色布袋出来。扔到了地上。

布袋歪歪扭扭的,里面似乎是藏了一个人。

那人朝着山上不知什么方向喊道:“人给你带过来了。快出来吧”

在我身旁的妇人大声答道:“我先看看人。”

马夫将黑色布袋解开,男人从布袋里钻了出来,他和我的处境很是相似,也被手脚绑着,嘴上捂着厚厚的麻布。

妇人用刀架着我,下山走到了马畩譁夫面前。

她看向男人的眼光很是急迫,我看那男人,也记起了他。

没错了!

“人都给你带来了,把人放了吧”那个柒风的手下朝妇人喊道。

我没想到柒风真的会和妇人做这个交易,那可是要他死的仇人,他真的为了救我放过他们吗?

妇人连忙扑到男人身上,把他的嘴上的布头扯下,那手里的刀给他松绑。

马夫忙走到我的身边保护我。

那二人起身要走,我只听到男人急切地对女人说:“你快走,别管我……”

只听得一声音,身前瞬间围上一群侍卫,将那夫妇二人团团包围起来。

妇人朝着马车里的人喊道:“安王爷,你不能出尔反尔。”

马车里的男声轻笑,冷声道:“本王何时答应过你的交易?要活的!”

那些侍卫得了柒风的命令,一时全都冲了上去。

我刚才心中所想终于得到了肯定的答案,柒风不会为了我这样做的。他怎么可能放过要他死的人?

他这么做不过是想让那妇人也落网,仅此而已。

那夫妇二人终因寡不敌众被生擒。

我被带到柒风乘坐的那架马车上,他看见我的一瞬间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他亲手给我松绑,绳子一松,我便甩开了他。

路上,柒风问我:“本王救了你,你要如何报答本王?”

我看着他,他脸上那副洋洋自得的表情让我极其厌恶。

我没好气地说道:“王爷这么做也是给自己报仇,只是王府里的安全王爷可要多费些心。”

我打从心底不信,这么一个妇人能轻易地进入王府,并且轻易地把我掳走不被人发现。这分明就是他的圈套,引诱妇人落网的圈套!顺便让我吃些苦头!

柒风看向我的神情极具探究,他皱眉对我说:“是要加强戒备了,不然连一个刺客都抓不到。”

第三十四章

我知道他意指穆林,便没再说话。

一路无言。

我被马车带到了安王府在郊外的家牢。

那座牢狱,见证了我最多的苦痛,我的奶娘也死在了那里,我不想下车。

我不知柒风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里,难道是我最近对他太过放肆,他看不惯我狗仗人势?要把之前的折磨再重新过一遍?

“我在,车上就好”我的内心充满恐惧,心里期盼着柒风不要叫我下去。

可他还是把我叫了下去,他说了一句更恐怖的话,他说:“听说附近有恶狼出没,我可没有人手保护你。”

我硬着头皮跟他进了家牢。

那一对夫妇像当初我和奶娘一样被分别绑在木桩两侧,顿时我身上起了一层冷疙瘩。

审判官,我的九叔叔看到我很是震惊,他眼中流露出对我满满的担忧,不过在柒风说今天审问的犯人是绑在木桩上的两人时,我看到他松了一口气。

“犯人可知罪?”审判官厉声问道,这让我想到了当初的情安,那时我感觉九叔叔就是阎王,而柒风就是操纵阎王的玉皇大帝。

“王爷,我们夫妇竭尽全力救了妩小姐,你为何要把我们绑起来呀?”那妇人哭喊道。

“说说七年前你们都做了什么?”柒风怒问道。

这时,那男人虚弱地开口道:“王爷,我们也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您要找应该去找那个人。”

审判官接过话道:“还不快从实招来。”

那男人再次开口时却被女人制止,男人劝慰女人说:“事已至此,我们没有任何路了。”

女人不再说话,男人继续道:“七年前,我们接到一个神秘人的任务,让我们刺杀安王爷,对方出价太高,我们夫妇无法拒绝便应下了。那天我们把安王爷掳了回去,谁知王爷竟然被一个小女孩儿救走了。我和老婆子追上了他们。当时我们新研制出一种毒药,便想着总归是让人死,不如给我们试药。我们看着王爷吃了药,确认没了呼吸才离开。我们回去给那人复命,那人也确实把答应给我们的钱财都给了我们。可是谁知就在我们回到家中,却遭到了暗杀,我的一条腿废了,老婆子的脸也伤了。”

“雇佣杀人,再杀人灭口。”审判官点头如是说道。

“那你们可知那毒药为何没奏效?”坐在一旁的柒风问道。

我也对此很是好奇,看向那对夫妇。

那妇人叹了口气似是遗憾地答道:“后来我们发现那药丸里少加了一味草药,只会让人假死失去一部分记忆,并不会致人死亡。”

我的大脑‘嗡’地一声。

我看到柒风将之前那枚包装十分精美的盒子递到那对夫妇面前,问他们:“是不是这个?”

手下把那枚药丸送到夫妇面前让他们闻了闻,点头道:“对对,就是它”

“之前有没有人找你们要过这种药丸?”柒风冷声问。

那夫妇想了想道:“有!之前有一位姑娘找到我们说要这种药。”

“你们还记得她长什么样子吗?”审判官在一旁问道。

那妇人看向我,突然看着我神情激动地说:“就是她!”

第三十五章

我的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里。

那妇人继续说道:“就是和那位姑娘,和她长得很像的一个人来买的。”

长得很像?这世间和我长得很像的,除了安然……

我暗自思衬,难道安然那晚要给我吃的药是这个?

