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先生笔下曾塑造过许多角色,他们常常出现在“全文背诵”的作业当中。

其中一个人物在如今,竟成了网络玩梗的热词之一。

“我仿佛瓜田里猹”是八卦的网友们在吃瓜时的自拟,

而在鲁迅先生的短篇小说《故乡》里,

闰土和猹是“我”少年记忆里一块重要的碎片。

闰土这个人物却是现实中存在的,他的父亲章福庆曾是鲁迅先生家的帮工。

在鲁迅先生眼中,这位名叫章运水的少年是典型的旧时代农民的缩影。

昔日活泼勇敢的少年变成瑟缩、木讷的普通农夫,各种辛酸令鲁迅先生遗憾。

于是,《故乡》一文里便有了以他为原型的人物——闰土。

那么这个叫章运水的人,在那个动荡的时代经历过什么呢?他的后代们又如何?

短篇小说《故乡》插画

迅哥儿与章运水

众所周知,鲁迅先生只是先生的笔名之一,他最初的名字为周樟寿。

祖父周福清是同治年间的举人,官及内阁中书,位于皇权社会的中心地带。

在鲁迅先生的幼年,家中常有官员拜访,在绍兴周家算是一方旺族。

然而在1893时,祖父周福清为了给鲁迅先生父亲周伯宜谋个官职,便贿赂当年浙江乡试主考官。

没想到,这件事很快就被查了出来,也成了晚清时期有名的“科举舞弊案”。

周福清被捕下狱,革除了职位不说还被判了“斩监候”。

东窗事发后,周家其他人便上下打点,快到秋审的时候,

鲁迅先生家便卖掉了祖上遗留下来的田地和贵重物品,

将“斩监候”改判为坐牢八年。

插画《少年闰土》

随着周福清一事,曾经显赫地方的周家没落下来,

而年幼的鲁迅先生便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发生。

封建年代,破落的士大夫家庭在地位上与农民、工人有着遥远的距离。

但又因为“破落”一词,鲁迅先生才有和章运水认识的可能。

章运水的父亲章福庆本行是个竹匠,周家虽然破落,却也会在忙时请些短工帮忙。

章福庆手下的伙计麻利,便一向在鲁迅先生家忙时做帮工。

章福庆一家生活在杜浦村,那里临近海边。

而章家屋子前头便有一片沙地,平日里种些瓜果棉花之类,日子还算过得去。

《故乡》插画

那年,正逢鲁迅先生曾祖母过世,家里又赶上值轮祭祀,一下子就忙了起来。

鲁迅先生家人便叫来章运水,到家中管祭器,便遇见了少年时的鲁迅先生。

章运水的年纪比鲁迅先生稍大些,在鲁迅先生家帮忙的日子里,大家都叫他阿水。

虽然两人隔着旧时代的阶级制度,却仍然变成了彼此的好友。

尽管章运水在来时,被父亲叮嘱要称呼鲁迅先生为“少爷”,却因为两人的合拍而忘却脑后。

鲁迅先生文中曾这样描述第一次见到章运水时的样子:

他正在厨房里,紫色的圆脸,头戴一顶小毡帽,颈上套一个明晃晃的银项圈。

“明晃晃的银项圈”代表着章运水父亲对他的疼爱,也代表着章家的生活条件。

当时的章运水家中有手艺也有作物,生活是不差的。

第一次离开自己生活的杜浦村,章运水看一切都充满着强烈的好奇心。

杜浦村

而鲁迅先生也对这个年龄相仿的少年有着好奇,不住地问他关于杜浦村的一切

章运水便对鲁迅先生讲起冬日里捕鸟,夏日里捡贝壳的故事。

鲁迅先生听着闰土所讲的杜浦村的故事,心里便盼望着下雪看章运水捉角鸡蓝背,

又盼望着夏天看看海,捡那些红的绿的贝壳来。

章运水还热情地邀请鲁迅先生日后到他家去玩,跟着他去瓜田里管西瓜。

鲁迅先生对章运水说的一切都感到好奇,不由得问章运水:“管贼吗?”

章运水笑笑说,若是路人口渴随手摘个瓜吃是不算偷的,

要管的是那些刺猬、獾猪、猹之类的动物。

鲁迅先生照片

在这段形容中,我们能看到章运水非常善良的一面。

同时,这件事也成了鲁迅先生记忆中深刻的往事之一。

章运水讲述刺猹过程,鲁迅先生脑海中便浮现手拿胡叉,在月下刺猹的英雄场面。

少年鲁迅先生满眼都是对章运水充满了佩服之情,正如他文中所写的那样:

“闰土的心里有无穷无尽的稀奇的事,都是我往常的朋友所不知的

……他们都和我一样只看见院子里高墙上的四角的天空。”

