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评图书：

书名：《神圣罗马帝国》（牛津通识读本）

作者：（英）约阿希姆·惠利

译者：陆赟

出版社：译林出版社

出版日期：2022年5月

伏尔泰说神圣罗马帝国简直是个笑话，因为其“既不神圣，也不罗马，更非帝国”。这当然是个颇为愤激的评价。

神圣罗马帝国的名称中加入了“罗马”，自然是希望复归古罗马文明（共和国和帝国）的荣耀。具有讽刺意味的是，神圣罗马帝国哪怕在其国力相对强盛的前期，也未曾恢复罗马时期的疆域。而帝国的中后期沦为城邦国家的联盟，皇帝需要经过选帝侯推选，似乎应了伏尔泰的指责。

欧洲大地，在漫长的中世纪时期四分五裂，教廷治下，尽管强人迭出，但也没能更改政治形态。我们今天所说的民族主义，是在近代晚期——具体而言是拿破仑战争才得以扩散的，之前的人们更多地只有地域概念，倒是更看重自己身上的宗教信徒身份。这意味着，不论政治首领叫做皇帝、国王，还是各种头衔等次的贵族，其实更接近于日本战国时期的大名——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的威势，还比不上织田信长、丰臣秀吉和德川家康，因为日本的征夷大将军或者管领，并不需要通过大名选举。

但并不是说这样一个称谓就毫无价值。神圣罗马帝国构成一种愿景，也就是终止纷乱，建立欧洲（具体而言就是南欧、西欧）的和平统一，减少那些白白消耗在诸侯混战中的牺牲和各种消耗。

哈布斯堡家族一直努力致力于让神圣罗马帝国变得更像是一个帝国，所以完善了很多仪式，通过政治手段上收诸侯的权力。但这种努力相当程度上只是让帝国运行变得更为规范，有了稳定的政治权力中心，加冕仪式更加堂皇，但帝国疆域内的权力还是高度分散的，贵族也好，平民也好，并没有太强的忠诚感和向心力。

当宗教改革的浪潮涌动，教廷权威受到严重挑战，帝国皇帝被证明并没有足够的权威抑制这种浪潮或者顺势强化集权。反倒是各邦国明确了自己的利益、德意志的利益与哈布斯堡家族的利益存在区分。帝国对于疆域内的不同教派、邦国之间的矛盾，只能放任。

在奥斯曼帝国的冲击下，帝国只能勉强保持守势。路易十四亲政以后的法国，以及不断通过侵蚀蒙古政治遗产而壮大的沙皇俄国，还有拥有强劲海军力量的英国，也成为了帝国的潜在对手。

新出版的《神圣罗马帝国》（牛津通识读本）一书中，剑桥大学德国历史与思想教授、冈维尔和凯斯学院研究员约阿希姆·惠利就谈到，当哈布斯堡王朝在1806年彻底放弃神圣罗马帝国的名号，改称奥地利帝国以后，还不得不屈从于拿破仑帝国的威势，这种情况下，德意志民众反而增强了民族的身份归属。德意志民族主义最终使得普鲁士等邦国协同起来，加入反法战争，而后各邦国开始密切联合。这种联合逐渐将奥地利排除在外，最终经由19世纪中后期的权臣俾斯麦运作，开始使得德意志走向了统一的民族国家。

希特勒在20世纪20年代提出，并在20世纪30年代开始构建的“第三帝国”，其实就是复建神圣罗马帝国。其努力自然狼狈地失败了。但在二战战后，人们又恢复了对旧帝国建制的兴趣——说到底，人们对于超越战争，重建同一化的法律和权利传统有着相当的兴趣。有研究者对神圣罗马帝国长期以来为政治、文化、经济的多元化、分散化运行的独特架构深感兴趣，当然，也有很多人基于欧洲近代和现代过度旺盛的民族主义情绪，所以判定欧盟的运行将难以长久，难以摆脱神圣罗马帝国走向覆灭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