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朝和清朝分别是蒙古族和满族入主中原建立的少数民族为统治者的大一统政权,但两者的寿命却有天壤之别,蒙元统治的时间要远远短于满清。蒙元的统治时间从忽必烈灭南宋,到元顺帝北遁,短短不到百年,而即便从1206年铁木真称大汗起,到元顺帝北遁,也不过150年左右。而满清自1644年入关到宣统逊位却有260多年的历史,要是从努尔哈赤1616年建立后金政权,则存在了将近300年。同为少数民族政权,为何两者的统治时间会有这么大的差距呢?
蒙古族很早就生活在蒙古高原上,但在成吉思汗统一诸部建立蒙古汗国之前,这一族群的人并不是一个有共同语言、共同文化、共同民族认同的蒙古族,他们只是东胡的一支,是一个长期在匈奴、鲜卑、柔然、突厥、契丹……统治之下的部落,中原对其认知并不是蒙古人,而是将其认定为匈奴人、鲜卑人、柔然人、突厥人、契丹人……直到契丹灭亡和金朝内迁之后,蒙古高原一带出现权力真空,诸部落中的一支脱颖而出,在铁木真的带领下,统一了高原各部,建立了强大的政权,才形成了统一的民族蒙古族。在经过了近半个世纪的征战之后,蒙古族灭亡了西夏,大金,大理,南宋,统一了青藏高原,西域地区,并且从和林迁都大都,建立了元政权,一直到朱元璋北伐,元顺帝北遁蒙古高原,结束了对中原短短的统治。满洲人是金国内迁灭亡后继续生活在东北的女真人后代,明朝末年,努尔哈赤开始起兵反明,1644年多尔衮率军入关,顺治帝成为中国最高统治者,到康、雍、乾时,其统治达到顶峰,嘉庆之后,其统治由盛而衰,直到1911年宣统逊位,结束了满洲人对中国260多年的统治。
元朝的统治者蒙古族是纯粹的草原游牧民族,其社会形态早期是原始部落制,后来直接进入封建制,这种巨大的跨越,让蒙古人非常不适应,所以,其蒙古帝国政权保留了很多原始残余。在蒙古帝国的政治体制中,中央政府只是名义上的中央,集权程度很低,帝国的实际权力,掌握在各级领主及亲王手中。各个亲王拥有的汗国几乎就是一个独立王国,基本上不受中央政府管辖,这在很大程度上降低了中央政府的权威,导致地方民众对中央政府缺乏归属感和认同。
同时,蒙古帝国建立后,并没有确立明确的继承制度,以至于每一次权力交接,几乎都会围绕汗位产生血腥争夺。这种争夺不但造成社会动荡,民族减员,还会加重蒙古族内部的对立,而在这个争夺的过程中,中央政府的合法性会进一步降低,地方势力的离心力会进一步增加。
一统中原之后,作为统治者的蒙古族人数并不占优势,为了保持自己的民族独立性,元政府将治下民众分为四等,蒙古人高居顶端,不同等级享有不同权力,这样虽然有利于蒙古族对民众分而化之,但却减缓了民族之间融合与交流的进度,导致民众内部矛盾丛生,实质上并不利于蒙古族的统治。
更重要的一点是,蒙古族在兴起之前,与中原之间一直隔着其它政权(辽、金等),缺少与汉人的接触,对中原的语言文字、文化礼仪、典章制度、风俗习惯等可以说毫无认识,其统治层多数不懂汉语,不识汉文,这就导致占领中原后,其统治带有很大的随意性,毫无章法可言,也不懂得变通,只知一味压榨与剥削,导致元政府根本得不到中原人的服从与拥护。
还有一点,蒙古族虽然已经入主中原了,但在其内心深处,蒙古族内心从来没把自己当成中央的主人。在元朝统治者的观念里,草原才是他们的家,才是最重要的,因此,其统治重心一直放在草原上,对中原的统治是依附于草原、服务于草原的,所以,蒙古族的贵族、精英都集中在草原,而帝王却居于与草原有一定距离的中原(北京),这就使得草原贵族对中央政府有很强的离心力。而居于中原的中央政府为了维护草原上的利益,不得不将更多精力放在草原上,从而疏于对中原的治理,使得中原地区对中央政府忠诚度降低。
同为少数民族的满洲人,则采取了与蒙古族几乎完全相反的统治方式。满洲人在入主中原之前,并不以游牧为主,而主要从事农耕、渔猎、采集等,尤其是进入辽河平原一带,农业开始逐渐发展成民族的主要产业,逐步开始接近汉人的生产方式。因此,在入主中原后,满洲人并没有像蒙古人那样,曾试图把中原变成牧场,从而减少了对底层民众的骚扰和干涉。
满洲人的祖先是女真人,而女真人在金时其汉化程度就已经非常高了,尽管在东北的女真后人并不像进入中原的女真人那样基本完全汉化,但儒家文化的影响还是存在的。同时,努尔哈赤起兵前,明朝统治着东北地区,而旁边还有文明程度不低的朝鲜,所以,入关前的满洲人对儒家文化已经有了一定程度的理解,比如努尔哈赤就通满文与汉文,并且喜读《三国演义》等汉籍。而且,满洲贵族对汉人并不完全排斥,从努尔哈赤到皇太极,一直注意任用汉人知识分子,在这些汉人知识分子的辅佐之下,满洲人已经有了基本的接近汉人的典章制度。
满洲统治者从皇太极时期就开始削弱贵族的权力,加强皇权的独尊,使得最高统治者具有无上的权威。随着雍正时秘密建储制度的确立,使得有清一代基本没有出现为争夺皇位而导致的大的皇族内讧,这就使得皇位传承有绪,加强了政权的稳定性,从而使得清政府可以有更多精力用来打击不服从征服者和进行文化建设。随着国家社会稳定、经济发展、文化繁荣,满洲人作为统治者逐渐被汉人接受,历史上一直信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的汉人已经把剃发留辫认为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以至于清朝灭亡时,很多被强迫剪辫的汉人如丧考妣。
还有清朝改革了爵位继承制度,除了八大铁帽子王以外,下一代的爵位都会降一等,从而为国家减少了一大笔开支,同时也限制了特权阶级的过度膨胀。而在中国历史上经久不衰的宦官专政、外戚专权等由于清朝改革了宦官制度和对外戚的限制,在有清一代基本上没有出现过,使得皇权在中国历史上达到了空前强大的程度,所有制约皇权、挑战皇权的势力,都能得到精准打击,这些都保证了清朝统治的稳定。
有意思的是,虽然蒙古人对中原的统治时间较短,但其作为一个独立的民族却保存了下来,时至今日,仍然继承拥有自己独特的、区别于其它民族的民族文化,仍然有自己民族的语言和文字。而满人尽管统治的时间较长,今天满族也仍然是一个少数民族,但也仅仅是作为一个少数民族存在而已,其原有的民族文化早已消失殆尽、荡然无存,今天的满族人已经不会说满语,不会读满文,除了身份证上的民族成份标志,其它方面已经基本与汉人无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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