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几年来，在很多地方，发生了以前从未发生过的现象，略带技术含量的农民工的收入比其同龄大学生的收入要高很多，甚至有些是数倍，这再次引发了对“读书无用论”的讨论。有人说读书的“投资回报率”低了，有人说跨越阶层的希望越来越小了，总之一句话，都把学习当成生意一样来算账，然后得出各种结论。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经济是社会生活中的决定因素，把什么都与投资及回报等联系在一起来思考，这本没有错。但是，我想我们可不能这样来和自己的孩子算账，否则得出的结论可能是，不结婚、不生育更加划算。

我怎么来和自己的孩子交流学习的意义呢？我告诉她，生命的意义在于追求自由，通过学习和思考，有更大的概率能在重要的时刻做出相对正确的判断和决策，更有利于获得更大的自由度。只有自己的自由度更大了以后，才可能帮助更多的人。

我将其总结为，只有努力，才会有更大的自由，才会有更多的选择；自己有了更多的选择，也才会有，你在乎的人会因为你的选择而更加自由。

听起来有点绕，实际上并不复杂。收入等物质因素固然重要，但简单直接的追求，往往并不能得到，而是需要创造出更多的价值来与社会交换。这种创造可以是在办公室起草个简单的文件，也可以是在大学或研究院搞物理研究，还可以是在建筑工地上砌砖，甚至可以是拍短视频之类的。

没有任何理由认为砌砖的重要性就不如物理研究，比如，通过砌砖我们就建成了全球最多的房子，最长的跨海大桥，甚至祖先就通过这样修筑了长城。而物理研究却主要要靠公共财政来提供资金，不见得就真有很多人需要，也无法直接形成财富。如果在发达国家，公共预算充足，物理研究就很重要；如果在非洲某国，他们就会认为暂时没那必要，因为先得想办法填饱肚皮。

公认的在物理方面贡献最大的是牛顿，甚至把活着和活过的人全部拿来排名，他也要排在前三位，其他的都是各大宗教的教主，在科技界，牛顿是妥妥地排在首位。但牛顿凭借在物理上的贡献，赚到钱了吗？没有，他靠担任英国皇家造币厂厂长赚了点钱，但却因为炒股差不多亏光了。网上老是有一些人在说，国内的科学家收入低，要求提高他们的待遇，这可不是一句话的事，如果在网上搜，只要提这个建议的就出一份钱，让他们共同来提高科学家的待遇，估计说的人就会少很多。

是的，财富的分配是按照一定的规则来进行的，主要决定的是供求关系，而不是对社会的贡献程度，当年国企改革时，“造原子弹的不如卖盐茶蛋的”就是例证。如果一心想赚钱，那就得去研究供求关系，寻找市场上没有被满足的需求，甚至创造出需求（比如前段时间的让尽可能多的人测核酸）。那么投资到教育，特别是一些理工科类的学习上，显然是不那么划算的，或者说这个“项目”本来就是一个低收益类的鸡肋项目。

说那么多，就是想表达一个观点，把学习当成是投资不是那么合理的。学习必须有更多的追求，哪怕这些追求的基础也是基于一定物质基础的。说得极端一点就是，学习和思考可能会形成相对平和的财富观，或许不那么擅长赚钱，但学会了怎么合理地花钱；也可能会形成相对文明的价值观，不一定事事学雷锋，但可以判断善恶，自己不作恶；也可能形成相对正确的世界观和宇宙观，看透万物，明白生死，克服对生命无知所带来的恐惧。

我当然不是说，没有通过系统的大学或者其他学习方式，就不可能获得知识和形成正确的三观，而是说，相对来说，这是我们可以提供给孩子的可知且可操作的不多的方法。因为我们确实不太舍得，让他们学完义务教育，就到社会上主要通过实践来学会这些，哪怕很多自己就是这样成长的。通过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可能获得的相关知识不是那么具体和印象深刻，但似乎比全靠实践的效率要高得多。

如果抱着“书中自有黄金屋”的想法学习，似乎就是没学明白。我认为学习的目的是试图通过可操作的方法来提升学习者的认知，力求活得更通透，虽然成功的概率并不明确，但似乎找不到更好的选择，只能这样来“力求”了。

在一部催人泪下的讲高考的纪录片中，甘肃某贫困县即将参加高考的一位学生，这样来回答为何要学习的问题：

我的先辈们常见的对话如下:

你在干什么？

养羊

养羊干什么？

挣钱

挣钱干什么？

娶媳妇儿

娶媳妇儿干什么？

生儿子

生儿子干什么？

养羊

这位同学说，我的祖先们世世代代就在这片黄土地中，陷入了这样的死循环，我虽然不明白上了大学以后具体能干些什么，但我不想在自己的身上继续这个循环了。

最后以一个笑话结束今天的沉重话题，当问一位认为豆浆就是世界上最美味食品的穷人，有钱了以后生活会有何不同时，他的回答是：还是大不相同的，至少豆浆可以一次买两碗，喝一碗，倒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