咨询要起作用，来访的合作是非常重要的。

但当我们用顺从、讨好这样的词汇来描述咨访关系时，说明有超过合作范畴的动力出现，需要咨询师有针对性的工作思路。

顺从讨好动力在咨询上的呈现

从意识、前意识到潜意识，顺从讨好的咨询动力可能会有 如下呈现：

1）行为和语言层面（意识）

来访对咨询师休假、调整时间等行为直接同意没有怨言，对咨询师讲的内容都表示赞成，给咨询师送礼物，表达赞扬，从不迟到等；

2）情绪层面（前意识）

几乎没有对咨询的失望、愤怒，小心，谨慎，拘谨等；

3）移情反移情层面（潜意识）

将咨询师放置在更高、更有影响力、更有掌控的角色，咨询师体会到不安、满足、支配感等。

同样的行为、情绪和移情反移情，背后关联的咨询动力可能是完全不同的，因而以上只是举例，在咨询中可能发生顺从讨好动力的节点。

如果来访的主诉里有讨好模式带来的困扰，咨询师在咨询关系中体验到了相关的反移情，这两个信号在提醒当前咨访关系中大概率有顺从讨好动力的出现。

概念化及对应的工作思路

可以从不同的流派理解这一动力，不同的建构也会有不同的工作思路：

01从依恋模式的视角

Slade（2000）提到在咨询中，相比于将来访简单归于某种依恋模式，从其语言表述、行为、想法等内容中倾听到内在的依恋模式，是更有效的工作路径。

依恋模式包含了个体对照顾者会如何回应自己的恐惧、愤怒、亲密需求等的预期，当照顾者无法很好回应的时候，个体会扭曲、压抑自己的需求，从而避免关系的破裂或者消失。

“只要你能在我生命中继续存在，我能不能被好好照顾不那么重要。”

在顺从讨好的动力背后，来访内在有更复杂的一套依恋模式，包括压抑愤怒失望、掐灭自己的需求、对被抛弃的恐惧、维持关系的努力等。

依恋模式会渗透在来访的字里行间、用词、语调、身体动作等 ，咨询师需要从更加细致的层面入手，进行更全面的倾听。

工作思路

虽然依恋模式会在来访的日常关系、咨访关系中，通过很多点展现出来。但之所以称为模式，是指存在稳定的核心信念和行为模式。

比如“如果我表达自己的需求，关系就会断裂”、“我表达自己的需求，会遭到羞辱/拒绝”。围绕这样的信念，会有一系列的心理操作。

顺藤摸瓜，和来访一起透过行为情绪等，一次次去看见和碰触到核心模式，咨访互动会有一个归点，所有的力可以集中起来打这个核心点。

依恋视角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工作是依恋创伤的修复。

一个是对咨访关系中的创伤重现进行及时的修复，比如咨询师进行权威性的表达之后，邀请来访共同探索发生了什么。

另一个是将咨询作为试验场，邀请来访尝试新的依恋行为，比如从小的需求点入手，体验直接表达。

02从内在客体关系活现的视角

费尔贝恩的心理组织模型提到了拒绝客体，从这个视角来看，来访常常会在咨询关系中活现内在客体关系模式，将咨询师投射成为内在客体。

可能活现的拒绝性客体关系：顺从的小孩--高控制/专制的照顾者、讨好的小孩--喜怒无常/脆弱/漠然/自恋的照顾者。

工作思路

思路1：识别、呈现、理解内在客体关系模式是需要做的工作步骤。

需要注意的是，这个步骤需要积累一定的材料之后再进行，也就是咨询师要先跳入来访的剧本，上演他们内在的客体关系模式。

当过往经历、移情反移情、情绪等各方面材料展现比较充分的时候，再呈现和理解，效果会更好。

否则容易复现一次顺从讨好的模式，即来访认同咨询师的解释，觉得咨询师很厉害，而对修正内在客体关系模式并没有触动。

思路2：“矫正性体验”的发生，内化好客体，调和原来的客体关系模式。

随着咨询的开展，矫正性体验通常会自然发生。

除此之外，在某些时刻，用“此时此刻”的方式和来访工作，将来访的投射、旧有客体关系模式对咨询关系的扭曲、咨询师作为新客体的内在过程进行呈现，也能促进矫正性体验和内化好客体历程的发生。

03从克莱因流派的视角

从克莱因流派来看，个体的顺从讨好行为是躁狂修复的表现，背后是担心自己的恨意、施虐冲动会摧毁客体。

克莱因在《儿童精神分析》一书中讲到，个体将自己的摧毁冲动投射到客体身上，内化的客体成了不满足自己需求的迫害性客体。因此，针对坏客体的恨意，就具有原始、毁灭性强的特点。

这是让个体很惧怕的力量，如果真的损坏了客体，个体会体会到极强的罪疚感，因此会有躁狂修复的行为来让内部客体活下来。

工作思路

有空间去碰触顺从讨好行为背后的恨意，这和表面的顺从讨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来访会体验到对自己“人设”的颠覆，爱恨交织、内在毁灭力量和保护欲望的交织、对客体的害怕和渴求，顺从讨好背后有着更加复杂的体验。