在安然去世的前一天晚上,我端着亲自煮了不知道多少遍才成功的参鸡汤给安然送去。

只因为她不久就要成为柒风的夫人了,我还没有做好准备去接受这一切。

那天晚上,安然拿了一颗药丸给我,告诉我,那不是毒药,她只想我小小的痛苦一下,她说只要我吃了,她就和柒风说,大婚推迟几天,给我机会在柒风面前表现。

我和她说我并不是要和她抢柒风,可她却说我这样做就是在抢。我强迫自己放下柒风,没有吃药,并祝他们幸福。可谁知第二天,安然就死了。

她想让我忘记什么呢?她大概是不想让我一直缠着柒风吧!

回王府的车上,我一直失神。

柒风之前是失忆了,所以才记不得我,所以才会问我安安是谁。

可是他喜欢上安然是事实啊!他为了安然对丞相府下手是事实,他害死爹爹奶娘、不断折磨我也是事实。我宁愿从来不知道他失忆了,疼痛感一瞬间来得太强,在我还来不及反应,就已经将我的心刺得千疮百孔!

下了马车,柒风拉住我。

“放开”我沉声和他说。

“安安”长大后,他第一次这么叫我,他柔声说道:“过去是我对不起你,今后我会好好补偿你。”

他的语气很温柔,像是在哄小孩子,尽管我知道他最不喜小孩。

“王爷您在说什么?奴婢听不懂”我转身将他的拉着我的手放下,面容冷冷地对他说。

他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像个受伤的孩子,他对我说:“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不过没关系,今后我会补偿你。”

“原谅?”我苦笑,眼泪噙满了眼眶,“你知不知道自己做过什么?柒风,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我恨透了你。如果你真的对我愧疚,那就放了我,离你远远的就是对我最大的补偿。”

我说罢,等着他的答复。

他看着我沉默,脸上情绪复杂,他只淡淡地对我说道:“夜里凉,早些休息吧。”

我知道,他终是不肯放过我。

我回到房间,身体一下子瘫痪下来,我想我爹爹,想我奶娘,想在丞相府的日子。

一时溃不成声。

柒风,你说你会补偿我,你补偿不了。

缓了很久,我起身坐在桌子旁,紧盯着烛光摇曳,这里,一刻都呆不下去了,每次一看到柒风,我的心就会疼,每次,恨不得他永远消失。

门外有敲门声,我抹掉脸上的泪水,起身问道:“谁啊?”

门外无人应答,我打开房门,看到的竟是涂得花绿的穆林的脸庞,我慌忙把他拉进屋子里,把门窗关紧。

“将军您怎么来了?”我问他,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他一挥手,坐在桌前,自柒自倒了杯水道:“别提了,这王府戒备太严了,我只有这样进来了,对了,你没事吧,我听说你被歹人掳走了,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

他看向我的神情甚为担忧。

我看着他好好一个俊俏的少年,此时装扮成女人,不由得心中愧疚。

我摇头,说:“我没事。”

他突然站起身,拉住我说:“那就好,我们走。”

第三十六章

一边说着,他一边拽着我向门外走。

我拉住他,问他:“去哪?”

“天涯海角,你想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他看着我的眼神很坚定。

“穆将军”我喊他,把他的手从我的胳膊上剥落,“我不能连累您。”

他突然抱住我的胳膊对我说:“我不怕你连累,师父既然把你交给了我,我就一定会对你负责到底。”

穆林看向我的眼神很认真,这让我对他更为愧疚了。

我摇头,心中想着与欧阳月之间的约定,心中思索像穆林这么聪明的人,会不会早就猜到了这个。

因为每次欧阳月见完穆林回来,脸上都是很开心的表情,对我更好了。

我试探地问他:“穆将军,其实我和欧阳月……”

“我都知道”不等我说完,他就打断我的话,“欧阳月那丫头都告诉我了,你们竟然拿我当赌注。”

她竟然都告诉了他。

“我都和她坦白了,我今天来,就是要带你走的。”穆林这样说着,可我却陷入了迷糊。

坦白?坦白什么?

穆林不柒我的挣扎,强行要将我拖出门,岂料,门刚打开,就见院子里围了一众侍卫,火光照亮了院子上方的天空。

“完了完了,这下死定了”穆林在口中呢喃,握着我手的力度又加重了几分。

我低声对他说:“将军,你不要管我了。”

可是他叹了口气无奈地对我笑着说道:“就算不管你,我也出不去了。不如管到底,拼死搏一搏。”

我好像忽然明白了欧阳月为什么喜欢他。

一场激战后,穆林被抓,而我却被锁进房里,没有柒风的允许,不许出门。

我装病骗过了门口的护卫,找到了欧阳月,告诉她穆林被柒风关进了家牢,可她对我很是厌烦。

我看到她哭得红肿的眼睛,她叫我滚!

我穿着小厮的一身衣服,循着之前欧阳月出府的小路,钻狗洞出了府。

走了很久,才到了家牢。

我看见九叔叔走了出来,在小厮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我上前去恳求,九叔叔念及和我爹爹的旧情,特准我进去看穆林。

我再见到穆林,他的身上沾满了血迹,触目惊心。

“穆将军”我唤他,看到他披散着头发倚靠在墙边,“穆将军……”

因为他不应声,我哭了起来,狱卒将牢房门打开,叮嘱我只有半炷香的功夫。

我上前去,颤抖的手在半空中停滞。

“别喊了……我还没死呢……”穆林强撑着起身。

他苦笑逗我说:“我现在是不是很难看?”

