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镇海楼的吉祥物鳌鳌。不少朋友都知道我好望好吞,所以你们经常可以在明清古建筑的屋顶发现我。在越秀山之巅吞风饮雨的这些年,我陪着五层楼从危危古楼变成现代博物馆,也目睹了广州城的时代变化,学习了不少文物知识,是一条积极向上的好鳌鱼。最近我们的“百件文物读广州”展览开展了,我想跟大家定期分享我的文物随笔,一起聊聊我们这座城市的故事。喜欢的记得点赞分享哦!

鳌鳌有话说:秦王嬴政十四年,工师蕺督造的铜戈铸成,只见戈头刃口锋利无比,寒气逼人,他满意地命工匠把监造团队各人名字刻写在上面。他由副职“丞”晋升为工师的这几年,兵工制度完善,深感国力如日方升,但他可能也没料到,短短十二年后,持戈征战的秦军统一了六国,紧接着再过三年,这件戈随着秦王铁骑跨五岭、平百越,开启了岭南历史的新篇章。

秦“十四年属邦”铭文铜戈

广州博物馆藏

1962年,在广州区庄名为“螺岗”的小山丘上的一座秦代木椁墓中,发现了一件带有铭文的铜戈。这件铜戈通长26厘米,援长16.3厘米,狭长上扬,胡有四穿,援、胡均带有锋刃,内一侧刻有十二字铭文:十四年属邦工◻蕺丞◻◻◻。

戈各部位的名称(图源网络)

戈是青铜器时期常见的兵器,可以用于横击、钩杀和啄击。戈在战场上通常都要搭配戈柲(音同臂)使用,戈柲就是戈的手柄,一般由木或竹制成。通过穿,即胡上面的孔洞,将青铜材质的戈头栓系固定到戈柲上。这使得戈可以通过搭配不同长度的戈柲,来灵活地适用于车战或者步战的战争环境,如秦兵马俑出土的“十年寺工”戈,戈柲全长2.5米,为车战所使用。戈的头部通常再装有矛,形成戟,为先秦时期的主要兵器之一。正如《诗经•秦风》所云云:“王于兴师,修我戈矛。”戈盛行于商、周时期,秦之后车战衰落,戈逐渐退出历史舞台。

影视资料截图

铜戈上的十二字铭文:十四年属邦工◻蕺丞◻◻◻,结构整齐,形体较方正,刻痕较浅,笔划细如发丝,字体为战国时期的秦国小篆。如今铭文已有四个字因锈蚀难以辨认。因此无法完整读取铜戈有关监制工官的名号。

铜戈铭文摹本

秦代铜戈的“身世之谜”

我们来仔细观察这件铜戈的器型和铭文。首先,铜戈有着细长上扬的援部、长胡四穿,有别于春秋时期铜戈常见的短援、短胡、三穿的特点,整体造型更趋向于战国中晚期,采用长胡、长阑,能够有效增强戈、柲之间固定的稳定性和支撑强度,更注重杀伤力。这件秦戈锋刃锐利依旧,刃部几处小豁口记录了其赫赫战绩。戈的形制、字体结构都与长沙秦墓出土“四年相邦吕不韦戈”相同。其次,从铭文上的年款“十四年属邦”来看,中国古代的纪年到西汉武帝即位时开始在纪年数字之前冠以年号,在这之前是没有年号的,同时,“属邦”为官署名,主管附属国事务的机构,始置于战国,秦汉沿置。汉避高祖刘邦讳,“属邦”改称“属国”或“典属国”。所以戈的铸造年代必在西汉之前。再者,监制工官的名号。秦对兵器制造实行监、主、造三级负责制,史书上称“物勒工名”。这一制度是战国时期法家提倡强兵的手段之一,秦在商鞅变法之后使之趋于成熟并严格执行。因此说,这件铜戈为秦王嬴政十四年(前233年)由工官监造的兵器。

征战沙场的兵器怎么变成随葬品?

