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再起
1858年11月,湘军遭遇三河镇惨败,名将李续宾殒命阵中,六千精锐被英王陈玉成、忠王李秀成联手全歼,“四年纠合之精锐,覆于一旦”,湘军损失惨重,元气大伤。
而太平军经此一役,重挫了犯皖湘军的锐气,不仅解除了安庆迫在眉睫的危险,同时重新稳定住了安徽的局面。
1859年4月,22岁的陈玉成也因三河镇之功,获封英王,成为当时太平天国除远征的翼王石达开外,最年轻也是唯一的异姓王。
经过一年多的休养生息,在逐渐恢复之后,湘军又开始着手准备下一步的军事行动。
主帅曾国藩也吸取了李续宾孤军冒进招致全军覆没的惨痛教训,制定了“先剪枝叶、后拔本根”的战略。
安庆,作为天京西面最重要的屏障,必然再次成为湘军的主攻方向。
1859年11月,湘军倾水陆之师,四路并进,目标直指安庆及其周边桐城、舒城、太湖、庐州等重要城市。
安徽虽然是英王的大本营,但在取得三河镇大捷之后不久,为扫除首都天京周边的威胁,陈玉成兵团主力一直在苏皖江淮之间东西驰骋,剩余有限的兵力,只能勉强驻守州县要塞而已。
皖省太平军战略重心的东移,给了对手趁虚而入的机会,湘军多隆阿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陷与太湖互为犄角的石牌岭。
太湖为安庆西面重镇,太湖失守,则安庆将门户洞开,严峻的形势让年轻的英王倍感焦虑。
1860年1月,陈玉成被迫从两浦地区紧急回师,陈兵庐州,同时联合捻军龚得树、张乐行部,以号称十万之兵,西援安庆。
山雨欲来风满楼,短暂的平静之后,满目疮痍的皖省,即将再次掀起腥风血雨。
最强阵容
湘军进攻太湖的部队,以多隆阿为主帅,鲍超率麾下4000霆军为先锋。
说起多隆阿与鲍超,即使在湘军众多悍将之中,也是出类拔萃的人物,世人赞其勇猛,尝合称二人为“多龙鲍虎”。
多隆阿,满族正白旗将领,清史稿评价其人“朴诚忠勇,智略冠军”,尤擅指挥马队作战,其麾下骑兵放眼当时整个清军武装系统,都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与之齐名的鲍超更是威名赫赫,无可争议的湘军第一悍将,一生经大小五百余战,身被创伤108处,然未尝一败,是真正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神话。
陈玉成曾这样评价交手的湘军将领“官军名将堪为对手者,一鲍二李而已”。可见在英王心目中,排名第一的便是鲍超。
而其麾下“霆军”,人数虽不多,但均是亡命之徒,因而作战刚猛,勇冠三军。
在攻皖的四路湘军之中,进犯太湖的“多龙鲍虎”这支部队,显然是当时湘军最强战斗力的代表。
而前来应战的英王陈玉成,也是当时太平天国最具实力与军事才华的将领。
十八岁时,星夜攀城克武昌,一战成名;十九岁,孤舟犯险入镇江,天下皆知;就战场上的成就而言,陈玉成的起点甚至超过了许多人奋斗一生的终点。
其后,弱冠之年的陈玉成,便统百万罴虎之师,驰骋大江南北,二十二岁,获封英王,成为当时整个太平天国最年轻的王爵获得者。
对于这样一个身经百战、智勇双全的对手,曾国藩也曾感叹:自汉唐以来,未有如此贼之悍者!”