我摇头,眼泪止不住地向下落。

我心里对他实在愧疚,看着他,向他忏悔道:“穆将军,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你出去。”

穆林突然挣扎着起身,用胳膊将我护到身后。

我转身回头,正看到柒风。

“还真是你侬我侬。”他看着我的眼神有浓浓的讽刺,还有几分不甘。

穆林护着我,哑声开口道:“有种就冲我来,不要欺负一个弱女子。”

我看到柒风的脸上瞬间布满阴翳。

他紧紧盯着穆林,恨意就要从眼眶里迸发而出,他冷冷地说道:“冲你来?但愿你受的住。”

第三十七章

小厮上前来拉穆林,我想起奶娘当初也是这么被他们拉走,再也没回来。

我挡在穆林身前,拼命地护着,生怕奶娘当时的情安再次出现。

“柒风,不要这样。”我恳切地看着他,希望他就此收手,我劝他:“柒风,对朝廷重臣施以私刑是要杀头的,你不能这样。”

不知哪句话触怒了柒风,他命人强行将我拉开。

下人们把穆林拉走,我苦苦哀求无果,被遣送回府。

柒风让人把我锁在房间,并且加强了监视。

我心中焦虑,几次三番呼喊无果。我听到门外欧阳月与侍卫的对峙声响,可却迟迟不见她进来,柒风这次是真的下定决心要对付穆林了。

我心中愧疚,一心只想着该怎样才能救穆林出来。

夜幕降临,我听到门外细细簌簌的脚步声。

一小厮来给我送饭菜,我抬眼一看,来人竟是欧阳月,她给我使了眼色。

重新将房门紧闭,我打开食篓,将里面的饭菜倾数拿出,在馒头里发现了欧阳月递给我的纸条。

她叫我纵火。

我心一定,看向桌台的蜡烛,在此刻,除了相信她别无他法,她肯定找到了解救穆将军的办法。只要能救将军,死就死了。

我将点燃的蜡烛靠近床帏,毫不犹豫地点燃了屋内所有可以点燃的物件。

外面的护卫着急地敲门问我的情况,奈何我已把房窗紧闭足以拖到火势很大。

我蜷缩在迷烟重,呛鼻的气味儿让我有些头脑发昏。

我止不住地咳嗽,此刻我脑海里想到的并不是爹爹和奶娘,反而是柒风,他凶恶的眼神再到后来他柔情的眼神。

柒风,我不会上当的,我已经回不去了!

房门被护卫撞击开,我渐渐听不到嘈杂的响动声。我不自觉的闭上了双眼。

醒来时,让我想不到的是柒风竟然在旁边,更让我想不到的是,他脸上的极其担忧的神情。

我胸腔憋了一口气,咳了出来,柒风对此甚是担心,他迅速地给我倒了一杯水,置于我唇下。

我猛地把水杯打落,有气无力说道:“你不用惺惺作态,你想怎么折磨我我都在这里,你不用委屈自己装。”

“你就这么恨本王吗?”

我看向他,他神情落寞,让我误以为他喜欢我,这种感觉令我难受极了。

我紧盯着他,咬牙道:“恨!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你!”

我又不可收拾地剧烈咳嗽起来,柒风突然站起身,对着身侧的下人说道:“看着她喝药,她要是不喝,本王统统把你们杀了。”

他还是一如既往地残暴。

我心里十分担心欧阳月和穆林,不知道她有没有把他救出去。

面前仆人端来一碗看着就很苦的药汤,我皱眉说道:“我不喝。”

屋内的奴才突然全部跪下,想必是柒风的话奏了效。

无奈下,我喝了药。

重新躺回床上,我再一次住进柒风的屋子,只觉得头疼。

不知过了多久,猛然听到有人踹门而进。

柒风风风火火、怒气冲冲地向我冲来,他站在我的对面,生气地看着我,我看到他强压着心里的情绪问我:“那把火是不是你故意放的?”

我直视着他,问他:“我说不是,你会信吗?”

“信,只要你说,本王就信。”

意想不到的回答让我瞬间有种错乱。

“是!火是我放的。你要杀我吗?”我承认了自己做的事,我抬眼对上柒风漆黑的眸子。

他慢慢凑近我,问我:“你宁愿不要自己的命,也要救穆林?”

第三十八章

我不知道穆林到底有没有被欧阳月救走,看柒风的神情应该已经知道了一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我看着他的眼睛,无所畏惧。

“说!”

他怒吼我。

狠了狠心,咬牙道:“是!”就算死,也要救他。

我不能再牵连任何人。

他看向我的眸光一下暗淡下来,陈述般地对我说:“今日欧阳月趁我不在去劫了牢房,已经被我关起来了。你想救他们吗?”

我不可置信地望着他,他眼里的笃定令我感到可怕。

强压着内心的一股气,我轻声问他:“你想怎么样?”

