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章哥,房地产从业20年,通晓业内门道,不做所谓的“专家”,只用二十年实战经验帮大家答疑解惑。
本系列只是回忆,钩沉北京20多年来的楼市片段。随笔而已,想到哪儿说到哪儿,肯定有记忆出错的地方,欢迎批评,反正我也不改,凑合看个乐呵儿吧。
一
朋友的公司在东方广场,好久没来了,连扯淡带吹牛的又得浮生半日闲。正事儿一件都没谈成,他还得请我吃饭,估计是觉得心里不平衡,突然间蹦出了一句:敢不敢写写东方广场的历史?
不敢,真的不敢。虽然道听途说过一些东西,但岂是我等蕞尔小民敢谈论评价的?而且我也不敢保证这些野史的真假,再加上牵扯了这么多的陈年大案,还是少惹麻烦吧。再者说写完了也没地方可发,总不能发在自己朋友圈儿里再设个“仅自己可见”吧,累不累啊?
但也可以聊点儿别的不敏感的,反正这么多八卦呢。比如说很多人都怀念老北京的四合院生活,那就列几个数字看看东方广场原址上的老百姓住得怎么样?
这里占地是10万平米,按当年的说法是150亩地,居民1500户。我之所以记住这些数字是因为当时要在宣武拆迁,拿这里做参照,看看拆迁难度。
平房的容积率是0.5,那每亩地10户。那就是平均每户拥有房子33平米,当时是一户3人,那就是每人10平米。这简直是太宽敞了,不太可能吧?
肯定不可能,因为当时在这块地里光部级单位就20多个,市级区级的100多家,占走了一多半的面积。那也就是说,老百姓实际的人均居住面积不足4平米。这就对了,因为1978年全北京的人均面积才4.5平,东单王府井这地方怎么可能超出平均值呢。
所以甭太怀念老北京的四合院了,真实的情况比想象中要惨得多。看看现在待腾退的那些老胡同,没有几家面积大的,都是熬了一辈子半辈子的。
二
东方广场的150亩听上去不大,实际上是整整两条胡同,东单头条和东单二条。东口就是当年大名鼎鼎的东单菜市场,四大菜市场之一。傍边是东单食堂,本来和菜市场是连着的,后来嫌太乱给分开了。
现在都说老北京吃早点要包子蘸炒肝儿,其实这个规矩就是从东单食堂流传下来的,根本没多少年,是改革开放之后才有的规矩。也算不上规矩,更谈不上传统,只能说是个流行的风俗。
想想就明白了,中国人吃饭从来讲究的都是“荤素搭配”,如果穷的话可以素菜下饭,也就是“素素”,挺纯情的名字。但“荤荤”是不可能的,听着就腻。
所以常规的早点搭配要么就是半焦果儿夹烧饼+粳米粥,要么是焦圈儿豆汁儿咸菜丝儿。如果有肉的就是肉饼就小米粥,羊杂汤配烧饼,总之都是素素或荤素。哪怕中午饭吃肉丁炸酱面只能拌黄瓜丝萝卜丝,没听说过再搅和三斤红烧肉的。
所以老北京就不可能有包子蘸炒肝儿这种早点习俗,富人吃着腻,穷人吃不起。而且炒肝儿也不是早点,这属于小吃,跟馄饨似的,都属于“碰头食儿”。也就是很多经营者都没准地方儿,一般是下午才挑着挑子的胡同串子,指不定走到哪儿就撂挑子吆喝。当然一般也都是就这几条胡同,不可能从东单挑到昌平去卖,不够鞋钱。
而包子这种吃食从开始就是堂食,做不到沿街的游商,大笼屉什么没法挑着走。所以这种东西只能是在饭铺儿里卖,也就不可能和卖炒肝儿的搭帮。炒肝馄饨羊霜肠什么的就算是成了固定摊位,一般也都是和卖烧饼火烧的互相照应,这才是荤素搭配。
之所以后来流行起包子蘸炒肝了,大概就是80年代人们有点儿钱了,穷人乍富又肚子里缺油水,而且总想一次性多吃点儿好吃的,所以把包子和炒肝一块吃了。这种方式最早就出现在东单食堂,也叫东单饭馆。
我记得小时候东单饭馆的包子是两块钱一斤,炒肝五毛不要粮票,然后油饼六分一两粮票,火烧一毛二加二两粮票,炒豆腐一毛五炒黄豆两毛,其他的记不住了,吃不起。上小学时候经常是去景山少年宫的路上买个烧饼加油饼,没吃完就能走到。那会儿腿脚真快,现在我能走到中午去。
对了,还有人说老北京吃炒肝儿得转着碗吸溜,不能用勺子,这是规矩。纯属扯淡,说这话的肯定不是老北京,至少家里没有懂行的老人,要不然早让大耳刮子给抽明白了。
就这种糟践老北京的说法儿也不都是谁给编排的,太恶心北京人了。弄得北京人就跟一直没进化似的,进化了也是暴发户,还得蘸炒肝儿?真特娘的是个天才。每当听到这么糟践北京人的我都想把老子的意大利炮拉出来,给他们丫的一大哄。
三
很多人说东单没有头条,这也是瞎说,没有头条哪儿来的二条三条啊?
