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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第五十八期（总第634期）

《易经•系词下》中这样记录伏羲创制八卦的过程。

“古者庖牺氏之王天下也，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于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

其实，不只是八卦，中国的汉字，在造字时的基本原则也是“近取诸身，远取诸物”，深入追溯汉字的起源，会发现汉字是先民智慧的结晶，每个汉字背后都有生动的故事。

以“灾”“祸”两字为例，谈谈这个问题。

【注】截图自网络工具书“国学大师”

灾，会意字。甲骨文字形，象火焚屋的形状。但在甲骨文中，“灾”还有其他写法，一个是像洪水泛滥之形，还有一个好像是“戈”这样的武器的形状。这几个字的造字方式，正体现了“近取诸身，远取诸物”的特点。对先民而言，什么是“灾”呢，水火无情是灾，战乱频仍也是灾。

《说文》中对“灾”的解释是：“天火曰烖，从火，哉声”。《说文》中对字形的解说，是依据小篆的写法。小篆“灾”字的写法，一定程度上将失火和战乱结合在一起了。后来，“灾”的异体字災、烖、菑，实际上也都是从“灾”最初造字时的意义发展出来的。再后来，又由水灾，火灾、兵灾、进一步扩展引申为“荒灾”“虫灾”“旱灾”等所造成的祸患，也被称为灾。

《左传•宣公十六年》中说：“凡火，人火曰火，天火曰灾。”《公羊传•襄公九年》中说：“大者曰灾，小者火。”可见，虽然“灾”的本义是火灾，但最初关于“灾”和“火”还是有一定的区别的。简单说，由天引发的火，称之为灾，由人引发的火称之为火，大一些的火，称之为灾，小一些的火，就称之为火。

在儒家经典中，关于“灾”字，有这样一个经典说法，出自《中庸》，也是子曾经曰过的一句话。

子曰：“愚而好自用，贱而好自专。生乎今之世，反古之道。如此者，灾及其身者也。”——《中庸 第二十八章》

“如此者，灾及其身者也。”这句话的意思是说：“有以上几种情况的人，灾就会到他的身上来，也就是惹祸上身。”那是哪几种情形呢？

具体而言，有三种情形，即：“愚而好自用”，“贱而好自专”，“生乎今之世，反古之道”，其中“自用”，意思就是自作聪明，刚愎自用。“自专”，指的就是专横独断、飞扬跋扈。“反”就是“返”。总之，这几种情况都是极其拧巴的，甚至可以说是倒行逆施的，所以才会有“灾及其身”的情形发生。

再说说“祸”字。

【注】截图自网络工具书“汉典网”。

祸：形声字。从示，咼(kuā)声。本义：灾祸，祸患。

《说文》中对“祸”的解释是“害也。神不福也。”

“祸”就是害，这很容易理解，那“神不福”是什么意思呢？先看“福”，《说文》是：“福，祐也。”

凡是用“示部”（变形作“礻”）的字，都与鬼神有关。所谓“神不福”，就是神不保佑了。神不保佑谁呢？当然是人。为什么会不保佑人了呢，当然就是人做了坏事，所以，不保佑了。所以，这个“祸”字，其实最初的意思就是因为人的行为不当招致的灾害灾难。

可见，“祸”字虽然是一个形声字，但是先民在造这个字时，有一种朴素的对“祸”的认知在里面，虽然“祸”与“神不福”有关，但是却是由人引起的，这带有一种强烈的自我省察的意味。

《老子》中有名言“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这一名句揭示了福祸相依的道理，福与祸是可以相互转换的，那转换的那个“轴”或者说那个“动力”是什么呢？就是人，就是人的行为。

《千字文》中把遭祸或者得福的道理说得更清楚，更明白。那就是“祸因恶积，福缘善庆”。恶行积累得多了，自然就会遭祸，善事做得多了，自然就会得福。

前面分别解说了“灾”和“祸”二字。这在古代是两个可以独立使用的单音词，但后来，“灾”“祸”因为意思相近，它们就合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双音节的词“灾祸”。“灾”和“祸”的差别此后就不那么明显了，就是泛指各种灾难祸患。

但是，在一些成语中，“灾”与“祸”的差别还清清楚楚地保存着。比如，我们习惯上都是说“天灾人祸”，从没有“天祸人灾”这样的表达。因为“灾”最初是指自然造成的危害，而“祸”则偏重于指由于让人的不当行为而招致的危害，这两者是不可混淆的。

在一些文学作品中，关于天灾人祸也是区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

关汉卿名作《窦娥冤》中，窦娥蒙冤下狱。在临刑前发下三桩誓愿：“血溅白练，六月飞雪，大旱三年。”如果说“血溅白练”是属于一种天降异象，那么“六月飞雪”和“大旱三年”则是一种天灾，而这种天灾，是窦娥用以证明自己的冤屈是由人祸造成的不得已的办法，她希望能够借此揭露并惩罚那些冤屈了她的贪官污吏。

再比如，晚唐诗人杜荀鹤有一首非常有名的诗：

再经胡城县 【唐】杜荀鹤 去岁曾经此县城， 县民无口不冤声。 今来县宰加朱绂， 便是生灵血染成。

去年初次路过胡城县城，城里的百姓人人喊冤。这个“冤”是由谁造成的呢？“今来县宰加朱绂，便是生灵血染成”，后两句用一种触目惊心的方式直接回答了这个问题。

唐代的官制，五品官穿浅红；四品官穿深红。从五品官升到四品官，便是从浅红变成了深红。一般县令（县宰）只有六七品，如今升官穿红袍，这红袍原是百姓血染成。

原来，“县民无口不冤声”的原因，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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