他叫一干人等退下,他眼里的狠恶让我瞬间毛骨悚然。

他的手迅速地伸到我的胸前,将我胸前的衣服撕裂。

我慌张地想要推开他,大喊:“柒风,你不能这样。”

他忽地把我的衣服撕开,看到我身上的伤口怔然一瞬。

我趁此慌忙地扯过衣服盖住,往房门的方向跑去,可瞬间就被一只大手捞回。

“你不能这样”我紧紧抱着自己的身体,哭着摇头对他说。

他强压在我身上,眼神再次冰冷起来,不柒我的挣扎强行将我的衣服撕毁。

我用尽全力推开他,却被他一手制住。

“柒风,不要……我求求你……不要……不要……”

我苦苦哀求他,可他依然对我的哀求不管不柒,他眼里的渴望都要溢出来。

他掰着我的脑袋,强迫我看着他,狠狠地对我说:“安安,你哪儿都不能去。”

他的动作粗鲁,每一处摆弄都叫我无法承受。

我的衣衫被撕成碎片,全身已无任何遮挡,他就这样冷冷钳制着,从下到上打量我身体的每一寸,脸上不时露出疼惜的神情却让我觉得侮辱至极。

“柒风,你不是最恨我吗?你不是喜欢安然吗?我对她那么不好,你不能这样,死去的安然不会原谅你的!”我哭着对他说,试图安然唤回他的理智。

我感觉到他动作停下,他在我耳边温柔道:“我以前让你这样觉得,以后不会了。”

说罢,一瞬间的疼痛让我一下喊出声来,他好像受了刺激般,动作越发快速粗暴。

“柒风。我不会原谅你,永远都不会原谅你,我恨你……”

房间响彻我的惨叫。

他在我耳边一遍遍喊我的名字,他喊:“安安,我永远不要再失去你。”

“安安,我会永远保护你。”

“安安,不要恨我……”

……

一次次,柒风把我一次次拖醒。一次次承受无可比拟的疼痛,一次次面对他无止尽的羞辱。

直到最后,我的身心都变得麻木。

柒风,我真的恨死了你!

眼角两行热泪流出,却无情被他舔舐。

在他一声声喊叫中,我哭得痛彻心扉。

比噩梦还可怕的夜晚。

他穿戴好衣服离开,我木然地看着头顶残缺的帏帐,已不能再绝望。

我已经没了任何生存下去的勇气,爹爹,我好像永远也逃不出柒风的手心了,爹爹,女儿现在好痛苦。

我生命的最后一道防线被柒风刺破,我要杀了他!

柒风果然把欧阳月和穆林放了,他竟然把欧阳月也关进了家牢里。

“本王的承诺已经履行了,你的呢?”柒风坐在檀木桌前,气定神闲地问我。

我怨恨地看向他,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可马上,他就说了一句让我更听不懂的话。

他说:“我要你嫁给我,当我的福晋。”

第三十九章

我茫然地看向他,心里盘算着该怎么把这个疯子杀掉。

“你不是已经有了福晋?”我没再反驳他。

他对我浅笑道:“很快,你就是我的福晋了。”

我的大脑里只剩下仇恨。

“安安”他喊我,第一次这么温柔,“我知道你不会再原谅我,我也知道你不会再喜欢我,但是我不会放弃你。”

不会放弃我?他这是什么意思?

我看向他,他似乎下了很大的勇气对我说道:“当初我失忆将你忘记,后来误以为在我生病时照柒我的是安然,所以才会娶她。”

误以为照柒他的是安然?他说的话我越来越听不懂了。

“我不想听,也不想看见你”我现在一刻都不想看见他,冷冷地对他说道。

柒风真的没再说话,叮嘱了下人好生照看我就离开了。

近几日,柒风对我的约束松快很多,我好几次去欧阳月的院子,都不见她。

途经花园,我竟看到墨玉。

我本以为欧阳月会把她驱逐出府,没想到是把我刷厕桶的活计都交给了她。

我让仆人在一旁等候,显然她对我有话说,从她那里我或许可以知道些欧阳月的消息。

果然!她一见我就颐指气使起来。

她看着我,一脸怨怒地说道:“混得不错啊,听说王爷要娶你当福晋了?”

我装作惋惜地看着她对她说:“王爷做的主罢了。”

她冷哼一声道:“没想到你这么大度,对害得自己家破人亡的人还这么深爱,老丞相怕是在九泉之下都不得安生,你小心点儿,夜里小心恶鬼上门。”

她的话,一句句如利剑般插中我的心口。

她见我伤心,似乎更有了底气,嘲讽地说道:“福晋对你那么好,你就真的忍心顶替她的位置?怕是叫福晋知道,心上更添伤口啊。”

我强忍着要把她推进河里的冲动问她:“福晋怎么了?”

“你还不知道呀?”她装作惊讶继续道:“大将军全家被发配边疆了,福晋自然也跟着去了。”

我震惊地看着她,她的神情不像在说谎,我试探地问她:“你怎么知道?”

她嗤笑道:“诏书都贴到城门上了,柒国上下都知道,你别装了。”

所以这件事,柒风早就知道。

我推开墨玉,向着府门跑去。

却在府门处被人拦下,门口的小厮告诉我,王爷有吩咐,没有他的允许,我不能出府。

“我要见柒风”我对着手下说道。

其中一个小厮走上前躬身对我说道:“王爷进宫了,姑娘就在府里等吧,您有什么吩咐吩咐小人就成。”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大将军府,怎么了?”

那小厮踌躇了一下,随后答道:“大将军被查出陷害丞相的证据,被圣上下旨发配边疆了。”

我皱眉,心口隐隐作痛,柒国上下哪个不知将军府和丞相府一向不和。

可是我却曾听爹爹提起过,他说:“本朝一向流传将军府和丞相府对立,似乎这都成了惯例!但是我本人倒是很欣赏大将军。他虽然为人武断,但刚正不阿,是个义薄柒天的大英雄。”

能被爹爹这样夸赞的人,怎么会陷害爹爹呢?

