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7月6日清晨,李大妈家的大门被急促敲响,她开了门,却看到邻居谢某连滚带爬、奄奄一息站在门前,请求自己帮忙报警。
李大妈发觉事情不对,赶紧跑去谢家,发现谢家大女儿在门口呕吐不止,屋内谢某妻子樊某和小女儿已经没了声息。
看到谢家的惨案,李大妈赶紧报了警。
接到报案,天津市东丽分局的民警迅速赶往案发现场。
一家四口,两人去世两人病危,究竟是怎么回事?
“如果是命案的话,这就属于是大案了。”刑侦大队四大队的高队长如是说道。
“现场的情况十分惨烈,在死亡之前,两人可能都有一个非常痛苦的过程。”任副队长说。
医院重症监护室里,医生正在紧张救治被送往医院的谢某和大女儿。
室外,几名警察正焦急等待。
“病人当时意识还算清楚,但就是心率特别快。生命体征的话,一个是血压不是特别稳定,考虑有休克的状态。”医生说。
当事人谢某和大女儿的状态很不稳定,时而清醒时而丧失语言能力,民警只能等医生抢救后再询问案情。
而与此同时,在谢家勘察的警察也有了初步勘验结果:现场没有发现明显的翻动,没有发现外来暴力加害的情况,死者身上也没有明显的伤痕,地面上和盆内有大量的呕吐物,大量雪糕棍和未拆封的雪糕。
此时,谢家人的情况是38岁的妻子樊某和年仅7岁的小女儿当场身亡,38岁的谢某和13岁的大女儿病情危急且反复,仍在抢救。
案发现场位于天津市某大型批发市场,谢家租住在仓库的一间。
从现场分析,嫌疑人入室暴力抢劫或者盗窃作案的可能性不大。
谢家人应该不是遭受暴力打击致死或者受伤。
“更可疑的是还有冰棍儿,”警察说,“当时虽然是夏天,但是不可能吃那么多冰棍儿。而且每个人的床头都发现了冰棍儿的包装残留。”
“当时就是反映出他们家的人,肯定胃部有一种灼热、不舒服,食道不舒服的感觉,他才想起来吃这么多雪糕。”
鉴于谢家人出现了烧心、呕吐不止等现象,警方将侦查方向锁定为中毒。
初步判定应该是投毒,或者因毒物致死,先期以刑事案件进行立案侦查。
不管是有人投毒作案,还是谢家人意外中毒,当务之急是找出毒源!
谢家人究竟中的什么毒?
因为现场有大量呕吐物,警方最先考虑的是食物中毒。
医院内父女俩经过抢救,暂时清醒,警察赶紧对谢家人近两日的饮食情况做出调查。
经断断续续的沟通得知,谢家四口人是从前一日,也就是7月5日的午饭——馄饨之后,开始出现恶心、呕吐等中毒症状。
晚上还包了饺子,却因为身体不舒服,全家人并未吃。
蹲守医院的警察赶紧将情况与现场警方沟通。
警察将谢家家里的各种食材、饮用水、饼干、药片等各种饮食相关的东西和用具提取样本,带到物证鉴定中心做毒物检测。
经调查,馄饨的原料是当日清晨妻子樊某带女儿去市场买的。
为避免更大危险,警察找到相关店铺,提取样品做毒物检测,同时暂时查封店铺。
医院里父女俩的病情反反复复,情况越来越危险。
医生也迫切需要知道谢家父女俩到底中的什么毒,警察也在心里暗暗着急。
经过物证鉴定中心的检测,从谢家提取的样品并未发现常见毒物。
消息传回现场,民警感到非常意外。
但是调查仍要进行,排除了食物中毒之后,民警决定再次进入现场勘察,寻找谢家人中毒的罪魁祸首。
小黑板上三个歪歪扭扭的“毒”字,是否暗示了什么?