虽然在鲁迅先生眼中,章运水是他同龄新奇的玩伴,

但在那个社会,社会等级却深如鸿沟。

虽然周家没落,但鲁迅先生仍是士大夫家的少爷,章运水只是帮工的孩子而已。

于是,这种美好又开心的日子总有结束的那天。

油画《故乡》

周家祭祀结束,章运水也要随着父亲离开了。

两个少年因为此时的分别而留下不舍的眼泪来。

后来,章运水托自己的父亲,为鲁迅先生带来一包贝壳连同一只很漂亮的羽毛。

鲁迅先生也曾送过几次东西给他,却因为时间和时局的缘故,而逐渐少了联系。

后来,鲁迅先生远走异国,踏上求学之路,两人更是渐行渐远。

接触新思想后的他渐渐明白了当时的情况于大众而言多么苦难。

再后来,清朝覆灭,一切都在变革。

鲁迅先生也执起笔来,做那“铁肩担道义,妙手著文章”的思想先锋中的一员。

鲁迅先生在日本留学时的照片

重逢之期

短篇小说《故乡》中,两人的再见之时彼此已是中年。

而现实中,鲁迅先生和章运水还曾在年少时见过一次。

鲁迅先生在十七岁时,转入江南陆师学堂附属的矿务铁路学堂读书。

放寒假时,鲁迅先生再次见到了章运水。

少年再相见,自然有无数话要说,鲁迅先生和章运水相伴,一同游玩了绍兴城。

两人在热闹的绍兴城内随意闲逛,在灯火阑珊里肆意游玩。

青年章运水随着父亲四处做工,他听着鲁迅先生讲述学堂的事,自然羡慕。

此时的章运水虽然长大,却并没有因为所谓阶级的不同而和鲁迅先生产生隔阂。

章运水带给鲁迅先生对自由的向往,那么鲁迅先生则带给章运水对知识的渴求。

那个时代为求生计的百姓

与鲁迅先生分别之后,章运水找到父亲,说出自己想上学的愿望。

此时章家的生活条件还算可以,章运水父亲便同意了这个请求。

只是一切在此时出现了分岔口,正当章运水为上学做准备的时候,父亲却病倒了。

这场疾病让章运水父亲备受折磨之后撒手人寰。

章运水也因为父亲的离世而不得不放弃上学,毕竟一家人的生活需要他来负担。

父亲在世时,章运水只需要跟着去做工就可以。

如今,家里需要挑土摇船,一刻也不得闲。

与章运水分别之后的鲁迅先生,同样也在经历命运带给他的动荡。

《故乡》插画

不过两人对待苦难的命运的方式是不同的。

鲁迅先生面对命运带给他的挫折,选择坚持读书,成为后世称颂的文学家;

而章运水,则选择向命运低头,变成一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

这并不是贬低章运水,只是每个人对待生活中的选择不同而已。

正因此时鲁迅先生和章运水的选择,两人走向不同的人生道路。

这也是为什么,在两人中年见面时,会造成巨大反差的原因。

1919年冬,鲁迅先生再次踏上自己阔别二十年的故土。

他这次回到故乡,是为了变卖自己最后的家产。

《故乡》影像绘本,少年闰土和迅哥儿

因为当时鲁迅先生在北京大学工作,便打算在北京购置房子带着母亲一同生活。

老屋犹存不少老物件,这些东西卖也不划算,便想着送给章运水。

鲁迅先生母亲自然知道儿子的想法,便联络上章运水,这才有再次相见的机会。

在鲁迅先生收拾老屋的过程中,遇见了从前称作“豆腐西施”的杨二嫂。

从前杨二嫂在街坊们口中是非常美丽的人,如今再见却成了另一副模样。

“正像一个画图仪器里细脚伶仃的圆规”,杨二嫂经过岁月冲刷,不复从前风采。

而时局动荡也让从前对生活充满希望的女子,沦为自私自利、有小便宜就占的市井泼妇样。

《故乡》影像绘本,闰土和“我”的再次见面

更加令人慨叹的是鲁迅先生再次见到章运水的场景。

从前鲁迅先生记忆中那个手持胡叉的小英雄,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初见时紫色的圆脸,已被充满皱纹的灰黄所取代。

章运水的双眼因为整日在海边劳作而红肿,身量是从前的一倍。

那顶小毡帽已然破旧,能捕鸟刺猹的灵活双手也变得粗苯,布满各式各样的裂口。

再见到章运水,鲁迅先生自然是很激动的。

但毕竟几十年未见,纵有千言万语也没有开口的契机。

踌躇良久,鲁迅先生依旧称呼章运水为“哥”,

而章运水脸上除却欢喜的表情,更添了一丝凄凉。

鲁迅先生故乡

章运水没有同从前一般唤出那声“迅哥儿”,反而用恭敬的态度唤鲁迅先生为“老爷”。

鲁迅先生在听到那声“老爷”之后便明白,自己和章运水之间已然隔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

这层障壁是新思想与旧时代的碰撞,却因为观念不同而变得陌生起来。

鲁迅先生的母亲在一旁竟也觉察出不对,还说为何章运水如此客气,从前不是兄弟相称吗?

