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11月23日,四川省南充市营山县大庙公社农民朱仕强称帝,自称“玉皇大帝”。
此人“登基”即是“暴君”,为了显示自己的地位,他最愿意看到的就是让别人给他下跪。
“登基”后第五天,他来到舅舅家,让所有人给他下跪。
在下跪的人群中,他的舅家表妹带了两个女儿,一个7个月,一个两岁,两个孩子哭叫不止,朱仕强就说他们是“反王”,很快就“处死”了他们,真是残忍至极。
12月2日,朱仕强被当地公安部门逮捕了,7天的皇帝梦就此终结。
愚昧的人,干愚昧的事,朱仕强也很快在法院受审,法庭是严肃的,在受审时,当法官问他是否知罪?
此时的朱仕强嚎叫着对法官说了一句话。
但不管他说什么,一切都晚了,杀人总是要偿命的,何况他还是一个践踏科学,践踏文明,用封建迷信,皇权思想愚昧乡人灵魂的杀人罪犯……
朱仕强是四川大巴山深处的一个农民,读过高小。
20年前,当他从老师和书本那里获得科学与文明的熏陶时,他的心是激动的。
他曾经幻想过长大后做医生,做科学家,学开汽车,开火车,甚至上天开飞机……
20年的生活变迁,使他头脑里所有的知识都原原本本地还给了老师。
书对于他已经是陌生的了,他厌恶劳动,但为了生计,又不得不用双手和两肩去谋求饥饿和穷困的解脱。
一次,他上街赶场,路过一家饭馆时,被橱窗里挂着的烤鸭、卤鸡馋得走不动,一股股妙不可言刺激人胃口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他努力地憋住气,咽了咽口水,下意识地把手伸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但是,口袋里空空的,他无限眷恋地回顾了一眼那只肥大的烤鸭,此时他暗暗发誓,有朝一日他一定会时来运转,到时候这些他都不稀罕。
可这毕竟只是自我安慰,他太想挣钱了,为了挣钱,他想到了他的外公,因为他的外公是当地有名的巫师,他要学巫术挣钱。
于是,他跌跌撞撞地赶到外公何泽明家里,见到何泽明,他声泪俱下,咚地一声跪下了:“外公,把您老人家那些手段教给我吧!我朱仕强这辈子不能在这样过下去了!”
几十年来,何泽明装神弄鬼,以巫为医,骗得不少钱财。如今自己即将入土,能叫这行当断了后么?
况且,30年河东,30年河西,到了自己不能动之时,这小子弄了钱,敢不孝敬自己几个吗?于是,他便同意了,之后耐心教诲,把那套搞封建迷信的工具,诸如卜卦、印板、神位、香蜡等连同那套看阴阳、观风水、算命测字、化水烧纸、道场咒语等把戏一并传给了朱仕强。
朱仕强师满归家,走到家门口,正好碰见二嫂陈天芬。
陈天芬是谁?
34岁的她不过是一个乡下女人1965年加入共青团,1973年退团,现在是一个女巫。
陈天芬先入道为长,强行向朱仕强索要“孝敬”,告诉他往后行巫收钱时,可根据病家情况,轻者收1块3,较重者收3块3,最重者收13块3。收后每块钱要抽3角3的头子孝敬她。
朱仕强知道这是规矩,只好答应。之后,朱仕强行了两年医,搞了两年封建迷信,仍没有富起来,所得钱财被何泽明、陈天芬克一扣二,所剩无几了。
时间到了1981年11月22日,这天早上,朱仕强老婆马井翠一觉醒来,发现丈夫出去赶场还没回来。
就在她疑虑之时,朱仕强的妹子朱仕芳气急败坏地跑来了,说他哥在金石那边疯啦!又唱又跳的!让她快去看看!
