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opharma、Bigpharma，应该是所有Biotech的梦想。

过去几年里，伴随着创新药发展迎来窗口期，无数中小型Biotech公司异军突起，在资本市场上一路高歌猛进。然而好景不长，一年之内，Biotech投资退潮、跌落神坛，造富神话仿佛还在昨日，准备不足的Biotech公司却已经开始在沙滩上搁浅，面临着融资困境、管线研发放缓、合作遇冷等“寒冬”现象，破发、并购、卖身已成常态。

典型的如日前，和铂医药连发两份公告，宣布公司研发进展最快的两个核心产品“一停一卖”。

停的，是备受市场关注的TNF-α抑制剂特那西普（HBM9036），其于中国的III 期临床试验即将结束，不再入组新受试者。原因在于独立数据监察委员会（IDMC）基于观察到的疗效不足趋势，建议和铂医药根据临床试验方案终止该试验。简单来说，这款新药由于疗效未达预期，倒在了药品上市“黎明”之前。

卖的，则是处于临床后期的巴托利单抗（HBM9161）。根据公告，和铂医药将巴托利单抗在大中华区开发、制造及商业化的独家权益转让于石药集团全资子公司恩必普药业。根据协议，和铂医药将获得最高总额超10亿元，包括1.5亿元预付款及其他潜在里程碑付款；此外，和铂医药还将根据产品年度净销售额获得分层销售提成。

受此消息影响，10月11日，和铂医药开盘大跌，截至当日收盘港股股价下跌16%，收于1.47港元，较去年年底已跌去85%。而10日至13日，和铂医药股价连续下挫，3日跌幅达28.95%，市值跌破10亿元。

在Biotech跃迁之路上，研发、临床、商业化等门槛道道难跨，道道也都不得不跨。而和铂医药两大核心产品，一个“胎死腹中”，一个“卖血换钱”，看起来，和铂医药日后的路并不好走。

产品“折翼”，商业化挑战失败

有关产品管线的两项重大变动，折射出和铂医药面临的困境。

和铂医药成立于2016年，从事肿瘤及免疫性疾病领域的创新药研发，2020年12月凭借18A新规在香港联交所主板上市。其研发管线由内部自研和外部引进两方面构成，其中特那西普和巴托利单抗均于2017年引自HanAll Biopharma公司，和铂医药拥有在大中华地区进行开发、制造和商业化的权利。

按照此前规划，特那西普和巴托利单抗都属于和铂医药研发管线中的核心产品。特别是巴托利单抗，和铂医药上市时全球发售筹得的约16.566亿港元中，4.804亿港元被用作开发巴托利单抗的资金。此外，两款产品都应用于临床需求较大的领域，发展潜力巨大，因此也一直被市场寄予厚望。

特那西普瞄准的是数十亿元规模的干眼症市场。2020年，我国有超8600万人患有中重度干眼症，预计到2030年中重度干眼症人数将增加至1.06亿人。弗若斯特沙利文预计，我国中重度干眼病药物市场规模将由2024年的3亿美元，增加至2030年的16亿美元，复合年增长率为34.1%。

值得一提的是，特那西普具有眼部渗透性良好、稳定性高、副作用小等特点，曾被认为是治疗中重度干眼病（DED）的首个及最先进生物疗法。今年1月，和铂医药披露完成特那西普临床III期试验首次期中分析。彼时研究结果显示，特那西普滴眼液可使患者体征大幅改善，安全性良好且药效迅速。

那特那西普为何会被喊停？根据美国进行的III期试验及在中国进行的II期试验，特那西普在CCSS（中央角膜染色评分）、TCSS（全部角膜区域评分之和）及EDS（眼部干涩评分）统计数据方面取得的重大改善，但未达到ICSS（下角膜染色评分）及ODS（眼部不适评分）的主要终点。

不过和铂医药在公告中澄清，该III期临床试验过程中并无观察到任何严重安全隐患的信号，同时将继续为该试验的现有受试者完成随访。一方面，和铂医药将在余下试验采集全部数据的基础上，进一步评估及决定关于开发特那西普的未来计划；另外，已拨资于特那西普开发的所得款项于未来12个月内的用途不会有即时改变，以备余下试验完成。