之所以没有头条,那是因为拆迁得早,北洋时期拆掉皇城之后就把东西长安街给打通了。路既然通了就得拓宽,所以头条的南部就消失了,北部自然的成了门面房,开始做买卖了。之后再编门牌号的时候,头条就成了长安街的地址。
但传统是会延续多年的,现在还有不少老北京管东方广场叫头条广场呢,心领神会的谁都明白。这来历是86年开业的头条夜市,就是现在东方广场南侧绿化带的位置。那会儿全北京应该都没几个夜市,也就是东华门、西单、酒仙桥什么的,三里屯有没有我都忘了,其他的就是以自发的为主了,东单这几个都是堂堂区级夜市,据说区长都来摆过摊儿。
头条市场在那个年代相当繁华了,虽然没有西单的规模大,也没有东四的档次高,但对于普通百姓来说足够逛的了,东西也比大栅栏的时尚。我在这儿买过老板裤,萝卜裤,号称重磅真丝,屎黄色儿的,第二年就不流行了,怎么瞅怎么别扭。还有立领衬衫,大夏天的也不嫌热。
还有什么狐狸王老板鞋,60多块钱呢,搭配上10块钱一双的梦得娇袜子,我就是那条街上最靓的仔。不过没两天装b过分了,穿着一身潮服踢球去了,一脚下去连鞋带袜子全漏了,心疼死我了。
在东单住过的人应该都记得,头条市场是个高台阶,说明什么?说明当年头条的地势比长安街高,至少高出一米多来。这件事儿我一直没想明白为什么?后来听老人说是长安街是主干道,本来是一边儿高的,但走的人多了,百年下来楞是给走成了沟。也不是真的假的,我听着挺玄乎。
头条市场走道西头儿就是小树林,最早还有道虎皮墙,其实就是个残存的小矮墙,这道墙最早就是长安街和头条的分割线。东单小树林据说曾经是约会圣地,但和后来的东单公园不是一回事儿,小树林是正常的情侣。
但也出过乐子,我家长辈说他们单位就曾经有俩小伙子不正经,同单位的一对儿情侣搞对象,这俩货非得后头跟着。跟着跟着就跟到了东单小树林,结果让联防的给抓了。这俩货为了不被当成流氓抢劫犯,竟然说自己是同性恋。想的是骗过警察就完事儿了,没想到人家通知了单位,大喇叭广播说某车间两个男同志去东单压马路搞对象,臊得这俩货差点儿钻了下水道。
四
东单小树林就是后来的王府井麦当劳,后边有栋小楼,开始是电报局大楼,后来改叫海洋局大楼。之所以麦当劳选择小树林,就因为这块地不用拆迁,最省事儿还规模大。于是麦当劳联合农工商开了这么个全球最大规模的连锁店。当时我有个小学同学就在这儿打工,据说每天都不在家吃饭,攒着肚子去吃洋快餐,羡慕死我了。
那会儿还盛传麦当劳实行小时工,一小时也不是几块钱,下了班都能接着干,算第二职业。这个概念在当时可火了,无数人都想去试试。
现在是动不动批判996,可在当年,人们都有的是精力,就是没钱,谁都想多赚点儿。我还去问过同学呢,结果人家说甭惦记了,想打工的太多,没点儿关系根本都排不上号儿,想被剥削都没机会。此一时彼一时啊,那会儿是真想拿命换钱而不可得,现在想拿钱换命也不可得,人这一辈子图什么呢?