民警再次进入现场,这次的调查比之前更加细致,也更有重点。
于是,一块被众人忽视的小黑板吸引了民警的注意。
黑板上的字,却令民警心头一惊。竟然是三个歪歪斜斜、字迹稚嫩的“毒”字。
是谁写的?是否具有什么隐藏的含义?
民警带着疑惑继续调查。
“会不会他们家存在外包装有毒字的东西?孩子模仿,写在黑板上。”民警分析道。
民警带着这个推论,对谢家进行勘察。很快便在角落里发现了大量死亡的苍蝇和蚂蚁。
新的疑云出现,又是什么原因导致大量蚂蚁、苍蝇等蚊虫死亡?
更令人疑惑的是,7月正是苍蝇繁盛的季节,环境脏乱的屋内竟然没有一只活苍蝇。
“有没有可能是气体中毒,造成人员的中毒,同时也造成了飞行的苍蝇中毒。”天津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的王副主任分析说。
“毒物有一种聚集状态,有一个持续的过程,有不同浓度。随着时间的增长,它也在增长,有一个富集的过程。我们慢慢就考虑到气体中毒。”刑侦支队的任副队长说。
更令人震惊的是,经过两天的勘察,所有参与勘察的民警,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腹泻、头晕等症状。
排除了种种可能,此案现场的数条证据将毒源指向气体中毒。
民警于是着重寻找可能引起气体中毒的药剂,却一无所获。
“这些所有的案件,必须以现场为中心,脱离了现场你什么也别谈。”高队长一脸郑重地说道,“你得找到毒的来源,出现这种气体的来源。毒的来源是什么,是这个案子最重要的!”
现场勘察陷入瓶颈,医院也传来噩耗——谢家大女儿抢救无效身亡。
负责此案件的民警心情更沉重,身上的压力也更重了。
锁定磷化物中毒!那毒源又来自哪里?投毒者又是谁?
经过种种排查和检测,警方和相关领域专家给出一个推断:符合磷化物中毒。
这种磷化物一般来自气体杀虫剂,磷化物中毒后,会对人的神经系统、心脏、肾脏、肝脏等器官造成非常大的损伤。
对现场尸体的尸检结果也符合磷化物中毒的症状。“尸体都有明显的肺水肿,和肾脏多脏器的水肿,还有肺表面有出血点,这些也都指向脏器衰竭和中毒。”
那么,锁定磷化物中毒后,警方开始思索究竟是意外中毒,还是有人蓄意投毒?
这些又跟小黑板上的三个“毒”字是否有关联?
这些疑团笼罩在警方心头。
鉴于此前对现场的排查未发现外来人作案的迹象,警方觉得外来人作案可能性不大。同时,经过调查,谢家人与人结仇被仇杀的可能性亦不大。
排除了他人投毒,警方又将嫌疑点指向谢家人内部投毒。
考虑到谢某是谢家中毒最轻、唯一存活的谢家人,警方将谢某列为重点怀疑对象。
在谢某的手机里,警方发现了谢某在网上与人暧昧聊天。
“在男主人的聊天记录当中,有一些比较暧昧的内容,包括晚上你在干什么、我有点想你了、能不能一块儿见面之类的。”负责此案的民警说。
民警在询问与谢某暧昧的网友后,排除了谢某的嫌疑。
与此同时,警方又有了另一猜测,会不会是妻子樊某因为得知丈夫谢某的“暧昧”而产生了自杀想法?
在谢家周边排查的警方得知,案发前两天,妻子樊某还带着女儿去诊所看病。
一般有自杀倾向的人,又怎么会去治病呢?
于是,樊某的嫌疑也被排除。
无从寻找的作案动机,无迹可寻的毒物来源,警方决定再次进入现场。
考虑到磷化物的毒性,警方穿上专用的防护服,还邀请了当地环保部门一块进入现场勘察。
果然,环保部门在谢家发现了大量的有毒的磷化氢气体,而且越是接近案发中心,气体浓度越高。
磷化氢是磷化物的一种,无色、易燃、含有剧毒。
距离案发已经过去了72小时,现场却仍有如此高浓度的磷化氢气体。这个检测结果,让在场警方心头一惊。
同时警方也得出合理推断,这个磷化氢气体应该就是致使谢家三亡一病危的罪魁祸首!