戈作为一种中国特有的兵器,除了兵器本身,也成为一种文化元素存在,对中国古代文化礼仪有着深远的影响。商代殷墟妇好墓中,陪葬品里面就有超过40件玉制的戈。广州“螺岗”发现的秦代铜戈,从当时墓葬发掘时所绘的平面图中,铜戈位于陶瓮、陶罐的旁边,斜置、锋向下,柲朽无痕。墓中仅此一件兵器,其他均为壶、盒、釜、盘、带钩等生活用具,应该都是墓主人身前的所用物品。西周时期墓葬中也经常可以看到随葬品中有戈和矛的存在,这些随葬的兵器通常被人为损坏后再随葬,这种丧葬习俗被称作“毁兵”葬俗,它反映了西周统治者的“礼治”思想。此外,由于西周时期对于兵器的管理非常严格,损坏兵器再用于陪葬就可以消除兵器被挖掘再利用的隐患。该葬俗主要流行于西周早期,之后就逐渐减少了。因此,广州“螺岗”发现的这座秦代木椁墓有铜戈陪葬也就不足为奇了。在今广州黄埔区暹岗遗址也出土有一春秋晚期至战国初年广州地区自铸的青铜戈,南越王墓亦发现有秦“张仪”铜戈,但“十四年属邦”秦戈是岭南地区出土青铜器中唯一刻有秦王政纪年的兵器。

秦代木椁墓发掘平面图

(红圈处为考古发掘时铜戈的位置)

这件秦代铜戈

是怎么从秦地来到广州?

公元前221年,秦王统一六国。随后第二年,秦始皇就开始为平岭南作战争准备,首先是修筑了运输物资的驰道,继而建立了以洞庭郡为中心的军事后勤保障体系,前219年,始皇帝又亲自南巡考察边防。在一切准备妥当之后,发兵50万,分五路征服岭南。《淮南子•人间训》记载:“乃使尉屠睢,发卒五十万,为五军,一军塞镡城之岭,一军守九疑之塞,一军处番禺之都,一军守南野之界,一军结余干之水,三年不解甲弛弩,使监禄无以转饷,又以卒凿渠而通粮道”。中线的一军由湖南郴县、章宜县之间的骑田岭推进,过岭后顺武水入北江,顺流而下广州,“十四年属邦”戈无疑是“一军处番禺之都”的遗物。经过三年鏖战,秦军占领了广东全境和广西大部分地区,前214年,秦王正式将岭南地区纳入秦帝国的版图,并设桂林、南海、象三郡。此后,北人南迁,汉越融合,修筑城郭,岭南的闭塞局面被打破,与中原和其他地区的沟通往来大为发展,技术提升,使得火耕水耨的岭南地区面貌焕然一新,社会各方面进入一个新阶段。由此可见,这件铜戈是秦始皇平定南越,完成国家统一大业的重要历史物证,也是广州从秦始皇眼中的战略要地正式成为岭南文化中心城市的见证。

秦军战斗想象图(图源网络)

想要亲眼一睹这件秦代铜戈的风采吗?欢迎来广州博物馆镇海楼展区“‘读懂广州’系列文物展:百件文物读广州”展厅,百件浓缩广州历史的文物,带你开启阅读千年广州的旅程。

参考资料:

1. 广州博物馆编著:《字字珠玑——广州博物馆典藏铭文刻辞类文物选》

2. 麦英豪:《广州东郊罗冈秦墓发掘简报》

3. 茹实:《宕昌县博物馆藏“十八年属邦”铜戈》

4. 马金霞:《秦平岭南置郡考》

5. 蒋文孝、刘占成:《秦俑坑新出土铜戈、戟研究》

公众号 : 广州博物馆

撰稿 | 林晖 邓颖瑜

排版 | 温梦琳 彭子琦

初审 | 林 晖

审校 | 刘颖颖

审核 | 朱晓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