当恨意活现的时候，咨询师需要有足够的空间和稳定性，在咨访关系中存活下来，来访才能体验到：“我的恨意可以表达，它不会摧毁另外一个人”。 这是躁狂修复行为得以停止很重要的体验。

04从温尼科特流派的视角

温尼科特的成熟过程理论提到，驱力必须从休息的、非整合的状态自发浮现出来，是个体自发的，而不是被环境强加的。

个体为了响应环境的需求，不得不“表现得像谁”一样，而不是自发地存在着。

顺从讨好是来访发展出来的假自体功能，回应环境客体的需求，为了在不断有要求的环境中生存下来，真自体的发展空间会被挤压。

工作思路

咨访关系作为促进性环境，促进来访的“治疗性退行”，在软化后的节点上重塑和环境客体的关系。

当来访体会到咨询关系是安全的，被压制的需求会渐渐浮现。

来访对什么样的存在方式/回应方式（比如，表达不认同、直接阐释自己的观点、拒绝咨询师给到的引导和解释等）能让自己更自如其实是有答案的。

咨询师在这样的时刻，要做的是成为促进来访真自体生长的环境因素，响应来访自发的动作（比如，为来访的表达而欣喜、鼓励、呈现听见来访心声后的反应）。

这样的互动是无法一蹴而就的，而是多次的反复，将来访从“响应环境客体的假自体模式”慢慢转换为“表达需求，和环境互动碰撞的真自体模式”。

05从自体心理学的视角

当镜映需求未被充分满足的时候，自体发展会不够充分，顺从讨好的背后，存在着虚弱无力、凝聚力度不够的自体。

工作思路

在咨访关系中，识别镜映移情出现的时间点，咨询师作为来访的自体客体，镜映来访的具体需求，协助来访表达需求、处理失望、整合挫败等体验，从而加强来访的自体凝聚程度和强度。

06从内在家庭系统（Internal Family System,IFS）的视角

从IFS理论来看，来访的内在管理者（manager）会发展出压制、压抑、否定等措施，来维持平衡；放逐者（excel）承受着被拒绝的失望、表达观点的恐惧等脆弱的情感。

工作思路

识别来访内在的不同部分，和每个不同的部分建立关系。

比如，理解到内在管理者对于关系的维护、对于愤怒的管理、对于另一个人的在乎和重视；看见放逐者的脆弱，和对他人的不信任。

发展来访自我领导（self-leadership）的能力。

包括觉察、和各部分建立联结、调和彼此之间的动力，是可以通过咨询师的示范、正念练习等方式去增强的，这样便内化了自我调节的能力。

除了以上视角，也还有很多其他的角度可以使用，比如格式塔的接触中断。

无论是哪个角度的构建，都是更加复杂、多元的。

顺从讨好是一个宽泛的标签，需要落到每一个具体的来访，落到咨访关系更多面的呈现里去理解来访。

以上的建构更像是投石问路的引子，帮助咨询师可以整合咨访关系中呈现的素材，而非权威、固化的理解，反过来去窄化咨询中的体验。

其他技术点

1顺从讨好动力在临床的一个难点在于与合作行为之间的混淆，也容易满足到咨询师的自恋需求，用“我是个好来访，你是个好咨询师”一片祥和盖住某些更加复杂的动力，变成共谋或者强迫性重复，错过工作的机会。

2从资源的视角看，来访身上的顺从讨好也是可以用于建立咨询联盟的正向因素。

来访将咨询师放置在有影响力的位子，咨询师可以采用“借力打力”的思路，在这个位子去鼓励来访表达自己的心声。利用卡住来访的旧有模式，输入新的矫正性体验和因素。

3情景描述里，“顺从讨好咨询师”，说明咨询动力已经出现在了咨访关系中，“此时此地”就是可以考虑，甚至是必要的工作切入点，而不仅仅是在“彼时彼地”进行讨论。

4以上提到的概念化和工作思路，有一个共性的地方是“咨询契机”，什么时候要做以上的干预，或者其他的干预，咨询师需要有很个人化的判断，利用自己的反移情体验、相信直觉、调用主体性，会是咨询师和来访进行咨询动力工作保驾护航的资源。

参考书籍及文献：

1. The Development and Organization of Attachment: Implications for Psychoanalysis. Arietta Slade,(2000). Journal of the AmericanPsychoanalytic Association, 48:1147-1174.

2. 《客体关系入门》，吉尔·萨夫，大卫·萨夫著。

3. 《儿童精神分析》，梅兰妮·克莱因著。

4. 《温尼科特成熟过程理论》，Elsa Oliveira Dias著。

撰稿咨询师

邱雪梅

中级心理咨询师

擅长方向

抑郁焦虑，丧亲，自我认识与成长，亲密关系，原生家庭等。

个人简介

咨询风格偏温和细腻，同时会比较灵活。希望咨询关系可以成为你的安全岛，在这里，你可以卸下顾虑尽情地探索自己，可以感受到安全和包容。

同时，我会根据我们的互动，灵活调整方式，有时候也会邀请你做一些尝试和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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