那么,这种剧毒的气体从何而来?
此前警方已经将谢家排查彻底,并未发现任何有毒物品。无奈警方觉得扩大排查范围,终于有了新的线索。
谢家隔壁的仓库附近,磷化氢的浓度同样异常高。警方找到仓库的租户,询问得知是存储的大量粮食。
经过查看,警方发现了夹杂在一袋袋粮食之间的白色纸包。
“发现了里边包裹的是,银白色的粉末。当时的理化人员就初步判定,这就是磷化铝。”
“这就是俗名,农药叫粮虫净。”民警说。
粮虫净是一种熏蒸式的杀虫剂,主要用于粮食防虫。
仓库主人交代,2015年7月4日下午他买了一公斤粮虫净,分成40小包放置在了仓库中,用于防虫。
当天晚上,天津突然下了一场大雨。正是这场大雨,导致了谢家人三人殒命的惨案。
“磷化铝这种东西,遇水它潮解之后,分解出磷化氢气体。”
至此,弥漫在谢家的剧毒磷化氢气体有了源头。
那么,隔壁仓库的磷化氢气体,又是如何进入谢家?
原来,谢家是仓库改建的,与隔壁仓库是用石膏板相隔,石膏板上侧还有缝隙。也就相当于,谢家与隔壁仓库顶部是相通的。
但是,磷化氢气体较轻,本该聚集在谢家屋内的上层空气,又为何让在室内地面活动的谢家人中毒?
原来,谢家在卧室里安装了吊扇。时值盛夏,谢家的风扇是一直在运转的。
民警对谢家居住环境的勘察分析发现,谢家没有可通风的玻璃,通风性极差,属于相对封闭的环境。
而风扇不断旋转,促进了上层磷化氢气体下沉,从而导致了谢家一家四口人的中毒。
而当场身亡的妻子樊某和小女儿,正是位于不断旋转的风扇的正下方。
这就可以解释了为何樊某和小女儿中毒程度重了。
而独自住在小屋的谢某,因为远离风扇,摄入的有毒气体较少,经过抢救后幸免于难。
过失投毒的案件主谋,如何判处?
对仓库租户,以过失投放危险物质罪进行刑拘。经过审问,犯罪嫌疑人对其投放磷化铝的行为供认不讳。
“摊上这个事儿,对我们双方都是一场灾难,对对方更是一场重大灾难。”采访时犯罪嫌疑人说,“毕竟三条人命,谁愿意出这事儿?”
“你知道磷化铝潮解后会分解磷化氢这种毒气吗?”
“这个哪知道。反正就是那天赶上下雨。因为咱之前熏蒸的时候,没赶上过下雨天。”
2016年3月,仓库租户因过失投放危险物质罪被判处有期徒刑3年缓刑3年,赔偿谢某150万人民币。
总结
天津一家四口吃完馄饨后3人殒命的中毒谜云最终解开,罪魁祸首竟然是投放“粮虫净”后的一场大雨。
本想粮食防虫,却因当夜一场大雨,粮虫净(磷化铝)潮解出有毒的磷化氢气体。又因为谢家居住环境的特殊,加速了毒气扩散。最终酿成惨案。
一场暴雨,一餐馄饨,三条人命。意外的投毒致使惨烈的结局,令人怅然。
同时这个案子,也给我们提了一个醒。
就像此案里的仓库租户一样,很多人在使用农药的时候,并不清楚农药的具体毒性、使用方法和注意事项。
相关部门应该加强对农药毒性、使用方法、注意事项的监管和宣传,避免此类案件的再次发生。
惨案已成,我们能做的只有以史为鉴,吸取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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