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清筠
来源：壹点灵心理
ID：yidianling0
“我是真的希望我妈死了，我的确爱她没错，但不是儿子对母亲的爱。
很奇怪，如果有人想伤害她，我一定宰了这家伙，但同时，我随随便便就能相处100个更爱的人......”
电影《我杀了我妈妈》中，男主于贝尔在一次和母亲激烈争吵过后，拿起摄像机将自己关进小房间，悄悄录下这一段独白。
他将对妈妈矛盾又复杂的感情，全都揉进了这段话里。
4岁那年父母离异，于贝尔一直与母亲相依为命，长大后他不止一次怀念幼时与母亲在郊外海边嬉戏的场景，把头埋在妈妈怀里，温暖包裹着小小的身体。
电影：《我杀了我妈妈》
可不知从何开始，于贝尔再也无法与母亲好好相处。
某次，两人因为是否参加聚会发生争执，母亲拿零花钱要挟于贝尔，他下意识反驳：
“我没有用你的钱，这是外婆的遗产。”
母亲的疼痛神经被拨动，怒目圆瞪，疾言厉色地警告他：
“不听话就滚出去和爸住！”
于贝尔在脑海里想象了无数次，将成叠的餐盘砸向地板，碎屑稀里哗啦蹦满一地的场景，可手捏紧拳头憋着气，话到嘴边也只剩下蚊子般的：
“我...恨你”。
这种无解的争吵，时刻提醒着于贝尔自己是个负担。他恨母亲，又不敢不爱母亲，两种情感碰撞交织，使于贝尔内心痛苦难耐。
图源：pexels
是不是挺熟悉这种爱恨交错的感觉？
小心翼翼度量着和母亲的情感距离，像两只寒冷的刺猬，走近了被刺痛，离远了又怕被冻伤......
今天，我们想和你聊一聊，为什么我们无法正视对父母的恨意、难以脱离令人疲惫的亲子关系。
01
难以启齿
坦然表达出对父母的恨非常困难。
除了“天下无不是父母”这样的规训教导，还因为我们能清楚感知到父母对我们的爱。
“以怨报德”式的恨非常不容易被自我接纳。
朋友A曾和我说，他少年时期无比惧怕母亲，当时唯一能让他掉眼泪的就是妈妈——
妈妈会在大庭广众下给他一耳光，只为叫他闭嘴； 给他喜欢的女孩打电话，让她离自己远点； 将父亲送自己的随身听摔烂，扔进垃圾桶； 翻看他的日记，寻觅他成绩下降的蛛丝马迹......
电影：《我杀了我妈妈》
但即使这样，在离开家去到陌生的城市念书，寒冷黑夜里想起的，依然是母亲：
“想到她整晚不睡，只为了给我冷敷、喂药，想到她5点起床为我做早餐......
小时候恨不得一辈子要和我妈做敌人，可想起这些，又觉得不该恨她。”
朋友说，那晚之后他难得给妈妈发了条短信，内容是：
“妈妈我爱你”
现如今，回到家呆久了，依然会和妈妈陷入水火不容的境地，从穿着到工作，母亲试图掌控他的一切选择，少年时那种被控制、伤害的感觉一次次唤起。
而A却选择了隐忍，因为他觉得自己应该懂事，体谅妈妈不容易，自己是不可以让她难过的。
电影：《我杀了我妈妈》
在传统观念里，爱与恨是不相容的。除了虐恋情深的电视剧套路，我们很难想象对一个人恨得咬牙切齿，又同时爱得死去活来。
我们通常认为，爱的反面就是恨。
可，真的是这样吗？
精神分析学家比昂有个有意思的理论，他认为，爱与恨是有正负极之分的，爱的反面是“负爱”，恨的反面是“负恨”。
当我们拥有恨意或爱意，却因为担心受到拒绝或审判而不敢表达时，就陷入了“负爱”或者“负恨”。
简而言之，这是一种“憋着不说”的状态。
孩子对母亲表现出的“负恨”，是在下意识承认自身的害怕与软弱，甚至无法觉察到恨，但恨并没有消解，并且强烈存在着，只是暂时被堵住了。
恨是建立在爱的感情基础上变质的爱，爱与恨并不是非此即彼的关系。
相反的是，爱恨往往同在，我们对一个人恨的背后，是对他/她爱的渴求。
当恨不存在时，爱也必随之消解。
就像朋友说的，他始终无法承认对母亲的恨意，也就无法抛却少年时期的痛苦，全心全意爱着母亲。
02
父母
与孩子的共生绞杀
从另一方面来看，难道父母真的感知不到孩子的渴求吗？为什么还会用如此粗暴的方式来“爱”孩子呢？
美剧《黑镜》中有一集名叫《方舟天使》，讲了这样一个故事——
一位单亲妈妈为了了解女儿的想法，在女儿脑海中植入追踪芯片，只要随时随地打开电脑就可以看到女儿在干嘛，还能随时监控孩子的身体状况，分析压力、情绪、微量元素......