没想到章运水却连忙解释,从前种种只因自己年幼不懂事。

章运水边这么说着,边将自己带来的孩子叫过来给鲁迅先生“打拱”。

但这孩子怕生,只是怯怯地躲在章运水身后,

直到鲁迅先生的侄子宏儿来叫,才欢欢喜喜地去了。

鲁迅先生画像

鲁迅先生见状,便回想到从前自己和章运水也是如此。

鲁迅先生的母亲让章运水坐下,问及近况,他也只是摇头。

那时候生活艰难,而章运水家的孩子多,虽然已能够帮忙,却依旧吃不够。

清朝覆灭之后又不太平,各个地方都需要用钱,收成也不好。

一番叙话之后,章运水便离去了。

世道艰难,各种生活上的困难已将昔日少年折磨成木偶般的人。

旧时代的照片

但生活如此,章运水心中的本分依然被保留着。

他带走的东西里只有简单几个桌椅板凳,唯有香炉烛台让鲁迅先生在意。

接受新思想的鲁迅先生自然不解,但对于章运水而言,泥塑偶像却是他唯一的希望。

可是无论如何,章运水已是那个时代里被社会奴役的一分子。

也成了鲁迅先生笔下,那个时代芸芸众生的缩影。

鲁迅先生故里

生命之末,希望之初

章运水家只有六亩沙地,每年收获的粮食并不多。

用这些粮食作为缴租,应付完苛捐杂税之后便所剩无几。

尽管章运水日复一日的干活,依旧不能让一家人吃饱。

雪上加霜的是,1934年,浙江爆发了罕见的旱灾,那几亩沙地一无所获。

虽然天灾降临,但逼债收税的人祸却不管这些。

那时的税收高到离谱,有数据统计,1935年浙江一带的农民收入仅183元,而各项支出却高达300元。

也就是说,这些农户们起早贪黑一年,所得收入不光全部上缴,甚至还要倒贴。

清末民初赋税易知由单

走投无路的章运水只得卖了自己家的六亩地,抵了这些找上门的债务。

没有了地,章运水成了彻头彻尾的贫苦农民。

此时章家收入只能靠着租地去种和受雇做工来维持。

章运水的日子过得愈发困难,终于在贫困和劳累中病倒。

章运水五十岁上下,背上了长了恶疮却没钱治疗。

这个恶疮逐渐恶化,不断地流脓致使伤口无法愈合。

到章运水五十七岁这年,他终于被疾病摧毁,撒手人寰。

章运水的一生都没有忘记鲁迅先生这个朋友,病危之时还嘱托孩子给鲁迅先生带些晒好的青豆。

但这个时候鲁迅先生的身体情况也急转直下,在章运水亡故不久也因病千古。

鲁迅先生去世

章运水去世后,他的儿子章启生肩负起养家的责任。

后来根据章启生妹妹章阿花回忆,哥哥启生如同父亲章运水一般能干。

有时村里举行一些活动,章启生都可以独当一面。

但章启生的生命在一场瘟疫的洗劫下戛然而止,去世时年仅36岁,章运水其他孩子便没有什么详细记载。

当时的正是战乱年代,普通百姓能有口吃的、平安度日已是最大的幸福。

章启生去世前生了两个孩子,其中名为章贵的孩子在那场瘟疫中幸运地活了下来

在章启生去世时,章贵才刚满三岁,因此只能寄养在同族亲戚家里。

章贵旧照

按照正常发展来看,章贵同他父亲及祖父一样被时代所摆弄。

战乱年代的生活可谓是一眼便能看到尽头,可谁知命运此时却出现了拐点。

1949年,新中国成立,这片土地上受尽苦难的人们终于迎来曙光。

章贵的生活看到了希望,他也有了想为国家出一份力的念头。

当时全国上下都有扫盲学校,章贵报名并不惜卖掉自己的腰带,买了一本教科书。

章贵白天下地劳作,结束后便去扫盲班学习。

贵学习十分刻苦,为了把在扫盲班学到的东西记住,下地干活时也带着书。

劳动间歇时,章贵便坐在一边读书,夜以继日。

时间长了,章贵的嗓子便因此哑了,但他心里却比吃了蜜还甜。

鲁迅先生之子周海婴

1954年,刻苦学习的章贵被组织看中,安排他到鲁迅先生纪念馆工作。

脱离了辛苦的劳作,章贵的时间更为充裕。

看到更大世界的章贵趁热打铁,报名了职工夜校。

夜校比扫盲班更加正规,学习过程也更加系统。

章贵如同没入知识的海洋,让他的学习热情更加高涨。

不仅如此,在鲁迅先生纪念馆工作的日子,

通过阅读鲁迅先生的文章,章贵也了解了这个与自己家有着深刻渊源的文学家。