湘军和太平军,两个宿命的敌手,在即将到来的大战中,都派出了彼此的最强阵容。
而“多龙鲍虎”与英王陈玉成,也将在1860年的安徽,为各自的帝国,展开巅峰对决。
致命疏忽
英王回援声势浩大,湘军也做出了相应的部署:唐训方、朱品隆率大约六千湘军继续包围太湖县城。多隆阿率鲍超、蒋凝学等万余人向东迎击陈玉成。
1月8日陈玉成十万大军“分三路并进”,多隆阿遂移鲍超之霆营于潜山小池驿,以当前敌;移蒋凝学湘军驻龙家凉亭;多隆阿自以马步各军驻新仓”。
小池驿在太湖以东二十里,虽是弹丸小镇,但遏控三镇要道,为兵家必争之所在。对于围绕太湖的攻防战而言,此处战略地位十分重要。
按照多隆阿的本意,是己方三路人马呈犄角之势,可以互为依托。但他忽略了一点——安排鲍超前突至小池驿,深入到陈玉成大军的腹地之中,对于仅仅三千人的霆字营而言,是极其危险的。
9日,太平军大军到来,陈玉成沿潜山城西、太湖城东一线,“傍山为营,作垒百余座,横袤30里”。
而此时,久经沙场的英王,也敏锐地捕捉到了湘军列阵的致命漏洞——前伸至小池驿的霆字营乃是一支孤军,且立足未稳,正是一举围歼的大好时机。
次日,陈玉成主力开始针对小池驿发起猛攻,霆军营垒未成,仓促应战,而太平军更番迭进,昼夜环攻,炮火如雨,日夜不息。
孤立无援的鲍超此时尽显悍将本色,虽情势万分危急,仍毫无惧意,指挥士兵依托营垒拼死还击,其后更是亲自上阵,督促士兵,死战不退。
霆字营棚帐皆为炮裂,士卒伤痍,樵汲几断,危在旦夕。鲍超鞭笞士卒,死守营垒
前敌总指挥多隆阿见鲍超危急,忙统领马军前来相助,欲从陈玉成后方实施突袭,但被英王所悉。
以“三十检点回马枪”成名的陈玉成,采取诱敌深入之计,随后突施杀手,多隆阿防备不及,大败亏输,阵亡1300余人,狼狈而返。
经过多日的持续交锋,深陷太平军重重围困之中的霆军,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鲍超就是天神下凡,也不可能以区区三千之兵,长时间与数十倍于己的太平军抗衡。
面对绝境,鲍超无奈求救于曾国藩,而书吏遣词造句、思索再三,不通文墨的鲍超嫌其作书缓慢,乃在白布上亲书一个硕大“鲍”字,外围绘以黑圈。遣人火速送至曾国藩处,曾打开一看,即解其意,说“鲍超被围矣”。
腹背受敌
曾国藩、胡林翼接到前线求援战报,也是忧心忡忡,三河镇李续宾孤军被围的悲剧仿佛还历历在目,决不能让鲍超霆军再重蹈覆辙。
1月22日开始,各路湘军先后驰援太湖,准备与陈玉成决战。而在此之前,多隆阿也终于冲入小池驿,与鲍超联袂抗敌。
原包围太湖的唐训方部,也被抽调移营于多隆阿、鲍超两军之中,以资联络。
随着湘军正面部队的增援,鲍超暂时安全了,但太平军这边,陈玉成一直掌握战场主动,却不知危险在悄悄降临。
胡林翼密饬知府金国琛“间道疾趋,攀山而行”,以2万名湘军出潜山高横岭、仰天庵,揳入陈玉成后路。并与多隆阿密订内外夹攻之约。
陈玉成的大军是依山筑营,背靠山峦以为无后顾之忧,岂料湘军从后方翻山而来,还居高临下占据了有利位置。
2月2日,太平军兵分四路来攻,金国琛按兵不动,直至太平军乘雾攻至山腰时,突然出击,参将余际昌等也在高横岭“出队击贼”,两路夹攻,大败太平军。
胡林翼又在天堂镇潜藏重兵,乘太平军突进时,突出拊背,一举夺取拒援战役胜利,不仅解除了陈玉成军对鲍超霆营的围攻,而且阻遏了太平军对太湖的救援。
而陈玉成在围攻小池驿失败后,无奈退至罗山冲、白沙畈一带,又遭到缓过劲来的湘军将领们联手围攻。
2月17日,陈玉成坐镇罗山冲,指挥三军,对抗多隆阿和鲍超、唐训方、金国琛等三路湘军围攻,损失惨重。
当时东南风紧,火箭火弹遍地开花,太平军棚馆延烧七八里,燎及山腰,烟焰蔽天,不见五指。大小兵垒一百几十座全被踏平。
此后英王连战皆北,颓势难止,一路向东溃退,太湖守军见援军大败,守将刘沧琳亦被迫弃城而走,至此,陈玉成东援皖省的计划彻底失败。
英王出师不利,门户太湖失守,安庆已是风雨飘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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