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有一个非常大的特点,就是先有国才有家,所以当外敌入侵之时,尽管内部派系争斗的再厉害,他们也会一致对外,所以爱国思想在川军各个派系里都有深厚的基础。王铭章就是在这一感召下,于1937年9月12日,率几十年来从未踏出过四川半步的川军子弟出川抗战。一旦把他们派到国家最需要的地方,他们就会有一种强大的精神力量,弥补他们装备的不足。

1938年3月14日,日军第10师团以赖谷支队7000余人,在20余门大炮,数十辆战车及30多架飞机掩护下,向滕县发起攻击。当时,孙震将22集团军主力部署在滕县以北,以阻挡日军,令41军122师中将师长王铭章为41军前方总指挥,坐镇滕县县城,指挥前线作战。此时,川军的装备在第五战区虽得到改善,但仍以川土造老旧武器为主,一场日军强敌与中国弱师之间的血战就此拉开战幕。

其实在李宗仁的棋局中,滕县之战还有一枚尚未走出的重棋,李宗仁知道,要赢得这一战,仅靠川军的力量不够,他寄予厚望的是那枚尚未走出的棋子,这枚棋子就是近在商丘的中央军20军团汤恩伯部。汤恩伯是蒋介石的得意门生和爱将之一,其属下中央军20军团为蒋之嫡系,装备精良,齐装满员,绝非李宗仁手下十万杂牌之众可比,在当年的南口之战中,汤恩伯曾率部重创日军,被日军视为中国军队中为数不多的可畏力量之一。李宗仁的意图是由川军坚守滕县,以汤部在外围迂回,将日军歼灭在滕县以北。

3月14日,日军攻击滕县同时,李宗仁致电蒋介石,请求调汤恩伯一部增援滕县,经蒋介石首肯后,李宗仁即电告汤恩伯:

“已电呈委座,调贵军团85军驻商丘之一整师,由火车输送至藤县附近,做第22集团军之总预备队”

。但汤恩伯向蒋去电:

“恳明定本军归辖系统,以明职责”。又复电李宗仁:“恳将本军团全部调津浦线北段出击,避免分割零碎使用”

。李宗仁明白,以汤之骄横,及作为蒋之嫡系的身份,除了蒋介石,根本没把李宗仁作为地方军统帅放在眼里。

3月15日,在滕县外围阵地,当川军与日军激战正酣,伤亡剧增时,李宗仁曾电告孙震:

“应竭力死守,汤部正在驰援途中”

。孙震将此情告知城内指挥前方作战的王铭章,王铭章闻之大为振奋,满怀希望固守待援。16日,滕县外围阵地相继失守,守城川军指挥王铭章被困于滕县城中。情势危急时,李宗仁仍对汤充满期待,下达将日军消灭于滕县以北的作战计划:

“第22集团军应在现地极力拒止敌人,待85军迂回成功后转为攻势,以收前后夹击之效”

。其实,在蒋介石直接电令后,汤部第52军和85军一部已经进至滕县仅十几公里的南沙河及官桥一带,但为保存实力,力避临城决战,汤部止步不前,未向正在滕县城内孤军奋战的川军发一兵一卒。

3月16日,当赖谷以3000人迂回县城一侧,并亲率主力从正面突破川军外围阵地,将守城川军指挥王铭章围困于滕县城中时,城内只有122师及124师两个师部及364旅旅部,加上警察和保安团总兵力不足3000人。3月17日,日军濑谷支队以山炮、野炮向县城猛轰,并在十数架飞机支援下攻击县城。中午,王铭章尚在期盼汤恩伯的援军,边与日军血战,边向军部发去电报:

“黎明,敌即以大炮向城猛攻,东南角城墙被冲破数处,王麟团长负伤,现正督师死力堵塞中”

滕县之战前,王铭章临危受命,他曾对部下说:

“以川军薄弱的兵力和破败的武装,担当津浦线上保卫徐州第一线的重大任务,力量不够是不言而喻的,我们身为军人,牺牲原为天职,现在只有牺牲一切以完成任务,虽不剩一兵一卒,亦无怨尤,不如此,则无以对国家,更不足以赎20年川军内战罪愆了”

。出川抗战时,川军每人两件单衣,一双草鞋,步行1500公里,沿川陕公路开赴抗日前线,他们心里还记得,出川抗日誓师大会上他们自己的誓言:

“我们一定要血战到底,收复失地,做到胜则生,败必死,不成功便成仁”。

1938年3月17日,王铭章又向军部发去了第二封电报:“敌以炮兵猛轰我城内及东南城墙,东门附近又被毁数段,敌步兵登城,经我反击,毙敌无数,已将其击退。若友军深夜再无消息,则孤城危矣”。1938年3月17日下午两点三十分,日军已数次突入滕县城内,此时王铭章向孙震发出最后一封电报,电文如下:

“独立山方面,本日无友军枪声,想係被敌阻止,目前敌用野炮、飞机从晨至午不断猛轰,城墙缺口数处,敌步兵屡登城,屡被击退,职忆委座成仁之训,开封面谕嘉慰之词,决以死拼,以报国家,以报知遇。

谨呈 王铭章 叩”

这是一封绝命电,这道电文后来被41军官兵作为抗战中的颂词,以致数十年后,一些41军的抗战老兵还能熟记,从电文中可以看出,王铭章对望眼欲穿的友军已彻底绝望。

电报发出后,王铭章即令部下将电台砸毁,率残留的守城官兵与日军展开了惨烈的巷战。当时,日军从东关、南城墙、西门三个方向冲入城内,王铭章到县城中心十字街口指挥所部继续与日军血战,闻知西门城楼已被日军占领,王铭章决定到西关车站组织残部继续防守,行至西关电灯厂附近时,突遭西门城楼日军密集射击,王铭章不幸腹部中弹,趔趄倒地。当时曾有部下灌之以白药,但王铭章血流如注,已不能下咽,这位川军将领终于实践了出川抗日时向蜀中父老许下的诺言。王铭章殉难后,滕县城内300多名重伤川军为不落入敌手互以手榴弹自炸,全部殉国,城内零星官兵仍在顽强与日军战斗,直至次日午前,枪声才彻底停止,最后只有二三百人突出重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