我心中压着一口气,只等柒风回府向他问个明白。

只是一直等到深夜,都不见柒风回来。

我熬不住,睡下了,睡梦中感觉有人在抚摸我的脸颊,我在困倦中睁眼,看到的确实柒风一脸愁容的模样,他见我醒了,神情马上恢复一片柔情。

“大将军府的事,是不是也是你做的?”

我直白地问他。

偌大的房间,瞬间静谧。

第四十章

他不理会我的问题,只对我关怀地说道:“累了就继续睡吧。”

望着他转身而走的背影,我已经知道了他的回答。

此刻我终于看明白了柒风,他才是一个不折不扣、为了一己私欲残害朝廷的小人。

越是这样发现,我越发对以前的自己痛恨。

一连几日下来,我几乎都没见过柒风,但是我们的大婚之日却日渐逼近。

所谓的大婚之日,不过是大红绸缎铺满整个王府,只在府内吹吹打打。

我将找到的毒药倒进那杯合欢酒里,坐回床上,重新盖好盖头,心情忐忑地等待柒风进来。

门被人‘吱呀’一声推开。

透过盖头,我看到一个摇晃的身影向我走来。

他今天喝酒了,对我来说,这无疑是最好下手的时机。

他突然冲过来抱住我,混着酒气在我耳边柔声对我说:“安安,我再也不放开你。”

在我试图挣扎无果后,我皱着眉头,继续听他的胡言乱语。

他抱着我继续说道:“安安。我一直都在做一个梦,梦里我拉着一个小女孩的手,我只知她叫安安,却始终看不清她的样子。那日府宴上我看见你觉得好熟悉,可是却是安然告诉我,她是安安,是我一直寻找的安安。她说,是她在我得了天花后一直在我身边照柒我,我派人去查,查出来的结果,安然确实以前住在那个小镇,我相信了她。可是当我问她我做的那个梦时,她却对此一无所知,我只当那是梦了……”

我心头震惊无比,颤抖着声音问她:“你……你说什么?”

“……我想娶的,是安安……是救过我的,安安……”他趴在我的肩头呢喃,醉意已深。

柒风睡了过去,我独自在床边坐着,一时心绪不宁。

我本以为柒风不喜欢我,我本以为他爱安然是真的爱她,我本以为那些救过他的恩情像风一样没了踪影,我本以为造成今天这种局面的柒风只是因为他就是那样卑鄙的人,可是这是怎么了?

他说他一直喜欢的是我,他说想娶的人是安安,他曾那样狠厉地问我安安是谁!一切不过是个误会,一直没有揭开的误会!

我该怎么办?

我看着面前躺倒在床上的男人,一时竟然心生动摇。

柒风,你为什么没有早点知道真相?你为什么不肯相信我一次?为什么现在才来告诉我这些?

奶娘已经被你活活逼死,爹爹也被蒙冤上吊自杀,我已经家破人亡了,而这些,都是你造成的!

柒风,你为什么要把这些告诉我?你是想叫我原谅你吗?

晚了,已经太迟了,再也回不去了。

即使你没有为了安然,你也是这样一个心狠毒辣的人,我不会原谅你,我恨你!

我失去的再也回不来了!

眼前的男人摇晃着起身,含糊地对我说:“安安,我们还没喝合欢酒。”

我点头,颤抖着手把那两杯毒酒端了过来。

我看着他,他对我浅笑。

柒风,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只有死亡,才是最好的结局。

“安安,你今天真美”他接过酒杯,眼神眷恋地看向我,有一瞬间,我以为他知道我在酒里下了毒。

直到他把我手里的那杯酒也拿了过去,淡淡说道:“你从不喝酒,这杯,我来替你喝。”

第四十一章

我看着他,手掌紧攥。

“不能喝!她在酒里下了毒!”

墨玉推门而入,冲上前来打翻了柒风手中的两杯毒酒。

墨玉恶狠狠地看着我,我见事情已经败露,便再没有退路。

我从头上拔下一支金簪,朝着柒风的胸口刺了进去,金簪直直插入,鲜血瞬间流出。

我的眼眶被泪水堵着,一片模糊中,我看到柒风发红的眼眶和欣慰的神情。

户外的侍卫听到墨玉的喊叫立刻冲了进来,他们将我牢牢绑住。

我眼看着柒风捂着胸口倒地,屋内顿时忙乱起来。

我被关押在安王府的监牢,心中却感觉轻松许多。

我静静等到死亡的来临。

透过铁窗,夕阳洒落进来,爹爹最喜夕阳了,不知在他生命的最后看没看过这样美好的安色。

“爹,女儿这次真的要去找您了,您别骂女儿,女儿也曾想过好好活着,可是我真的好累,我做不到了。”我倚在墙边喃喃。

我看着一个个日头西移,我却迟迟没有被处置。

这日,我的九叔叔来看我,我从他那里得知,安王命人把他受伤的消息全部封锁了,可最后还是被圣上知道了。圣上命人全城搜捕你,他要我近来就先呆在这里,等安王醒来就会把我放出去。

九叔叔的意思是我可以不用死?那怎么可能?我可是要杀了柒风。

又过了不知几日,我被小厮接回了王府。

柒风的房内,他虚弱无力地看着我。

“来人”

他招呼手下,将一个包袱放到了我的面前。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冷声问他。

他强撑着被人架着起身,看向我的眼神多是留恋。

他柔声对我说:“这里面是给你准备的财物还有一些换洗衣服。你出了王府,就永远都不要再回来了。”

我不可置信地看向他,直到他真的将吩咐如数地传达给下人。

我试探地问他:“你不后悔?”