《黑镜》截图
原本养育一个孩子需要花费无数精力陪伴、照顾、观察，而装入监控后，一切变得简单得多。
母亲将所有少儿不宜的图片打上马赛克：
周围同学讲脏话，消声、打码！ 有人当街打架，女儿心跳加速，打码！ 外公中风倒地，女儿害怕，系统也自动打码，一切都眼不见为净......
久而久之，女儿已经不知道何为暴力、何为伤害，因为母亲已经为她做好了筛选。
同很多父母一样，她焦虑地搜寻孩子成长过程中的一切不良元素，游戏、恋爱、漫画、坏的同伴......
她试图给一切打码，却很少有耐心解释个中缘由。
孩子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被掐断了体验真实的喜怒哀乐恨的机会。
仿佛孩子只是显示屏，母亲是存储和操控一切的主机和鼠标。
图源：pexels
武志红老师有个比较著名的“共生绞杀”理论，讲的就是这种亲子间争夺“主权”的状况。
所谓共生，是指亲子双方独立的自我消融，构成共同体“我们”的过程。
在成为“我们”的过程中，势必要经过激烈斗争，双方争做共同体的代言人，最终结果是，有一方的自我消解，也就是被绞杀掉了。
共生绞杀分为两个层级，抽象自我水平上的绞杀和细节绞杀：
1）细节绞杀是指：
对具体行为的绞杀，在每一件琐事上实施管制。
2）抽象的自我绞杀是指：
长年累月通过一个个具体的细节绞杀，最终将你的自我消灭。
当你自己挑选的衣服被嫌弃、想吃巧克力被禁止、交友对象被限制.......
一开始也许会反抗和愤怒，久而久之，发现所有的自我选择都不被接纳，便失去动力，哪怕之后遇到选工作、选专业这样的事，也不再渴望自己做主。
图源：pexels
在共生绞杀中长大的孩子，不但不敢表达恨意，还会表现得极为顺从，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得到父母满意的赞赏。
不敢表达的恨，反向形成了爱。
这也是为什么，苛刻的母亲，反而容易养出唯命是从的妈宝男/妈宝女。
03
孩子
该怎么办？
察觉到对父母的恨意只是起点，不是目的。
那么我们该如何安置内心的恨意，与父母好好相处呢？
这里有几点参考：
1、识别痛苦与恨意
荣格曾经说：人们会想尽各种荒谬的办法，来避免面对自己的灵魂。
我们会借由愚孝等方式，压抑自己对父母的恨意，但这无法改善内心的痛苦。
平复伤痛的唯一办法就是接受它，接受它的唯一办法则是正视它，借由正视它，你完全而彻底地感受它。
在恨意产生时接纳它，并试着在关系中流动，它才有机会转化成爱。
心和关系是巨大的容器，容纳着一切，爱与恨都可以在其中流动。
2、重塑亲子边界
建立边界的第一步，是合理表达愤怒，通过撼动父母的权威，感知自我意识的苏醒。
在此过程中，会发生僵持、摩擦甚至争吵，这几乎是必经之路，且意义重大，有助于双方试探彼此的雷区，使关系更加清爽。
经过反复的争吵-僵持-协商-让步，亲子关系逐渐建立起新的平衡。
《基层女性》一书中提出，如果言语无法影响父母，可以试着做一些让他们感到痛的事情。
比如暂时性拉黑或断连，提醒父母尊重自己的个人边界。当然，这种方式仅针对于无法建立沟通的父母。
3、引导父母发展外部关系，过他们自己的生活
父母对孩子过剩的掌控欲，部分源自夫妻间、夫妻与外界链接的匮乏，转而将绝大部分注意力放在孩子身上，对孩子的期待其实更多是一种自我投射。
可以引导父母参加一些社区活动，发展自己的爱好和兴趣，帮助他们将注意力转回至更广阔的生活里去。
心理学家克莱因认为，恨与爱一样是人类的本能，刚刚出生的婴儿就已经有了恨。他们胡乱地撕咬着一切，包括母亲的乳头，就如一个完全非理性的疯子。
恨的背后，是对爱意的渴望。
就像婴儿挥舞着拳头哭嚎，也只是在传达“我需要你们全心全意的爱”这样的信息。
试着不去压抑恨，把它放在关系的容器里，自由流动、悉心照拂，总有一天它会变回爱的模样。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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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清筠
图源：Pexels
首发：壹点灵心理(yidianling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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