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怀化西编组站迁建为现在的怀化国际陆港,它这个“拆”的过程还是有一个基本的顺序,首先第一步是停用,让西南五省区的货运列车先往新站那边汇集,把老站这边的所有班组、设备都停下来;第二步是精细拆,那就是在主体设备搬走之后,要把能够使用,甚至能够回炉的各种路网零部件进行手工拾遗;第三步则就是上工程机械,要把钢轨、路基啥的彻底拆除了。
按照这个三步走的顺序,我在网上找了去年大拆迁的三部视频,依次按顺序展示给大家。
您各位仔细看第二段视频,那些阿姨在路基上捡拾一种长方形的塑胶垫片。
我这次也拍摄到了,大家仔细看。
这个东西是用来起到缓冲作用的,铁路路基上有很多横放的,粗大的混凝土方柱,而钢轨就安置在这些混凝土方柱上面。你想,方柱再粗,它也是钢筋混凝土,是硬东西,你这硬东西上面架着硬钢轨,钢轨上头或停放,或驰骋着N多吨沉重的列车,这方柱岂不是没用多久就会断裂?
所以最好是有个胶垫衬一下,缓释这种霸道的重力。
而很多人不知道的是,这种混凝土方柱的名称,叫做“枕木”。
我去,明明是混凝土材质,为啥要叫做“木”?
因为在最开始建造铁路的时候,人类还没有发明出如此强度的钢筋混凝土,所以路基上的大方柱,是正儿八经用木头来造的。
呐,就像这样,乌漆麻黑的大木方柱。
一般是红松、落叶松、马尾松、云杉和冷杉等,你现在去美国还能看到。
但是在我们国家,这种高铁狂魔的国度,基本上已经都替换成混凝土枕木了,虽然说纯木做的东西它本身富有弹性,不用耗那么多胶片,但问题它的弹性分布不均匀啊。
毕竟木头这玩意儿是生物的身体,你一棵树不可能长得绝对匀称,所以它用久了就会导致轨道稳定性差,这种特征便不适用于高铁了。
国企老式家属楼的设计有个特点,像这种一梯两户的布局,邻居又称为“对门”,因为两家人的大门真的就是这种直线对开的设计。
如果碰巧遇上两家人都打开房门通风换气的话,那就互相都能一眼望穿了。
现如今的商品房设计,哪怕是不装电梯的那种多层,也会改成两家门都朝同一个方向并排的设计,美其名曰互相保护隐私。
所以现在的邻里关系也就越来越陌生了嘛。
你不像那个时候,两家门对开,然后都是同龄人,我和对们家的姐姐就在这楼道的地面上用粉笔画格子玩游戏。互相蹿个门都是家常便饭。
这也是那个年代的细节设计,现如今每家的电力总闸都设计在房子里面,自己操控。而那个时候都是放在门外的,这种传统的闸刀开关,为了怕熊孩子触电,还镶嵌在比较高的位置。
这种设计其实是有讲究的,现在的电闸都是空气开关,利用热胀冷缩的原理,万一电线短路,直接发热空气将开关膨胀推开,不会有其他什么副作用。而老式的闸刀开关,它是依靠里面熔点较低的铅锡线,遇到短路、超负荷的高热状态发生熔断来切断电源的。
那你“熔断”虽然切开了电源,但这种材料就有可能会形成少许液态高温金属滴落出来,如果这个闸放在室内,鬼知道下方你会不会摆什么化纤地毯、真皮沙发?万一这么高温的金属滴落下来,什么结果?
这是2008年拍摄的一个托儿所。
老编组站家属区的怀铁自营机构,其实那年月的怀铁人跟现在的打工人一样,最头疼的问题就是“带娃”。
你说这孩子大点儿还好讲,幼儿园、小学、中学,那都是跟你上下班的时间基本同步的,你只要一头一尾来个接送就好。可问题是,对于2、3岁的小孩,会跑会走,却还不到进幼儿园的年纪怎么办?
那时候可没有现在这么满大街的什么“早教机构”。
于是就整了这么个托儿所,给职工们解决后顾之忧。
这次回去看的时候,发现这里已经废弃了,现如今早教机构太多了,根本用不上这东西了。
不过我自己并没有进过这里,因为没必要,我上幼儿园之前的时候,都是跟着爹妈一起去上班的,你放现在根本无法想象,一个两岁多、三岁的小孩,跟着父亲或者母亲,一大早步行穿越全国九大编组站之一的怀化西,那密密麻麻的铁轨,来来往往的火车,然后去工区上班,有的时候爹妈出外勤,就把我一个人丢在工区的房子里(那些房子废墟的老照片在上一篇里都有)。
所以我小时候的玩具,都是一些铅封、继电器、轴承、剥线钳、扳手、试电笔、绝缘胶带、电缆、步话机、电烙铁……
放现在,你敢吗?
这是我小时候就读的怀铁第四幼儿园,现在已经脱离铁路建制,转给地方教育局了,并且改了个名叫做“诸子百家幼儿园”……
大概是1997年前后,那时候我已经初三了,这幼儿园的几个老师下了岗。
她们合伙在我家的附近开了个早餐店,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关门大吉了。
我那时候去吃过一次,平心而论,那手艺不是一般的差。
果然术业有专攻。
那时候的孩子不像现在,虽然幼儿园的时候需要家长接送,但是一到小学,就要学会自己走路上下学了,这是2008年拍摄的,我上学路上的出发点,左边的旧房子是中铁五局的工区大院,右边是幼儿园。最早的时候右边还有一家国营“肉店”,怀铁职工光有钱不行,还要凭单位发的“肉票”去这里买猪肉。
然而肉店大妈穿着营业制服一开口就露馅了:
“小伙滋,你要些啥子?”