从某种程度上说，这隐隐透露出一丝积极信号。现阶段，治疗干眼症主要依靠人工泪液缓解症状，针对中重度干眼病的更是仅有环孢素滴眼液一款抗炎药物获批。特那西普如若能够重提研发进度，一旦获批上市，市场空间必然不可小觑。

巴托利单抗是大中华区第一款进入临床开发阶段的新型全人源抗FcRn单克隆抗体，于2021年获得重症肌无力适应症的首个“突破性治疗”认证。有数据预测，中国重症肌无力市场到2030年将达到10.8亿美元。基于大量未满足的临床需求，巴托利单抗一旦获批上市，将同样给和铂医药带来巨大的经济效益。

作为和铂医药产品阵列中的重要一环，且已处于临床后期，巴托利单抗的转让更加意味深长。此前，和铂医药目标在2022年向国家药监局（NMPA）递交巴托利单抗的首个适应症上市申请，现如今却在只差“临门一脚”之时将巴托利单抗卖于恩必普药业，个中缘由或值得考究。

招股书显示，2018至2020上半年，和铂医药收入分别为148.3万美元、541.9万美元及607万美元；同期经营亏损分别为3458.3万美元、6749.6万美元及4838.2万美元。其上市后亦是一直亏损，2020-2021年，和铂医药的现金及现金等价物末期余额分别为2.57亿美元、5630.4万美元，亏损额分别为2.97亿美元、1.38亿美元，资金状况显然不容乐观。

在此情况下，巴托利单抗又迎来临床的关键期，其国内针对全身性重症肌无力（gMG）在进行II期临床试验；针对甲状腺相关眼病（TED）等适应症临床试验也已进入临床开发阶段。

这样看来，转让巴托利单抗，或是出于回笼资金的无奈之举。实际上，巴托利单抗也并非是和铂医药今年的首个对外授权项目。今年4月，和铂医药将新型双抗HBM7022的全球权益授权给阿斯利康，为此已获得2500万美元的预付款，还将获得最高至3.25亿美元的合计里程碑付款以及特许权使用费。

即便靠着“卖血”收入频频，但由于缺乏实质性的商业化产品，和铂医药的财报数据依旧不太好看。2022年上半年，和铂医药增收不增利，收入2763万美元，同比增长1149.10%，但归属母公司净亏损7305.10万美元，亏损同比扩大18.67%，基本每股收益为-0.10美元；与此同时，其净现金2亿美元（利息收入220万美元），按其现有研发资金推算，仅可支撑一年多的时间。

研发不顺叠加囊中羞涩，或是和铂医药将核心产品“一停一卖”的最主要原因。此番波折之下，和铂医药的商业化进程也将后延。

Biotech的回归启示录

战略放弃商业化环节，虽然终结了和铂医药中短期内成为Biopharma的可能，但也推动其对未来商业模式的设计进行重新设想和调整，即从Biotech回归到Biotech，成为更加纯粹的技术研发型公司。

就和铂医药上半年的研发开支来看，第三方合约成本占比达到69.9%，员工成本仅21.2%，表明和铂医药的研发实力并不强，对外依赖CRO企业。但在撇开特那西普和巴托利单抗两款license-in产品后，和铂医药的研发管线将以自主开发为主，目前已有多款差异性研发管线。

根据和铂医药的安排，此次授权收入和巴托利单抗的未动用的所得款项净额将重新分配至开发HBM4003、HBM7008、HBM9378等其他项目，以扩充产品组合。其中，约5000万港元用作开发HBM4003，该产品属于下一代抗CTLA-4抗体，其单药及与PD-1联合治疗的适应证均处于Ⅰb/Ⅱ试验阶段；约2500万港元用作研发HBM7008及其他寻求研究性新药（IND）批准的候选药物的资金，其中HBM7008是针对B7H4×4-1BB靶点的T细胞衔接器全人源双抗，有望在PD-L1阴性或对PD-1/PD-L1免疫治疗药物具耐药性的患者中，产生更好的疗效。

除了增加其他管线产品的研发投入，和铂医药还建立起包括Harbour Mice平台，HBICE平台，GPCR药物开发平台以及ADC平台在内的强大抗体发现平台。该平台是和铂医药打造差异化竞争优势的重心，目前围绕平台已有单抗、双抗、ADC、NK、Car-T等一系列前沿创新产品诞生。此外，和铂医药也与Lego Chem Biosciences Inc及映恩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达成开展抗体药物偶联物（ADC）的合作项目，并据此对外授权两项产品。