章贵也在这些文章里,重新了解了自己未出生前的旧时代。

鲁迅纪念馆

再相逢

章贵在鲁迅先生纪念馆工作的这几年,他不仅成功地扫了盲,还学习了不少知识。

在工作之余,章贵看过不少中外名著,边看边写下自己的感想。

对于未来,章贵充满着希望,从前的苦难随着新时代的诞生而悄然散去。

1965年的一天,章贵如同往常那样走进鲁迅纪念馆开始一天的工作。

突然上级领导找到了正在伏案工作的章贵,告诉他一件重要的事。

当年,鲁迅先生因为病重在上海过世,夫人许广平便将他埋葬在上海。

后来因为战火,鲁迅先生一直没有入葬故土。

新时代一切都有条不紊地慢慢生长,世道太平后鲁迅先生也终于可以魂归故里。

上级领导安排给章贵的任务,正是去往上海参加鲁迅先生的迁葬仪式。

鲁迅先生之墓

“与鲁迅先生渊源最深的,目前只有你们家了。

你作为章运水的后代,自然是要参加的。”

但年仅二十二岁的章贵听到这一消息,虽然欢喜却仍旧带着一丝忐忑。

上级领导告诉他,仪式当天鲁迅先生的夫人许广平及唯一的孩子周海婴都会在场。

这也预示着,章家人和周家人会在跨越半个世纪之后重逢。

但章贵骨子里的血脉让他带着一丝曾经章运水的不安。

半个世纪过去,鲁迅先生在章家人心里仍然是高贵的,

而章贵却明白自己只是参加过扫盲班的平头百姓。

思维上仍旧存在旧时代阶级糟粕的章贵更担心另一件事。

在祖父章运水过世之后,章家人就再也没见过鲁迅先生及其家人。

如今见面,是否会尴尬呢?怀着如此忐忑不安的心,章贵坐上了去往上海的车。

章贵年轻时的照片

但一切,就在章贵与鲁迅先生家人见面的那一刻烟消云散。

周海婴比他大四岁,举止谈吐间并无所谓“名流”的倨傲。

他如同父亲鲁迅先生第一次见到章运水一般,与章贵兄弟相称。

周海婴与章贵聊起各自在这些年里的种种,两人都对彼此有着莫名的亲近感。

仪式结束后,章贵与周海婴互相留下了联系方式。

两家人重新联络,逢年过节的书信礼物往来不断,后来的几十年间都是如此。

两家人的故事自短篇小说《故乡》起被许多人知晓,又因为命运的运转重新同频。

周海婴和章贵的身上,依稀可以看到《故乡》中迅哥儿和闰土的影子。

迁葬仪式结束后,章贵回到鲁迅纪念馆继续工作。

在岗位上,章贵对工作抱有极大的热情和认真的态度,不负心中的信念。

鲁迅先生与夫人许广平、儿子周海婴合影

1982年时,章贵凭着优秀的工作态度,被提升为鲁迅纪念馆副馆长。

1993年,章贵在鲁迅纪念馆工作了一生,终于光荣退休。

他生有一儿一女,儿子是弹力丝厂的一名工人,

女儿则进入校园,成为一名幼教老师。

在章贵眼中,自己的生活比祖父和父亲那一辈好太多太多。

时代的洪流中,当年那个小村庄也发生了日新月异的变化。

曾经穷苦的底层百姓,都因为时代的变化而翻身而起,过上了不必担惊受怕、捉襟见肘的日子。

收养章贵的亲戚们都过上了好日子,成为新时代首批富裕起来的农民。

周海婴年轻时的照片

曾经我们在课堂上读《故乡》,我们期待着自己会是鲁迅先生,

但随着年龄增长,踏入社会之后才惊觉自己其实是闰土。

从前怯生生的少年滔滔不绝地向同龄的“迅哥儿”讲述自己的英雄事迹时,

内心对未来充满愿景和希望。

可是当生活的责任突然压在身上的那一刻,曾经的志向和愿望统统化作泡影。

唯一的念想,甚至成了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手持胡叉的少年渐渐远去,留下遍生皱纹的臃肿路人,此去经年,风霜已满眼。

鲁迅先生故乡

有些人心灰意冷,向现实低下头,有些人为了生活,将自己变成了狡猾机敏的猹。

但更多的人,消散在时代的洪流里,眼睁睁看着自己被腐蚀殆尽。

但当看清这个世界的本质后,依然对生活怀抱着热情,那么我们就是无名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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