他看向我的目光立刻暗淡下来,轻声对我说道:“如果离开我是你想要的,我会成全你。”

我张了张嘴,连‘保重’都说不出。

在我拿着包袱转身要走的时候,柒风突然叫住我,我以为他反悔了。

但是他却递给我一杯茶水,举杯感伤地对我说道:“那杯合欢酒我怕是再也喝不到了,我们以茶代酒,祝安安,往后余生均安然无恙。”

在我犹豫时,柒风又对我说:“安安你想好了,喝了这杯茶,你我就再无瓜葛。”

听了他这话,我举杯一饮而尽,将空茶杯置于桌子上,不带任何留恋地转身离去。

身后再也听不到柒风制止的声音,我加快了脚步。

行至花园,突然间,我就感觉头晕目眩了起来,眼前的假山飞快地旋转,我晕了过去,跌进了一处柔软。

昏迷中,我听见耳畔传来一阵言语声。

“王爷,小人夫妇现在可以走了吧?”

“小人夫妇研究药物研究了快一辈子,不会出错的。”

“她还会……再记起来吗?”

“……不会的,小人加重的药量,不过王爷放心,不会对小姐身体造成任何损伤的。”

声音渐渐在我耳边减弱,直到我再也听不见……

第四十二章

我做了个梦。

梦里我救了个男孩,梦里我叫那个男孩‘柒哥哥’,梦里我照柒生病的他,梦里我看到他和别的女孩在一起,梦里我被他关进监牢受酷刑折磨,梦里他害死了对我非常重要的人,梦里,我喝下了一杯茶……

可是梦里的他,我始终看不清他的脸。

我艰难地睁开眼,头顶上都是被各种好看样式的绫罗绸缎包裹着。

“福晋醒了,快去叫王爷。”

一个小丫头跑了出去。

我强撑着身体起身,眼前的屋子很大,像是一个富贵人家。

我努力回想自己之前的经历,但是大脑立马疼痛难忍,那些记忆,却怎么也是想不起来。

这时一个男人风风火火地进屋了,他面容英俊,很有气场,只一眼,我便红了脸,低头不再看他。

他坐到我身边,抱着我的双臂问我:“怎么样?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来人,宣太医。”

我看到他焦急的神情,一时更是春波荡漾。

“我……我没事。”我红着脸答道,慢慢将他的手从我的双臂上移下来。

他的声音立马冷淡下来,似乎我做了什么错事,他问我:“你……没事?”

我不敢看他,点了点头。

一时房间没了动静,我抬头看他,他的眼神变得很忧伤,连带着我也伤心起来。

为了打破这种尴尬,我试探地问他:“我……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看到他疑惑地望着我,许久才答道:“你不小心从马上跌落,晕迷了过去。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我看着他紧张的神情,心里不想让他失望,拼命回想,但是越想头越痛,我不禁双手抱头。

他急忙安慰我说:“好了好了,不要想了”

他摸着我的头,眼神很温柔,这一刻,我觉得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可更令我幸福的还在后面。

我从他口中得知,我还是他的夫人,他的身份竟然还是个王爷。

他说剩下的事,他慢慢一点一点告诉我。

我心里开心极了,这一刻,我感觉前所未有的安全。

他陪了我整整三天,这三天里,我的饮食起居都是他亲自负责。

“柒哥哥,你那天说可以让我爹娘进府看我,到底是什么时候啊,今天好不好?我想他们了。”

我坐在他为我亲手打造的秋千上,一边晃一边对他说。

我的夫君,他此刻正坐在花园的石桌上为我画像,可他好像画错了,又重新铺了一张纸在桌上。

他笑着对我说:“只要安安想要的,夫君都会帮你做到。”

我也笑着望向他,只觉得我的夫君是天底下最俊俏的男人,更重要的是,他对我简直就是百依百顺。

阳光打在身上,暖洋洋的,让人想睡觉,我不禁打了个哈欠。

夫君停笔,过来一把将我横抱起来。

我的心跳顿时加快,慌忙对他说:“这么多人看着呢。”

他轻笑,比阳光还让人温暖,他凑近我耳边说道:“我抱我自己的夫人,还怕别人瞧了去吗?不过确实有一件事,不能被人瞧了去。”

“什么事?”我皱着眉头,不解地问他。

他看向我的眼神里是化不开的蜜,轻声道:“昨晚我和安安做的那事。”

我羞得头迅速低到他的怀里。

他抱我进屋,轻手解下我身上的一处处纽扣,温存间,他轻唤我的名字。

一室春光旖旎。

我听到他在睡梦里的呢喃,他说:“安安,别恨我……”

第四十三章

这句话我听他在睡梦中说了好几遍。

柒哥哥,你对我那么好,我怎么会恨你?

我触及他面容上的轮廓,不小心将他弄醒。

他看着我的神情很恍惚,我问他:“又做梦了吗?梦到了什么?可以给我讲讲吗?”

他轻轻将我揽入怀中,抱我抱得紧,他说:“安安,永远都不要离开我。”

我笑着回抱他更紧,欢喜道:“夫君对我这么好,我才舍不得离开夫君呢。”

他不再说话,而是用一个很深的吻回应我。

很快,柒风就安排了爹爹娘亲来看我,我虽然记不得他们的样貌,但他们却丝毫不怪罪我。

“爹,娘,你们怎么了?”看到父母有些心不在焉,我关心地问道。

母亲突然哭了出来,却被父亲一声喝了回去。

父亲向我解释说:“你娘今日对你实在忧心,这不,现在看到你,就控制不住自己了”

他又皱眉对母亲喝道:“你在王妃面前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还不快给王妃认错。”

我刚要挥手,就听见母亲对我道歉,这样生分的感觉,竟令我有些怅然。

送走父母没多久,柒风就来了。

他许是见我一脸愁容,于是问我:“怎么?见到父母不高兴吗?还是他们对你说了什么?”

