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堡垒是从内部攻破的”。都谁这么有才华?
清朝的纪昀,也就是人民大众喜闻乐见的纪晓岚,曾经在《阅微草堂笔记|滦阳消夏录 六》里面,借一位妖怪的话说:“一曰吏,一曰役,一曰官之亲属,一曰官之仆隶。是四种人,无官之责,有官之权。官或自顾考成,彼则惟知牟利,依草附木,怙势作威,足使人敲髓洒膏,吞声泣血。”
而且情况严重的,还有一定概率造成大出血:雍正十年(1732),康熙五十一年(1712)进士俞鸿图选庶吉士,散馆授编修,升侍读,出任河南学政。
清朝学政的职责范围,相当于教育、文化两个口一肩挑,自然也包括科举考试在内。
1732年接手河南科考工作同时,俞鸿图曾狠抓考场舞弊,告诫胥吏、小妾等人不得随意出入试院,也就是考场。以杜绝现场人员夹带考题等行为。将试院打造成防止考试作弊的坚强战斗堡垒。
然而也正是这批胥吏、小妾们,完美秀出了一场花式坑老爷:将考题夹在俞大人的外衣里面,借俞鸿儒在考场内外换衣的机会传递考题。以至于河南试院院内岗哨林立,院外悬称卖功名。一时间成为街谈巷议的“公共知识”。
只有俞鸿图大人始终表示蒙在鼓里,毫不知情。直到雍正十一年(1733)河东总督兼河南巡抚王士俊“专折奏事”参俞鸿图纳贿营私。次年(1734)雍正着户部侍郎陈树萱牵头专案组开展调查,俞大人还在“身正不怕影子歪”。
但是朝廷自顾牌坊,还是原地自愿和俞大人做了“切割”。而且是字面意义上的切割:脑袋割了。信史记载,俞大人大出血的样子,看得满朝官员“莫不股栗”。
作为同时代文化历史名人的纪晓岚,将类似现象总结为这些胥吏“无官之责,有官之权。”
众所周知,在中国当官,自古以来就不是一件能轻松混日子的差事。
所谓“官或自顾考成”,《尚书|舜典》记载:“三考黜陟!”意思是说:远在历史上夏朝出现以前的虞朝,就已经明确了三次业绩不合格,就卷铺盖走人的任免考核机制。
这套机制经过贯穿人类文明史的五千年时间跨度,一路演进到清朝。当官的难度可想而知。
然而,按照海虾对岸同包的话说:“历史的吊鬼”不知道鬼咋惹他们了,就在此处:一个已经Debug了五千年的系统,却仍然存在盲区:对作为官员以下的执行层,也就是官员权力的实际行使者:纪晓岚说的“四种人”无效。
在这一层级,或者说“无官之责,有官之权。”层级,不受对官员的约束,享受承自官员的权力。这种结构下,官权实质上就变成了一块零风险白吃的大蛋糕:蛋糕自己吃,官司官员吃。事情真闹大了也是死俞大人不死小妾。
这么“坑爹”的大坑,官员不知道么?历史在这里又吊了一只鬼:老爷们其实个个恨这伙胥吏恨得“吞声泣血”:
顾炎武:“夺百官之权而一切归之吏胥!”
郭嵩焘:“明与宰相、太监共天下,本朝则与吏胥共天下耳!”
其中作为《聊斋志异》伟大作者的蒲松龄老先生,本着“不能只做问题的提出者”的原则,给出了一个不完整解决方案:禁衙役下乡。
当然清朝顶流文艺青年的给出的方案,疗效是立竿见影的:直接开启了一百年后的晚清繁荣十年,财政收入翻十倍。当然清朝这么听话的原因并不是真的有自觉性,而是列强大兵压境。
但是说这个方案不完整的原因,是蒲松龄老先生只想起来不让下乡,忘了说兵营也不行,尤其晚上七点以后。后来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经过清末繁荣十年之后的第十一年,有个叫陶启圣的军中小吏,“晚七时许”,走进了陆军第八镇工程第八营后队二排的兵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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