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称“两司马”之一的司马迁,写了纪传体的《史记》,从黄帝起篇至汉武帝元狩元年(前122),前后三千多年,百三十篇,五十多万字,成经久不衰之经典。

另一个司马光,写了编年体的《资治通鉴》,自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前403)写到后周世宗显德六年(959),跨度1362年,二百九十四卷,三百多万字,被赞为“天地一大文”(梁启超语)。

司马迁史记》以黄帝作为开篇,是他认为,“维昔黄帝,法天则地”——这是文明的起源。

司马光不当不正从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写起,且作为“周纪一”,又是为何呢?

不得不说,他自己讲到的“鉴前世之兴衰,考当今之得失,嘉善矜恶,取是舍非”,应当是其写这部书的最高目的了。

司马光出生于1019年。此时,五代十国的动荡割据局面刚被终结几十年(五代终结于960,十国终结于979)。

尽管北宋建国后,经济迅速恢复,文化日渐繁荣,但当初的山河破碎、民不聊生的惨痛场面,并没有很快从人们的记忆中消失。凡有大志的知识分子,皆怀报国之心,亦极为珍惜统一安定的社会局面。

司马光的父亲,曾长期担任主管皇家藏书阁的“三司副使”。这使司马光从小就有条件更多接触到常人所见不到的前朝史籍、档案等文献资料,于是,应当有更强烈的“以史为鉴”的愿望。

有学者称,北宋兴起了讲史、研史的热潮,但由此也众说真伪难辨、鱼龙混杂,司马迁写此书,是为了廓清伪杂、以正视听。

或许,司马迁的确有此意。不过这一定不是其最主要的目的。

这从他完成了此书前八卷(周纪和秦纪)后,便忙不迭地以《通志》为名,奏呈宋英宗即可看出。

当然,英宗对《通志》大为欣赏,命设书局续修。待神宗继位,更加重视,立马擢升司马光为翰林学士,还称此书“鉴于往事,有资于治”,将书名定为《资治通鉴》。

说到“鉴于往事,有资于治”,就可以说到司马光从周威烈王二十三年起笔的“心机”和“考量”了。

《资治通鉴·周纪一》开篇便是——

  • 威烈王 二十三年(戊寅) 初命晋大夫魏斯、赵籍、韩虔为诸侯。

“周纪”历史仅此一句,下面便是司马光很长的一段“史论”——“臣光曰”。

臣光“曰”什么呢,他长篇累牍反复论证的意思是——天子的根本职责,是维护“礼教”;维护礼教的核心是区分地位;区分地位最重要的是匡正名分——总之,要君臣有别。

他正反举例、引经据典、层层论证,说天子若做不到上述的根本职责就会导致天下大乱;诸侯、臣子不懂得尊崇天子、本分守名,无异于叛逆之臣。

他认为,更应该“担责”的是周威烈王,其给了晋国三大夫诸侯的地位和名分,就令周朝先王的礼教丧失殆尽了。

他感慨说:呜呼!君臣间的礼纪一旦崩坏,天下就开始以智谋、武力互相争雄了,这让当年受周先王分封的诸侯国君之圣贤后裔和江山,相继沦亡,周朝先民的子孙亡灭殆尽,真令人哀伤呀!

这样的史实加史论,英宗、神宗又岂能不喜欢。

所以,《资治通鉴》历来被看做是一部帝王必读的标准教科书。

这样说,并不否认《资治通鉴》所具有的重大史学意义和文学意义。

这是一部蛮好看的很具可读性的史学巨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