如果说北京有钉子户,那最大、最牛叉的就是这麦当劳。东方广场立项之后,最后一个拆的才是这里。当然人家也有理由,刚开业两年就要拆,凭什么啊?传说是最终的拆迁补偿高达5亿人民币,我觉得不太可能,那会儿方庄的房价才3000多,5个亿,足够买下一个小区了。
但甭管怎么着吧,赔偿肯定少不了。一方是港商,一边是美商,在那个年代都够不好惹的。拆了头条市场什么我倒没觉得什么,拆了麦当劳和王府井书店让我挺别扭。那会儿我的爱好之一就是逛书店,买本书到麦当劳点杯可乐,坐在那儿装b,感觉就跟后来拿着苹果电脑泡星巴克似的。
五
东方广场最早的投资人不是李嘉诚,而是船王董氏家族,也就是后来的特首董建华。是他的表妹和周凯旋谈成了合作,最开始的目标只是儿童电影院。后来也不知怎么的就传到了李嘉诚哪儿,那就聊大了呗,最终成了150亩的东方广场。
中间的各种事儿不说了,都是传闻,说多了容易惹事儿。反正能确定的就是李超人给了周凯旋4亿的中介费,但有要求,必须完成拆迁和规划调整。然后周大小姐就都办成了呗,顺理成章的还成了李超人的红颜知己,至今相亲相爱。
儿童电影院我小时候去过几次,印象不深了。这是北京第一家电影院,大名鼎鼎的平安戏院。知道“沈崇事件”吗?曾经引发了巨大反美浪潮的美国大兵强奸案。事件发生的当天晚上,沈崇就是在平安看完电影,走到东单操场(东大地,今天的东单体育场)的时候,被美国大兵给侮辱的。弱国无外交,最终此事成了中华民族的耻辱。
儿童电影院旁边是青年剧场,或者是青艺剧场,我一点儿印象都没有,就好像没见过似的,搞不懂为什么。连东单邮局我都进去过,给我爸取稿费,也不知怎么给寄到这儿来了,就两块多钱取得还挺麻烦。
还有个儿童医院,我妈说抱着我去过,但我没印象,只记得去同仁了,还去过崇内的辅仁,那会儿叫四院。小时候印象最深的是在家里床上蹦,掉地下把胳膊摔脱环儿了。我爸以为我胳臂断了呢,背着我先去四院,关门了。又去同仁挂急诊,结果大夫拍了片子说不会治,疼得我哇哇哭,气得我爸没辙。
然后夜里去了哪条胡同里的老太太家,好像是在南城。黑乎乎的破房子,一个瘦到不能再瘦的老太太,老太太坐在炕上一胡噜,就把我胳臂给安上了,跟变戏法似的。在此之前我爸是不信中医的,之后就捧着中医理论天天看了。
六
对了,在东方广场的地下停车场,曾经发生了北京第一起因为买婚房而引发的杀人案。大概是2006年,房价暴涨的时候。一对儿大学生情侣,女方逼小伙子买房,否则就分手。
小伙子应该是家庭条件不错,否则也不能有辆车。具体的我也记不清了,反正不是说不买,而是房价涨了,男方家里的意思的等等还是怎么的,女孩儿不同意,吵架吵的就动手了。然后小伙子也吓坏了,连车带尸体就都扔在了东方广场。
当时北京的均价应该是5/6000吧,2006年的春天,还不是太高的时候,只是刚开始上涨。一辆车在当时怎么的也得十万左右,或者更贵。那会儿能买得起车的基本都能买房,怎么说呢,谁也没想到房价能涨到今天这个地步,否则宁可把车卖了也得买房啊。
七
朋友问李嘉诚算不算对北京做出了贡献?
还真挺不好回答的,说不算吧,人家真金白银的百十亿投资进来了。说算吧,这东方广场真有点儿别扭。当年几十位院士几度联名上书,也没拦住,资本家靠的就是资本的力量,为了赚钱连自己的命都不在乎,还能在乎城市的规划形象吗?