听见这话,马井翠二话没说,拉着还喘着粗气的妹子就往陈天芬那里跑。
见到陈天芬后,马井翠把她从屋里拉出来责问她前天晚上和朱仕强凑在一起都嘀咕了些什么呀?结果让他一出门就疯了。
但陈天芬死不承认和朱仕强说过什么,还说要告马井翠诬告。
陈天芬见他说的话镇住了马井翠,随即便换了个笑脸,附在马井翠耳边如此这般了一阵。
马井翠得到指教,稍稍放了心,便和朱仕芳一起,风风火火地赶到金石公社高峰大队六生产队。
此时,朱仕强正在他叔岳父马志祥家里,此时的朱仕强搞了半天装神弄鬼,实在困了,索性倒在床上,紧闭双眼,一方面装作离世入仙模样,一方面正好借此小憩一番。
马井翠赶到这里,便按照陈天芬所嘱办法,在朱的额头上拍了三下,喊了三声“大人”。
果然,朱仕强回过神来,缓缓睁开眼睛,问了一句:“什么事?”
马井翠说:“我的天爷,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请医生?”
朱仕强翻了她一眼,骂了句:“你钱多!”
马井翠是个糊涂人,没懂朱仕强的意思,又补了一句:“都说你疯了,有这么回事么?”
朱仕强火了,瞪地一下坐起来,狠狠地碎了一口:“球!你才疯了!老子是为这……”
骂着,又用拇指和食指相互搓了两下,那意思是钱。
那马井翠还傻乎乎地瞧着朱仕强,朱仕强不理她了,倒在床上,大声吼道:“去去去!给老子煮几个荷包蛋来!”
马井翠满肚子不高兴,但夫命如山倒,只得去借鸡蛋,一边走,一边嘟囔说:“皇帝似的,尽让人侍候!”
朱仕强一听这句牢骚话,一下子茅塞顿开。
“皇帝”——我干嘛不可以做皇帝呢?我要做皇帝!
他清楚地知道,这里的村民们对鬼神的迷信程度远远超过对科学的信任。
马井翠把蛋端来了,朱仕强却躺在床上不起来,大声说:“快把队上的都喊来,我马上要当皇帝了!刚才玉皇大帝托梦来,要我在这里住7天。7天之后,我就要登位了!”
马井翠又愣了:刚刚还是好好地,怎么一下子就变成皇帝了?朱仕强见马井翠站着不动,瞪着一双眼睛吼起:“臭婆娘!还不动!快把人喊来!再煮20个‘龙蛋’,来的人每人吃一个。”
朱仕强这一招十分厉害,来看热闹的20来个人,每人都享受了一个热乎乎的荷包蛋。
朱仕强说:“这是我登基的‘龙蛋’,给你们每人吃一个,吃了百年有福。怎么样?吃了舒服些吗?”
平时,这里的村民谁舍得吃上一个鸡蛋呢?鸡生了蛋,总是小心地积攒起来,攒上一二十个,便赶场去换油盐钱了。
此时,无代价地吃上一个甜甜的滚烫的荷包蛋,谁心里觉得不舒坦呢?
人们一下子糊涂了:莫非他真的要做皇帝了?不然,谁舍得这么多鸡蛋?
朱仕强暗自笑了一下,脸上却风云变幻起来,他跳下床,手舞足蹈,嘴里唱着谁也听不懂的莫名其妙的歌。
歌词哼哼唧,荒腔走调,变来变去只有一句大家明白了:他是皇帝。
荒唐的事情开始了。
人们给朱仕强下跪了,先是10个人,20个,最后是80多个,下跪的人上至80多岁的老人,下至6、7岁的儿童。
下跪的人中有共产党员,有共青团员,有妇女队长,有民办教师,有赤脚医生,半身不遂的残疾人也来了,是请人背来的。
人们跪在地上,三呼“大人”,恭受“皇恩”。
朱仕强既是“皇帝”,“臣民”们必然要进贡,朱仕强的20个荷包蛋换来了若干只母鸡和若干个鸡蛋。
他吃饭要人喂,睡觉要女人陪,甚至解便也要人扶……
朱仕强既是“皇帝”,“臣民”们必然可以任意由他打骂。
他手持木棒,残酷地毒打无辜的人们,而人们却并无怨言,以为这是“浩荡皇恩”……
从22日到26日,人们给朱仕强连续下跪了5天。
最初,人们还将信将疑,朱仕强看准了其中几个平日最迷信的老人,便用威胁的语言相逼。
几个老人怎敢得罪上天和鬼神呢?于是便战战兢兢地跪下了。
村民们历来的风俗是老带小、强欺弱,人们见几个长辈跪下了,自己能有什么理由不跪呢?