纯正川话,一听就知道是对门中铁五局的职工家属在这里当营业员。
计划经济肉票取消的那年,这个国营肉店立马就裁撤,然后幼儿园就直接吞掉它的地块进行了扩充。
废话,当初他们卖肉的时候多刁钻,一副皇帝女儿不愁嫁的样子对顾客各种脸色,所以肉票制度一取消,所有怀铁人就都跑去菜市场买肉,这里再也没有生意了。
男孩子和女孩子不一样的地方就是喜欢“野”,女孩子上学走正道,男孩子就顽皮喜欢走小路。我们当时就喜欢从左侧,铁五局院子外沿的这个护坡上面,最窄部分只有十几公分宽的水泥阶上面穿过去,当然,路程的确比下面的水泥大道要近很多,它是一条直线嘛。
值得一提的是,照片下方水泥路边上的那栋小房子,住了一个巫婆,专事请缨占卜,驱鬼法事等等,2008年回去拍这张照的时候,发现里面的摆设似乎没什么变化,只不过外面的招牌居然变成了什么“私家侦探事务所”……
当然今年再回去看的时候,下方的水泥路、巫婆小屋啥的都已经没有了。
而这条危险万状的小路也被封印,直接砌了一小黑石墙,将你路给封断,省得再有熊孩子从这里摔下去。
这个是在百度地图上可以看到我念的小学——怀铁第三小学的位置,现在这个小学已经不存在了,已经被怀铁第二中学合并。
不过,在开始地图上,那个左下方有个画红圈的位置,你从地图上看似乎有些不伦不类。它就在校园围墙外的一角,就像是这个学校规划图的一处边角料而已。
其实,这是当时我一个小学同班同学的家,真的很破。
就是一幢纯木结构搭起来的老屋。
木结构,还有印象吗?上一篇里我们提过,前天中方县自然资源局的领导带我们去看地,就有这种农户自建的木结构的房子,如下:
不过当时我那同学家里的小木屋,比这户就差远了,简直就不像是住家,而有些窝棚的意味。更重要的是,还有菜田,还有猪圈,活脱脱就是农村那种自留地的自建房嘛。
也可以想见,那个时候她们家条件是真的不好。
不过后来我也在想另外一个问题,到底,这种农户自建的小木屋,在当地转入城镇化建设之后,它到底,有产权没有?
这次回去我特意跑到了这个位置,拍了几张照,然后我确定,一定是有产权的。
你们看,当年的小木屋造型是一点儿都没有变,但是全部做了表面硬化,变成了所谓的水泥房。
猪圈没了,菜地也没了。全都硬化成了水泥路面。
房顶原本是那种墨黑色的鱼鳞瓦,现在也换成了标准波浪形石棉瓦。
但是没有住人了,我那同学我也联系不上了。
这种条件的屋子,你出售卖不起价钱也没人买,至于出租?
还是别开这种玩笑了。
但因为有产权,所以一定要好好留着,它现在核心价值就俩字儿:等拆!
沿着红星路一直往北走,就大致能离开老编组站的覆盖区域。这个位置有一家军方的单位,也是废弃迁走的状态,否则也不准拍照。
我个人猜想可能跟编组站的军需供应机构有什么关系吧。
我是瞎猜的啊,你们别用什么“泄密”的帽子来扣我。
在这个军方单位废弃点的斜对角,也就是横过主干道红星路的位置,是一个像小山包的丘陵地貌,当然现在是做了护坡,比较平整,不过大家可以仔细再观察一下这个护坡面。
是不是有一道门的痕迹?
这原本是一个防空洞,也搞不清是民国时代的抗日作品还是解放后三线建设的手笔,我小的时候每次路过这个地方,就看到一铁栅栏门,生锈的大黑铁链子锁着。
栅栏门嘛,不遮挡视线,可里面就是黑乎乎的,你趴在门口也没法子瞅清楚。
记得当时就有同学说,要带着装备……嗯,都是跟我一样,铁路职工家的孩子,想要弄一堆什么锯片、铜丝、螺丝刀、挫刀之类都是非常容易的。他们就讲很想去撬开这把锁,跑防空洞里面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东西。
不怕各位笑话,我胆小,他们去没去我搞不清,反正我没去。
日长月久呢,我就把这个防空洞给忘了,直到四年前的样子,我在长沙搞产业招商,就有一贵州的老板找上我,贩酒的,他说能不能帮他寻一寻这种防空洞,他想租来屯酒。
我这人不懂酒啊,我是纯粹听他说,这酒贩子讲,他们纯粮固态法的酱香酒,不花大力气折腾所谓的窖池,但关键,要“屯酒”。找那种阴冷潮湿,见不到阳光,还要恒温的地下空间,让他贩运来的那些个东西,连酒带坛子,一起捂在里头。
需要储藏一定的时间,才能推向市场。
当时我脑子里就瞬间冒出来了这个防空洞,再听他把环境参数一讲,我那皮肤上瞬间就感觉起了一层褥疮。
这哪是藏酒,这不是沤蛆吗?
不过后来想了想,倘若真像酒贩子说的那样,他这种空间寻址也算是量体裁衣。就如同我这里,中方县工业园的标准厂房,为什么要把柱间距拉得那么开,不也就是傍着怀化国际陆港这根粗腿,去适配那种大宗原料或者大宗产品进出的产业聚集么。
老怀化西编组站的图文故事就告一段落了,下一集开始我们切换视角到怀铁人聚集的另外一个区域去瞅瞅,先放一段航拍视频给大家暖暖场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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