东方广场是什么项目?旧城改造。当年之所以邀请四大家族进京,其实也是希望他们帮着北京发展的。但资本家就是资本家,赚钱是第一位的,没义务帮你发展,这也无可厚非吧,资本主义的本质就是如此,没什么对错善恶。
那如果是这种情况也就谈不上贡献了,各取所需,北京得到了投资,人家赚走了利润,赔赚都是自己心里知道。而在我看,什么叫贡献?创新,提升生产力和效率的创新才叫贡献。也就是在自身盈利之外,能给社会带来长久发展的新模式,这才叫贡献。
比如华为,那毫无疑问是贡献,虽然自身也赚了钱,但用技术改变了中国的电信格局。联想也有贡献,和华为都是从买办起家,只不过转型比华为晚,但同样是用科技在创新,在改变生产模式,提升效率。
最牛的贡献当然是袁隆平袁老,这已经不能用商业来简单解释了,而是功德无量利在千秋的大贡献,不仅是对中国,而是改变了全世界的粮食格局,万家生佛。
虽然我是给开发商打工的,但说实话,并不觉得开发商们有什么贡献。就算是万科碧桂园等等,真的有什么创新吗?这些房子别人不会盖吗?他们是节省了资源还是提升了效率?
就算是提升了效率,那结果是他们赚到了更多的钱,还是社会人民得到了更大的利益?好像只是对他们自己有利,他们对社会最大的帮助也就是投钱赚钱,换哪家开发商都一样,没什么新鲜的。
从开发商来说,我认为做出贡献的只有霍英东一人。不仅是老爷子在战争年代冒死为志愿军运送进口物资,在改开后他又是第一个在内地大笔投资的大家族,有引领之功。别以为只有技术上的才叫创新,做别人不敢做的事情也是创新。在其他家族都畏手畏脚观望的时候,霍家以超高的威信和影响力投资内地,这标杆作用是无人能及的。
霍老爷子在其他制度方面的不谈了,争议太大。但他用自家的资源为中国申办奥运会做的功劳太大了,早已超出一个开发商的社会职责。而且就算是立下如此大功,霍家也没有借此来换取财富,连南沙那么大的财富老爷子眼都不眨的捐了,这都不能用几千亿的金钱来衡量了。
新加坡国父李光耀,和李嘉诚可以说是朋友,但他骂起李超人来也是毫不嘴软,就认为他没有给香港和大陆做出什么贡献,只是赚钱而已。但听李总理这样说过霍老爷子吗?
当然,开发商就是商人,赚钱是本分,不能要求太高,只要人家没卖国违法就行,没必要求全责备。毕竟像霍老爷子这种爱国商人太少太少了,享受国葬是应该的。
八
但再说两句我的看法,对李嘉诚在大陆和北京的做法我是不太认可的,不值得被尊重。就拿他的第一个项目来说吧,宣武的旧城改造,在丰台马家堡盖安置房。李超人嘴里答应得好着呢,但扭脸儿就放了鸽子。
马家堡嘉园的名字怎么来的,就是用的李嘉诚的“嘉”。要说北京和中央真的没亏待他,但李嘉诚一次次的放了鸽子,鸽王。常营的柏林爱乐怎么来的,也是他放了鸽子,说好的投资安置房又扯淡了。还有东坝当年给了他多好的条件啊,人家挥挥衣袖就走,不带走一丝的云彩。
在北京李嘉诚真正投资的没几个项目,除了最赚钱的东方广场,其他就是顺义的别墅誉天下了,整整开发了20多年,说不是捂盘连他自己都不信。还有朝青的逸翠园,这都不提了,到现在还没开发完呢。再加上其他城市的捂地和各种操作,可以说钱是肯定赚翻了,但这行为也只能用“纯粹的商人”来解释了。
七年前的2015年,《别让李嘉诚跑了》的文章爆火,文中严厉谴责了李嘉诚撤资的“道义失守”问题。当时很多人不以为然,认为资本本来就应该是自由的。
但到了今年,俄乌战争一爆发,欧美竟然明目张胆的清缴没收俄罗斯资产,李嘉诚立刻开始抛售在英产业。不由得让人感叹果然姜还是老的辣,李嘉诚真的是“不赚最后一个铜板”的人,跑路要趁早,稍有风吹草动就要先跑为敬。
谈不上什么对错,纯粹商人的商业行为。商人或许有国界,但资本是真的不在乎什么界限的。这儿有两堆钱,你能说明那堆是爱国或有贡献的,那堆是不爱国或没贡献的吗?
不能,资本就是资本,从来都是趋利避害。纵观李家在北京房地产的一系列操作,只能说是真正的资本无情,赚钱至上。贡献与否是别人认为的观点,赚钱才是揣进自己兜儿里的利益。是非功罪,留待后人评说吧!
仅供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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