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年间的上海,世道艰辛,各色人等混迹于江湖之间。有一位著名的骗子叫高明礼,在这乱世当中,如鱼得水,活的那叫一个滋润。这天早晨,高明礼外出找“活”,一路上东瞧瞧西望望,不知不觉中来到了上海城西老北门外,见马路旁边的墙角里有一老年女乞丐,乱蓬蓬的头发披散着,脏兮兮的脸上根本看不出个人模样,身上那套不知穿了多少年的破棉袄棉絮外露,白色柔软的棉花已然变成了一片黑色的“炭球”。这时候,正是隆冬季节,天气正寒,老太太倚着墙角,借着太阳初升带来的一丝暖意,埋着头、认真的捉着“虱子”。高明礼刚想离开,忽然灵机一动,急忙抢前一步,来到老太太面前,一把握住老太太的脏手,连连摇晃着说:这不是二舅妈吗?您老人家为什么混到这般狼狈地步,以至于沿街乞讨?记得前年我去您家拜年,您还红光满面,衣食无忧啊。高明礼怕老太太反应慢,接不上话茬,赶紧又说道:听说您家那一带发生特大水灾,房倒屋塌,很多人背井离乡,没想到您也落到如此地步。说着说着,竟然挤出了几滴眼泪。老太太本来正在全神贯注的抓虱子,忽见一人抓住自己的手,一开始吓了一跳,以为是遇见了疯子。后来一看来人不停的管自己叫“二舅妈”,还给自己“合理”地安排了要饭的理由;再一看此人身穿绫罗绸缎,心想八成是这个有钱人认错亲了,自己一个要饭的老太婆,要吃没吃、要住没住,何不将错就错,也好混个饭碗。于是,老太太顺着高明礼递过来的“杆子”就往上爬:哎呀,是大外甥啊,你看二舅妈我都饿糊涂了,连你都没认出来。好孩子,你得救救我呀!高明礼一看老太太“上路”了,就趁热打铁说:二舅妈,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今后我就给您养老送终了,今天我还有些事情要办,出门时带钱不多,我这里有五个大洋给您,您先买些吃的穿的,明天还是这个时间、这个地方,我派人来接您,您老可一定记住了啊!高明礼这招叫“试场”,如果老太太准时等候,那就说明这条“鱼”是条贪吃的“鱼”,于是准备放长线,钓大“鱼”。

老乞丐

第二天早晨,一辆豪华漂亮的马拉轿车把老太太接进了“高公馆”,老太太进了高公馆,就跟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样,眼珠子都不够用了。院子里亭台楼榭、小桥流水,屋子里清一水的红木家具。特别是来往的佣人,手里端着精美的食物走过时,那阵阵香味,差点把老太太“熏”倒。高明礼搀扶着“二舅妈”来到了餐厅,指点佣人摆好饭菜,同事唤人把管家王五叫来,指着老太太对王五说:这是我的“二舅妈”,你们要小心伺候,不得有误,王五连连点头称是。回头又对老太太说:这里是我的一处私宅,我和新纳的小妾另住它处,您老就在这里安心住下,有什么要求尽管吩咐管家。随后引老太太入席,享用美味佳肴。老太太边吃边想:我上辈子修的哪门子福,老了老了,还能过上阔太太的生活。

喝花酒

时光荏苒,一晃一个月过去了。昔日手拄打狗棍、蓬头垢面的老要饭花子居然精神焕发,俨然成了一富贵人家老太太的形象。老太太心里美呀,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天上掉馅饼吗?高明礼更高兴,看老太太乐成这样,说明“养猪”成功。

忽然有一日早晨,高明礼严肃地对老太太说:二舅妈,外甥我昨日收到朝廷吏部的通知,我已被任命为湖广粮道,不日即将上任,过几天,我就安排人把我母亲和老婆一同带去,二舅妈你也一同随我前往,以后你们两位老姐俩可以在一起共叙家常了。老太太闻听此言,惊吓不已。心说:你认错了,你妈还能认错?到时露了馅可如何是好。就在她瞎琢磨的时候,“外甥”又说话了:这次离开上海,不知何日才能再回,我想给二舅妈置办些金银首饰和高档衣料,以便将来与人打交道也方便些,您看可好?老太太一听,正中下怀。本来害怕与“外甥”他妈相见,准备寻机逃走。闻听高明礼要送自己贵重首饰,心想东西一到手,我就给他来个“脚底抹油”,凭着这些金银珠宝,安度晚年不成问题。于是老太太就和颜悦色地对高明礼说:一切由大外甥做主。高明礼这招叫“惊风”,他知道老太太唯恐被揭穿身份,一定会选择逃走,在逃走的时候肯定会随手裹挟一些贵重物品的。骗子的手段之所以高明,都是因为受骗者太过贪心罢了。