不过整体而言，缺少特那西普和巴托利单抗的现有和铂医药研发管线仍然略显单薄，绝大多数产品只专注于肿瘤及肿瘤免疫各类细分领域，且处于早期研发阶段，最终能否成功开发仍是未知数；产品竞争力也相对不足，后续增长乏力；独有的抗体平台如何实现商业价值最大化，也还有待进一步挖掘。

但对于当下的和铂医药来说，面对难以承受的资金压力和商业化初期所需求的资本需求，及时止损，果断砍掉没有竞争力的管线，将还有价值的管线变现，精简开支、重新整合资源，已是迫不得已中最明智的决定。

事实上，自2021年下半年以来，Biotech甚至整个医药板块在一级市场和二级市场都遭遇着寒潮。据医药魔方InvestGO数据库统计，2022年上半年医疗健康领域的投融资趋势整体放缓。整体看，2022年上半年，一级市场投融资事件数同比降低46.7%，环比降低45.9%；IPO事件数同比降低45.5%，环比降低55.2%。二级市场方面，以港股18A企业为例，截至2022年5月，超过90%的生物科技公司股价破发，平均跌幅达42.91%。

受外部大环境剧烈波动影响，已上市公司普遍遭遇估值压力，因此像和铂医药一样，短期内放弃Biopharma转型梦想，将有限的研发资金投入在更具有效率的研发领域的情况也屡见不鲜。6月5日，三叶草生物公告，暂停对SCB-313（TRAIL-三聚体肿瘤产品）、SCB-808和SCB-420（Fc融合蛋白项目）的继续投入。公司强调，新冠候选疫苗SCB-2019（CpG1018╱铝佐剂）的注册申请是三叶草生物当前的首要任务。

6月14日，沃森生物公告，控股子公司上海泽润终止重组EV71疫苗研发。上海泽润将集中优势资源全力推进双价HPV疫苗WHO PQ预认证、9价HPV疫苗临床研究、重组新冠疫苗海内外临床研究等。

8月16日，云顶新耀发布公告，将戈沙妥珠单抗在大中华区及部分亚洲国家的开发和商业化独家权利“退回”给Immunomedics，云顶新耀将获得总额4.55亿美元的对价。而就在6月7日，戈沙妥珠单抗刚刚获得了中国上市批准。

这些Biotech难道都不想成为Biopharma吗？肯定不是，它们只是在竭力避免资金耗尽的惨淡结局。没人知道寒冬将持续多久，断臂求生，和铂医药不是第一个，更不会是最后一个。

就现状下的Biotech公司而言，让渡权益提前变现是“求生之策”，但这实际上也是一种颇为正常的商业模式。资本寒冬下，抛开暂时难以实现的远景目标，只有保证了现金流，公司才有更多机会实现良性发展，最终支撑企业实现盈利，或突破盈亏平衡。毕竟，资本市场只关心企业研发的药品是否成功上市，是否能够打入市场，实现盈利了，才算真正的成功。

由此看来，Biotech企业也没有必要纠结于是否一定要成为Biopharma，亦或是Bigpharma了。站在和铂医药的角度，未来路上，和铂医药仍需不断增强自主研发能力，打造具有先进性、差异化竞争优势的核心产品，形成完备的多元化产品矩阵。更重要的是，增强自身持续造血的能力，同时不断降低企业经营成本，压缩一切非必要的投资支出，以应对市场的不确定性。

日后很长一段时间内，和铂医药的核心价值将是底层技术研发平台的价值和产品对外授权的价值，只要核心价值没有丧失，聚焦于自研主业，同时扩大产品对外合作面，收取使用费，和铂医药仍值得期待。

而随着潜力药物的临床推进加快，在收获期到来之时，和铂医药也将迎来管线的全面爆发。在后续板块估值修复时，和铂医药大概率将是市场资金关注的焦点所在，届时其价值也将真正显现。

如果没有短板，木桶就能装最多的水。能够穿越时艰的Biotech，必将迎来触底反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