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迁生于明万历二十二年,也就是公元1594年。他的父亲叫谈于庭,是个屡试不第的破落秀才。
和现在很多望子成龙的父母一样,谈于庭也把希望寄托在儿子身上,并亲自教其读书。
谈迁也没有辜负父亲的期望,14岁便考上了秀才。
按照谈于庭的规划,儿子接下来的人生应该是中举、做官,光耀门楣。
然而,举人考的是八股文章,这不仅要求学识,更要懂得八股的规范,止步于秀才的谈于庭并不精于此道。
在他的教导下,谈迁连考三次,皆名落孙山。
不久,谈迁的母亲病逝,父亲因为思念亡妻,也郁郁而终。
连遭打击的谈迁却从此大彻大悟,明白了功名利禄皆是浮云,世间唯有读书才是真正的快乐。他边给父母守孝,边博览群书。
在读到明史学家陈建的《皇明通纪》时,谈迁认为其中有不少错误,找来《明实录》进行对照,发现《明实录》也同样存在不实,并且很多历史事件都写得含糊不清。
谈迁萌生了自己写一部明史的念头,由他将这些不实的地方加以修正,不详尽的内容补充完整。
谈迁的想法有些天方夜谭,修史是极其浩大的工程,不但要花费大量时间,更难的是各种资料的收集。
当年司马迁20岁便在全国各地搜集史料,38岁时成为太史,掌管了皇家藏书馆,所有的史料、古籍可尽情查阅。
即便这样,直到47岁,他才觉得资料搜集的差不多了,然后又花了13年时间才终于写成了《史记》。
谈迁却只是一介穷秀才,既没人帮忙搜集资料,也没有财力去支撑各种开销。
何况写史花费的时间很长,也许还没成书,人就先没了。即便书写成了,也很可能无人问津,白白浪费一生。
但谈迁却没有丝毫犹豫,想干那便干,至于结果,没必要去考虑。
27岁的谈迁开始了这部史书的写作。
没钱买书,他就四处去借,有时候听说谁家有史料古籍,哪怕是几百里路他也要上门去和主人借阅。
为了生计,他做过幕僚,因为文笔好,也常帮人抄写文书。如果发现主人家有自己需要的藏书,一定要读完才肯走。
在他写书期间,外界发生了很多的大事,其中影响最大的当属1644年,崇祯上吊,大明灭亡。
但这些都没能干扰谈迁写书的进度,为求尽善尽美,他六易其稿,后又花了2年时间进行补充完善。
公元1647年,历时26年,谈迁的这部明史《国榷》终于完成,全书共100多卷。而曾经27岁的少年郎,如今也已是53岁的老人了。
然而这部泣血之作才完成不久,一天夜里,谈迁家里进了贼。贼以为谈迁身为秀才,家里多少会有点财物,哪知搜了一圈,毫无所获。
一怒之下,贼将书稿全部搬空。
谈迁第二天起床时看到空空的书柜,悲呼抢地,痛心不已,自己26年的心血竟化为乌有。
如果是一般人遭此挫折,不说大病一场,起码也会就此意志消沉。
但在修史的强大信念下,谈迁很快振作,他激励自己:“吾手尚在,宁遂已乎!(我的手还在,怎么能就此放弃)”。
依靠记忆和残留的废稿,谈迁开始了重写。
几年后,《国榷》终于再次成书,但谈迁并未就此满足,他意识到书中还有很多内容可以进一步完善。
书中的一些史料来自他人的记述,其中难免存在错误、遗漏或臆测。谈迁决定身体力行地对这部分内容进行补充和验证。
那时候的他已经将近60岁了,为了搜寻资料,他不辞辛劳,遍访各地遗留的古迹、陵墓,常常走到满脚都是水泡。
即使是一段残垣,半截石碑,谈迁也不愿放过,寻访过程中,哪怕了解到只言片语,他也要赶紧记录在纸上。
两年时间,光这样的记录就足足有上千张。
时任编修的朱之锡听说了谈迁的事,邀他来北京。
在北京的两年多时间,谈迁走访了很多明朝的旧臣、贵族、门客,也访问了很多当地上年纪的居民。
在朱之锡的帮助下,他也有机会接触到了很多珍贵的史籍。
依据这些资料,谈迁将书中关于崇祯和弘光时期的内容进行了大幅修改和完善,这部《国榷》终于大成。
谈迁已了无遗憾,自觉时日无多的他决定去平阳最后祭拜一下好友。
1658年1月,谈迁病死在前往平阳的路上,时年65岁。
《国榷》全书共108卷,400多万字。记叙了明朝自朱元璋诞生,到福王灭亡间317年的历史。
因为清朝的压制,这部著作没能流传,直到1958年,《国榷》才终于得以出版。
没有历史的民族,是可悲的民族,不尊重历史的国家,是无法长远的。
同为四大古国的古埃及、古印度、古巴比伦的文化都出现了断层,只有中华文化持续了几千年,从未断绝。
正是因为有了如司马迁、欧阳修、谈迁这些史家的执着坚韧和呕心沥血,才让中华民族的根得以保留,让中华文明薪火相传,延续不绝。
向他们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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