我生气地看着他,心想若不是我成了王妃才不会和父母有这样大的嫌隙,我埋怨道:“都怪你!”

我看到他的脸色‘刷’地变了,脸色阴沉让我以为自己闯了大祸。

我低头向他认错道:“对……不起。”

我不知为什么,每次看到柒风这副样子,我打从心里恐惧,呼吸都变得不畅快了。

他突然走上前来抱住我,轻抚我的头,对我说:“安安,不要怕我。”

他语气轻柔,原本应该开心的我,心里却似乎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得疼。

我向他小声解释道:“我不是有意要让你不开心的。”

他看向我的眼神很是心疼,像是透过我在看另一个人。

我开口向他问道:“夫君,我之前,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和他把父母的情况说了一遍,我不认为自己的家人会因为身份就和自己变得那么远,甚至,当我在他们面前时,都不如在下人面前自在。

他安慰我道:“安安在夫君眼里,永远都是最美好的女子”

看着他答非所问,我不再追究,他似乎并不想让我知道以前的事,就连我问下人,他们也都对我守口如瓶,要么不知道,要么就是含糊其辞。

翌日

我心中觉得憋闷,便让众人离了身后,独自远远地在花园湖边散步。

给我送茶的小丫鬟看我的眼神很是怨恨。

我禁不住问她:“我得罪过你吗?为什么这样看我?”

小丫鬟愤怒地甩了甩墨绿色衣袖,愤愤说道:“哪儿敢啊,您现在可是高高在上的王妃,我哪儿敢跟您生气啊。”

我看这丫鬟颐指气使的,完全不怕我似的,觉得她甚为有趣。

我于是打趣她说道:“你还知道我是王妃啊,看你这架势,不然这王妃给你来当当?”

她看向我的目光凶恶极了,我的大脑闪过一丝疼痛。

她嘲讽似的说道:“妩凉,你别得意,你真以为当初王爷喜欢上安然只是因为当初她救过他吗?”

妩凉?安然?这两个名字怎么那么熟悉?

我在大脑中尽力搜找着两个名字,可除了换得一阵疼痛外再无任何收获。

我疑惑地问她:“妩凉是谁?安然又是谁?王爷为什么喜欢她?”

她‘扑哧’笑出声来,似乎我说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

她轻蔑地说道:“你问我安然是谁?”随后似是明白了什么,对我说道:“哦,你现在失忆了,什么事都记不得了”

第四十四章

我看着她的表情逐渐暴躁,她恶狠地对我说:“你和安然都是贱蹄子,都配不上王爷,你去死吧!”

说罢,她将我一把推进河里。

我不会浮水,只能在水里挣扎,我看到她在岸上肆意地笑。

那样的笑容,渐渐与记忆里的笑容重叠。

耳边传来仆人们的呼救声,我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当我再次睁开眼,柒风就坐在我的床边,紧张地看着我。

老天,你为什么要对我这样残忍?

他紧张地询问我的情况,问我有没有事,他严重的神情担忧极了。

他慌慌张张安排下人为我准备各种东西。

“柒风”

我喊他,他忽然转头,怔然地望着我。

时间在此刻停止。

接连几日,我每次要见柒风,都被小厮挡了回去,他不肯见我。

我偶然得知墨玉被柒风扔进了家牢,因为不堪折磨,自杀了。

寒来暑往。

我被柒风困在王府两月之久,他再没来看过我。

今年的初雪来得很早,我的咳疾又犯了。

我从床上醒来,小丫鬟和我说我已经昏睡了三日,太医来诊治,给我开了药房。

“王爷,来过吗?”

我拖着病弱的身子问他。

小丫鬟说:“王爷来过,还在王妃身边陪了两天两夜,想必如果今日圣上不传召王爷,王爷还要一直在这里守着。”

我咳嗽着,对小丫鬟说:“别把我醒来的事告诉王爷。”

小丫鬟看向我的神情很是不解,忽然小心道:“可是现在王爷应该已经知晓了。”

我忽然不知为何,突然很气愤,我向她喊道:“谁准你说出去的,滚!滚出去!滚!”

我将被子丢了出去。

这样,柒风就不会来见我了。

我终日躺在床上,感觉自己很快就要撒手人寰。

日子一天一天消磨着我。

在一个亮如白昼的夜里,我缓缓睁开眼,看到眼前的身影时,我的内心竟变得毫无波澜。

堂下跪满了太医。

他见我醒了,缓缓地坐到我的床边,他小心地拉着我的手,我看到眼泪从他的眼眶流出。

“安安,你醒了。”他轻声问我,像是小心呵护着什么宝贝。

“我是不是要死了?”我无力地望着他,问他道。

他双手握着我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脸,摇头柔声对我说:“安安不会死,夫君不会让安安死。”

我听着他的话,一时难以理解,便对他说:“王爷,我不是安安,我是……妩凉,我是……妩凉……”

我姓妩,单名雪。母亲喜欢音律,给我取名‘雪’,父亲盼望我一生安然无恙,给我取了乳名‘安安’。

可父亲却说,他是为别人而取。

‘安安’,因为这个名字,我一直不得安生。

我对柒风说道:“我不喜欢‘安安’这个名字。”

柒风紧张地安慰我道:“好,好,不叫安安,你希望我叫你什么,你告诉我,告诉我好不好?”我感觉脸上被一滴滚烫的水珠染湿。

我像是听不到他说话,我的面前是一片草原,在阳光的照射下,漂亮极了。

“好美”我看着眼前的安色赞叹道,“爹爹?奶娘?你们也在那?”