最后,连最了解自己男人的马井翠心下也万分惊异地思付:自己的男人要不是真的要做皇帝了,为什么那么多人百依百顺,给他下跪?况且,陈天芬那么神,教的“拍三下”的方法那么灵?看来,男人做皇帝是百分之一百了。
于是,做“正宫夫人”的欲望便也使她乖乖地跪下了。
23日是朱仕强正式“登基”的日子。
他叫人在门外阶沿上放了一把马架椅,上面铺了一床被盖,椅子前面放了一张小桌子,他坐在马架椅上,跷起二郎腿,对跪在阶沿下的几十个人“传旨”了:“今冬明春有大灾难,山要崩,地要平。我现在是玉皇大帝,对我忠,给我下跪的人,可以免受灾难,享受我的皇恩;对我不忠的,哼!”
人们谁不怕这个“哼”字呢?
水灾、火灾、生病是庄稼人的大敌,谁不希望自己一辈子免去这些灾难呢?
朱仕强此时由于各种欲望的不断激荡,内心充满邪念,他点了4名少女少妇跪到前面来,封她们为一、二、三、四品“夫人”,然后说:“我现在是玉皇大帝,我要娶48个夫人。给我做夫人的可以享受皇恩,享福一辈子。”
可怜的人们,对如此荒谬透顶的胡话居然信之不疑。
27日,朱仕强在“登基”后因奸污了自己叔岳父16岁的女儿马某,而被叔岳父告发。
朱仕强恐罪行败露,装病逃到岳父家,继续无理取闹,装神弄鬼,把岳父家的门窗、家具、碗灶砸得稀烂!
当天下午,朱仕强又窜到龙滩公社九大队四生产队其舅父处。
在这里,他更大施淫威,装作自己是已死去的外公何泽明,鬼神附身,要做“皇帝”了。
舅父何光发深信不疑,为虎作伥,又有一大批人为朱仕强下跪。
当晚,他当着下跪的十多个人的面和其妻马井翠发生性关系,并扬言说做“皇帝”就得这般“光明正大”。
接着,又要三人扶着他解便,并威逼这三人喝了他的“龙尿”。
仅仅这些,已足以使人触目惊心,令人发指!在这里,我们不禁要问:当时就没有人知道他这是在装神弄鬼吗?为什么没有人出来制止呢?
因为。朱仕强的行为只是被村干部看成了笑话,而不去理会,致使他最终干出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
1981年11月27日,朱仕强从岳父家逃出后,又窜到其舅父家里。
他一进屋,便装着他死去的外公何泽明的阴魂附体,又唱又跳,又打又闹,把舅舅吓懵了。
“你是谁呀?”舅舅何光发问。
“我是你爹何泽明。”朱仕强说。
“你回家来做啥呀,爹?”何光发问。
“我要登位做玉皇大帝了。还不快去买火炮来爆?”
何光发唬得不行,忙去买了几串小火炮,便在院子里点了起来。
这一爆,把村里的人都爆出来了。
何光发首先下跪,接着一大帮人也跟着下跪。朱仕强手执竹尺,威风凛凛地站在土台上说:“我是玉皇大帝,今天要登位。你们都给我跪好,谁跪不好,杀!”
何光发的女儿何碧芳背着7个月的女儿,怀里抱着两岁的女儿,也跪在下面。
孩子被这个场面和杀气腾腾的朱仕强吓坏了,竟哇地哭起来。
朱仕强发怒了,大吼一声:“何碧芳,把这两个反王甩出去!老子登基,哭什么丧!”
何碧芳没动,朱仕强上去就是两嘴巴,何碧芳流着泪,只得站起来,把两个孩子抱到灶屋里。
孩子们仍然哭,朱仕强暴跳如雷,命令何光发把两个“反王”甩到院坝里去。
但是,在院坝里,孩子还是哭。
这时,穷凶极恶的朱仕强问何光发:“我是谁?”