清代人物

还是那辆豪华漂亮的马拉轿车,把老太太和高明礼拉到了小东门万寿路聚宝祥大银楼门前。一名男仆迅速地跳下车打开车门,丫鬟搀扶着“二舅妈”下车,管家王五在前引导,二人在一群男女仆从的簇拥下,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银楼。店里的伙计儿一看来者的派头,那敢怠慢,急忙迎上前来,先是行礼问安,接着请客人入贵宾室坐定,随即拿出上等的金镯、金簪、金戒等首饰,任老太太随意选择。男仆在一旁装着白铜水烟袋,丫鬟则一口一个大人、老太太,不绝于耳。伙计儿见此光景,以为何等贵官光临,自然赔上了十二分的小心,极尽奉承巴结之能事。老太太也不客气,自然是啥贵选啥、哪个分量重挑哪个。高明礼也不着急,等老太太挑完,放下水烟袋对老太太笑着说:二舅妈你老到底是大家闺秀出身,挑选首饰的水平非一般常人能比,不如你也替我的小妾代选一些如何?老太太闻听此言,更是高兴异常,于是便更加卖力的挑选了一些贵重的首饰。完事之后,高明礼招呼伙计儿结帐,共计5000余元大洋,伙计儿开出账单,双手呈送给高明礼。高明礼打开皮包,从里面里摸出几张大额银票,正准备要交给伙计儿,就在欲交未交之际,忽然好像临时想起了什么,把管家王五喊来说:现在你赶快把这些首饰送到大公馆,交给姨太太亲自过目,看是否合意免得再来调换,多费一番手续。王五迅速把所有首饰装入包内,闪身开门离去。又过了一会功夫,高明礼转头对男仆说:你去南街口李老爷处,把我存放在他那里的五根金条取来,我要用金条再兑换一些首饰,以便将来送礼方便。仆人领命,飞身而去。

金银首饰

随后,高明礼一边吸着水烟袋,一边用很和气的官腔问伙计儿:你在这里做事,每月能拿多少薪水?伙计儿答道:包吃包住,工钱十元钱。我明天就去赴任湖广粮道,正想物色一名帐房,薪资每月30个大洋,我看你为人精明强干,你愿意跟随我去远处工作吗?伙计儿大喜,急忙躬身打千作揖:既然大人肯栽培,我哪有不愿之理。高明礼高兴地说:既然如此,就这样定下了。说着又大谈官场中奇闻轶事,直说得天花乱坠,把个小伙计儿说得心猿意马,想入非非,几乎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了,其效果简直可与催眠术相比美,用现在话说,就是给洗脑了。不知不觉又过了半小时左右,却不见两名仆人回来。高明礼掏出金质怀表,装出不耐烦的样子说:今天晚上,上海知县要给我设宴践行,这两个混帐东西一贯办事拖沓,这不是要耽误事吗?说着把装着银票的皮包交给老太太:二舅妈,这些银票您老可要保管好,我去找一下他俩,稍后就回来。又对丫鬟说:你在这里好生照顾好老夫人,不得有误。说完话后,径自出门而去。来到了外面,还不忘再三叮嘱马车夫,一定要在原地等候老夫人。说完乘上黄包车绝尘而去。

清代贵妇化妆

伙计儿目送高明礼离去,心里还在琢磨着帐房和30元大洋一事,心情那叫一个好呀。而且见有老太太和丫鬟在此守候,更留有装着巨款的皮包,所以绝没有产生任何怀疑。老太太一直呆坐到傍晚,还不见“外甥”的踪影。那名伙计儿开始产生了怀疑之心。于是,开始详细盘问老太太。老太太这一个月来,已经被高明礼“养猪”养习惯了,开始的时候还以尊贵的老夫人身份,神态高傲,旁若无人,根本不愿搭理这些地位低贱的伙计们。一直等到午夜时分,仍不见“外甥”大人的踪影,大家便打开了高明礼留下的皮包一看,哪里有什么大额银票,不过是一摞厚厚的擦屁股的草纸。于是,便押了老太太、丫鬟及马车夫一同来到高公馆,但所谓高公馆不过是骗子租来用于设局的,早已是人去室空。只好报告上海县衙门,把老太太、丫鬟及马车夫等三人予以羁押审问。经过严厉审讯,老太太才把事情始末原委一一说出,闻听到这件事的人,无不捧腹大笑。知县老爷反复考虑,这个老要饭花子既可恨,又可怜。正所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只好把她定了个串骗罪,入狱三年,老太太虽然失去了自由,倒也天天有床睡,有饱饭吃。丫鬟及马车夫属于不知情者,当堂训诫后,予以释放。

打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