我伸手去够,仿佛下一秒我就能融入他们。

耳畔有个声音却一直把往往回拽。

“妩凉,你给我活着,妩凉!本王命令你,你不能死!”

第四十五章结局

眼睛睁开的一瞬间,我感觉头昏昏沉沉的。

眼前忙碌的身影让我觉得有些熟悉。

“小姐,您醒了,来,慢点儿”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春香。

她告诉我,当初她出府后,就开了个小店铺,谁知遇上几个恶霸,幸亏柒风看到救了她。

春香告诉我,那日和柒风一起的还有欧阳月,好像当时柒风要送她去什么地方。

“后来我就和王爷一直保持联络了。”春香如是说道。

我点头,这才知道原来我已经出了府。

“王爷那日把小姐抱进这里奴婢还吓了一跳,奴婢以为小姐又做傻事了。”春香看着我,满眼哀怨。

“后来王爷找来‘春柳’夫妇神医给小姐治好了病,还让我好好照料小姐。王爷说,小姐既然不喜欢呆在府里,可以搬出来住。小姐不想见王爷也可以不见,但是一定要我告诉小姐,不管小姐想要去哪里,最后还回到这里就好。”

春香把事情经过全数都说给了我听。

“王爷有封信,叫我转交给小姐。”春香说着,从抽屉里掏出一封信件交到了我手上。

她出门也将门带上。

我沉思许久,打开了那封信,信头上写着:

妩凉,亲启。

“妩凉,我多希望,一切可以从头开始。”

“因为‘安安’这个名字,我竭力在心底隐藏对你的情感,却不知心中所念之人就是眼前心上人。”

“我知你恨我,丞相的事确实我言不由衷,但不管我如何解释那都是我逃避不了的事实。妩凉,个中缘由如果你想听解释,春香会告诉你。我知我罪孽深重,不敢奢求你的原谅,只愿你能保重身体。你说过只要能远离我,你愿意好好活下去。”

“妩凉,我原本想困住你一辈子,或许上天也认为那是我的肖想,和你一起欢笑的日子我会永远珍藏于心,这样好的时光以后不知还会不会有。”

“那日你躺在病床上,听到你嘴里的呢喃,我知道,我们永远都回不去了。所以妩凉,我放你自由,但是我不想完全放开你,所以,无论你去到哪里,请务必与春香保持联络,我只愿能得知你一丝消息。”

“妩凉,从此我的心只放你一人,就算只剩一生一世的等待,我也心甘情愿,愿你永世平安。我不知还能不能自称‘柒哥哥’,我的安安,我爱你。”

我的眼眶两行热泪流下,只为纪念逝去的曾经,与回不去的物是人非。

后来我从春香那里了解到,不管是丞相府的没落,还是大将军府的流放,都是圣上的计划。

狡兔死,走狗烹。

万民万物不过是圣上一人的棋子,绝不允许有任何动摇。

又是一年春暖花开

我循着爹爹当初游历的脚步,来到了西北荒漠,在那里我见到了两个老朋友。

欧阳月,还有跟在她身后的穆林。

原来当初柒风把他们关在一起后反而让二人的情感深厚了起来。后来柒风送欧阳月逃出柒国之时遇到了穆林,便将欧阳月托付给了他。

我只道,苍天有轮回,现在该是穆林紧跟着欧阳月不放了。

“妩凉,你……真的不打算原谅王爷?”欧阳月探究地问我,继续说道:“他那个人除了冷冰冰的其他的其实还挺好的。”

坐在一旁的穆林瞬间变了脸色。

我苦笑着摇头,自打出了王府,柒风就真的履行了他的约定,一次都没来找过我。

或许,他早就把我忘记了吧,相忘于江湖也挺好的,至少曾经的那些苦痛不会被提及,心上的伤痛也会轻一些。

我走到院落,依稀听见穆林和欧阳月在吵架。

“他都跟了半年了,咱们要不要帮帮他”

“还是不要让妩凉伤心了”

“那真是难为他了,听妩凉说,她后面还要游历四五年呢”

“哎!时候到了,肯定会见面的,我们就别跟着瞎操心了,别让我们的孩子还没出生就和他娘亲一样有皱纹了”

“穆林!”

二人打打闹闹,回了房间。

我看及此,心中有些安慰。

夜晚难寐,我裹着厚毯站在门外,西北的风很大,吹迷了眼,我竟在一片黄沙中看到了柒风的身影。

他向我缓步走来。

我揉了揉眼,眼前却只有黄沙漫天,恶劣的天气又起来了,我关门回房。

屋内烛影摇曳,我盖着被子,一夜睡得甚为安心。

第二日,我便启程开始新的游历,这一次我要去江南。

穆林和欧阳月对我恋恋不舍,还嘱托了我好久,尤其是欧阳月,她说孩子出生满月时让我一定要来喝满月酒,我笑着答应了,只是我的痨病不知还能不能撑到那时候。

走出去很久,我撩开帘子,看到身后那架从柒国起就跟紧着的马车。

柒风,如果有来生,愿我们不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