何光发说:“你是我爹。”
朱仕强碎了一口,说:“坯!你只知道你爹,我是皇帝!现在我命令你,立即把两个反王甩到冬水田里处死!”
何光发是个“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人,而说是“皇帝”之命,就是亲爹干老子放个屁他也能跑两里。
他把两个孩子从何碧芳手里抢出来,放到冬水里,但对于“处死”,他留了一手,这毕竟是他的亲外孙女呀。
此时正是秋末冬初,山区的气温已经接近零度了,两个孩子倒在冬水田里,一个劲地哭,两岁的女儿还能喊几声“妈妈”,可7个月的女儿后来连哭也哭不出来了!
何碧芳顾不得许多了,她哭着冲出屋去,把两个孩子从冬水田里抱起来,抱进灶屋里,用母亲的热去温暖她们快要冻僵的身体。
何光发又撞进来了,这回气势更盛,他接受了朱仕强最后一道“旨令”—“君要臣死,不得不死;父要子亡,不得不亡”。
这个愚昧透顶的疯狂者横蛮地从女儿何碧芳手里夺过两个孩子,一手一个,扔到院坝中间。
何碧芳被推倒在地,绝望地呼喊:“爹,你不能——你不能呀!”
但是,晚了!朱仕强顺手操了一把锄头,几步跳到院坝中,只两锄头便结束了两条无辜的生命!
这个丧尽天良的侩子手杀了人还不解恨,又把孩子的尸体扔进粪坑。
扔进粪坑还不解恨,又掏起来,塞进草堆,点火焚烧。
半小时后,两个孩子竟成了焦煤般黑糊糊的两个肉球,何碧芳昏过去了。此时的何光发两手垂股,虔诚地跪在朱仕强面前问:“爹,您老什么时候登位呢?”
惨不忍睹的悲剧就这样发生了,值得震惊的是,事情发生后竟是一个上学的学生路过,见此情才赶到公社报的案。
1981年12月2日,做了7天“皇帝梦”的朱仕强被逮捕了。他坐在囚车上,在他的周围,是荷枪实弹的公安干警。囚车一路摇着可怕的尖哨声。朱仕强打了个寒噤。
他好像刚刚从梦中醒来,他高踞“皇位”,拥有“臣民”,为所欲为,令人怀恋的日子一眨眼就过去了。
如今,在他手上的是一副明亮的手铐。
在法庭上,法官问他:“你知道你的罪行吗?”
“我知罪。”朱仕强回答说。
法官又问:“上面宣读的案情是不是事实?”
“是事实。”他又回答道。
在审判长犀利而威严的目光下,被告席上站着的这位30来岁的中年汉子战栗了。
空虚、恐怖、怨恨、绝望,像一张狩猎网,紧紧的攫住了他。
这是什么地方?是他恣意横行的乡土?是他梦里憧憬的“龙庭”?是他用荒唐的手段愚弄荒唐的人们的封建领地?
不,这是法庭!是正义与理性、科学与真理取得绝对性胜利的神圣之地!
谁知,审判长刚刚说完,朱仕强咚地一下跪在地上,嚎叫着说:“我,我有罪!请政府宽大呀!宽大我呀!”
可法庭是严肃的,审判长严肃地让他站起来。被告席上的他哆嗦了一下,慌乱地爬了起来。
他从眼角里挤出两滴泪来结结巴巴地说道:“我……知罪。我希望政府宽大。我……我希望我两个孩子不要学我,要听共产党的话,不……不要搞封建迷信。”
早知现在,何必当初呢?该来的始终会来的。
审判长随即站了起来,用铁一般强硬的声音宣读:
“被告:朱仕强,男,34岁,汉族,高小文化,四川省营山县大庙公社人,1960年迁居达县龙滩公社八大队二生产队务农,1981年12月2日逮捕。案由:借封建迷信为手段,奸淫妇女,毒打群众,大肆进行反革命宣传煽动,并声称‘皇帝登位’,公开杀死两条人命,依法判处死刑,剥夺权利终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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