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年代的农村,经济紧张,物资匮乏,农家的一日三餐,基本都是自家田地所产,一来无钱买,二来,即便有钱,也买不到什么像样的菜。朴素的饮食伴随一年四季,那些应季的蔬菜,几乎日日吃,餐餐吃,吃到孩子们生厌,有时,就匆匆刨几口白米饭。

穷则生变,那时的乡下孩子,顺季而思,在相应的季节时,用自己的双手挖掘时令美食,为餐桌添上一道道鲜美的菜肴,比如,挖泥鳅,下鳝鱼,采水芹,挖马齿苋,摸小虾小鱼……倒不是说那时的孩子有多懂事,只是嘴馋,想吃的。诸多美食中,印象最深的是采鸡头米。

鸡头米是我们乡下的称呼,成年后才知道,我们所谓的鸡头米,其实就是芡实。80年代的农村,不管是水塘里,还是小堰中,经常会有那么一小块地方,长满鸡头米。夏天成熟时,满眼碧绿,一朵朵紫色的花,点缀其中,别有一番美感。这时,孩子们乐欢了,相约着一起,带上工具,就往水边跑。

有的孩子,在长杆上绑一把镰刀,长长的杆子伸到水中央,顺势往回一拉,鸡头米就乖乖地跟着跑。还有的孩子,在一根绳子上绑一块石头,往水中间一扔,而后把绳子往回拉,鸡头米就连着根茎,徐徐来到岸边。

以上的两种方式,我们一些会水的小家伙都不屑一顾。我们有更简单、更直接的办法,下到水中,直奔鸡头米。方法虽然简单,但很遭罪。鸡头米的根茎和叶子上,都长满了尖尖的刺,必须小心小心再小心,方能安全地“水中取鸡头”。

我们轻轻地试探着,手脚在水中摸索着,还要尽量避免刺划到身体,不然,就是一道长长的伤痕。我们下水的同时,也会将家里带来的木盆放到水面,让它漂在水面上,一方面作为我们的支撑,另一方面,便于装鸡头米和根茎。

再怎么注意,皮肤总不可避免地被刺划伤,但那时的小家伙,没人叫痛,仿佛跟没事人一般,只顾采着鸡头米和长长的根茎。直到出水了,看着那些遍布的伤痕,方才觉得身体的痛感。但,孩子们都皮实得很,丝毫不把这当回事,偶尔吐点口水涂一下,算作消毒。

带回来的鸡头米和根茎,孩子们不会就那样放着,而是马上动手。首先,当然是鸡头米,胀鼓鼓的鸡头米,浑身是刺,孩子们踩在地上搓,或者拿出老虎钳来夹,把里面饱满的果粒都取出来,而后,土灶生火,那些果料倒入锅中,不断翻炒,待水分渐干,香味四溢,再加入一点点盐。

美味如此简单。那时的我们,都把这个称为零食,采得多,炒得也多,一次吃不完,就留着慢慢吃。虽然只是寻常的鸡头米,并且只是简单炒制,但那时的孩子却爱得不得了。到底还是太穷了,没什么吃的,如今想来,那有什么好吃呢?

根茎也被我们处理好了,撕去外面带刺的一层皮,里面就是白白嫩嫩的“肉”,晶莹剔透,清香无比。到了做饭的时候,母亲就切几个自家田园里的辣椒,青红各半,然后,在猛火的加持下,根茎与辣椒一起爆炒。辣味与鲜香味,顿时冲出厨房,向四处奔散。

如果说鸡头米只是简单的盐味与香味,那这根茎炒辣椒,味道就丰富多了。自家的菜籽油,醇香无比,辣椒鲜辣,根茎清香脆嫩,一口吃下去,顿时抚慰五脏六腑,身心俱爽,仅此一道菜,就能美美地吃上两三碗饭。

采鸡头米和根茎,是我们当时每年都会做的,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是那个年代孩子们的共性。哪像如今的孩子,伸手不沾阳春水,睁眼不识五谷味,说到底,还是家庭富了,日子好了。虽然只是几十年的时间,但生活大变样,物质生活与精神生活,不断提升。如今的鸡头米,也已成为时令鲜蔬,且价格不菲。但现在吃起来,总感觉没有当初的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