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时期,济水地界上有一座寺庙,该庙的住持是一位高僧,据说他有一双慧眼,能够看穿人的前世因果,帮人答疑解惑。也正是如此,每天到寺庙祭拜的香客数不胜数,来拜师的人也不计其数。
可住持很少露面,也基本上不收徒。直到这年,寺庙忽然传出消息,说是住持从外带回来一个七岁的孩童,并将其收为了徒弟,还要让其成为自己的代表,从此游历江湖,传承佛法。一时间,前来拜访者不计其数,可惜的是,那孩子只在寺庙待了三年,便离开了。
小和尚法号圆真,他并非像传说中那般脱俗,反倒更像个普通人家的孩子,十分贪玩,也正是如此,住持才让他离开了寺庙,进行苦修,从人世间寻找大爱。圆真在外游历多年,遇到了形形色色的人,也经历了许多稀奇古怪的事,可让他记忆最为深刻的,是一个古稀之年老人的故事。
故事发生在圆真十三岁那年,当时他来到了南疆的一片沙漠当中,方圆几十里都没有人家,而他随身携带的水也喝光了。就在他愁苦之际,眼前忽然出现了一间客栈。那客栈屹立在风沙当中,像是个风中残烛的老人。圆真没有多想,立马上前叩响了客栈的大门。
客栈老板是个胡子花白,满脸皱纹的老翁,客栈里有一口泉眼,倒不至于口渴。老板很是热情的招待了圆真,刚好圆真也无处可去,就暂时住在了客栈。
客栈基本上没啥客人,而老板每天夜里,都会一人坐在客栈门口眺望远方,直到深夜,他才会一脸落寞地起身,叹口气后回到房间歇息。圆真知道老板心中有郁结,而他作为佛门僧人,要做的自然是要帮世人解惑。为此,他鼓起勇气,在老板又一次坐在客栈门口的时候,他上前搭话:“老施主,你可是在等人吗?”
老板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点了点头,能让一个男人在沙漠中独自等待,大概率就是女人了,圆真虽不理解情爱,可听多了别人的故事,还是了解一些的,想了想又问道:“可是老施主的妻子?”
老板听后微微一怔,眼神中闪过一丝落寞:“也不算吧,我们只在一起了三个月,准确的说,她应该不是人。”
圆真听后大吃一惊,不是人,莫非是妖、鬼?他在寺庙的时候,听住持说过有关人妖恋情的故事,不过大都是悲剧结尾,毕竟人妖殊途,他对此也难以理解。老板见他好奇,也可能是自己郁结心中太久,索性讲出了自己的故事。
老板名叫庄凌云,四十年前乃是江南一大户人家的富少,当时的他意气风发,挥金如土,生活富裕奢侈。不过他的家乡并非在江南,而是在北方的一座小镇上。他家当年在北方也算有些势力,只可惜后来生意失败,他跟随父母南下闯荡,其父母又为他打下了一片基业。
不过庄凌云的父亲是个不忘本的人,他最大的心愿,就是让儿子回到家乡,认祖归宗。其父亲死后,他履行了父亲的遗愿,带着妻子回到了北方老家。其妻子名叫彩霞,是其父母为他说的亲。庄凌云并不喜欢她,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也没法拒绝,不过婚后他对彩霞也很好,二人的感情也算不错。
回到家乡后,庄凌云搬回了自家祖宅。庄家的祖宅乃是一间三进三出的大宅院,虽有些老旧,可依然气派,可见庄家底蕴。而他父亲临终前,还跟他交代了一件事,那便是他家后院的桂花树下,埋着一面祖传铜镜。
据说那铜镜是庄家先祖找一位高人求来的,代表着庄家的气运,只要不损坏,庄家不管遭逢什么大难,定能逢凶化吉,而庄凌云到家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将那铜镜挖出来,挂在宅院的门口。
庄凌云走进后院,看到了杂草丛中矗立的那棵桂花树。这么多年过去,桂花树非但没有枯萎,反而越长越繁茂,庄凌云在树下找到了铜镜,并按照父亲的要求,将其挂在 了大门上。
由于宅子还没完全收拾好,妻子彩霞便暂时住在了镇上的一家客店里,庄凌云则每天带人打扫。
这天夜里,干完活的庄凌云正要回屋歇息,却忽然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好像是从后院传来了。他起身走了过去,那天的月色很好,月光明晃晃的照在地上,像是一层白霜。当他抵达后院的时候,看到了这一生最美的景象。
皎洁的月光下,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爬上了桂花树,并靠在一根树枝上来回摇摆,而它在看到庄凌云后,纵身跳了下来。落地的一瞬间,那小狐狸竟变成了一个身材纤细,模样清秀的小姑娘。她穿着一身白衣,手里拿着一把大剪刀,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庄凌云。
庄凌云当时还是有些害怕的,他知道,眼前的小姑娘是个狐妖。可就在他不知所措之际,那姑娘却主动走到了其面前,开口道:“你是这家的主人吗,我是你的邻居,你们老不回家,我就暂时照顾一下这棵桂花树。”
她比庄凌云矮一头,说话的时候脸颊鼓鼓的,煞是可爱。庄凌云一个没忍住,伸手捏了捏,跟糯米丸子一样,手感出奇的好。小姑娘微微一愣,随即柳眉怒瞪,挥舞着小拳头,在他面前嗷嗷直叫。
看着她生气的样子,庄凌云内心的恐惧一扫而空,反倒对其越发喜欢。之后,二人一起在桂树下赏月,聊天,庄凌云也知晓了她的名字,白榆。
之后的日子里,白榆为庄凌云无聊的生活增添了一抹颜色,二人天天夜里在桂花树下相会,让庄凌云没想到的是,白榆聪明绝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甚至还会作诗。兴致高的时候,白榆会带着古筝前来赴约,并为他演奏乐曲,只是那乐曲,庄凌云从未听过,白榆也总是撅着小鼻子,自豪的表示,此曲人间没有。
慢慢的,庄凌云发现,一天见不到白榆,心里就异常想念,他也意识到,自己爱上她了。可人妖殊途,这种事注定不会有好结果,尽管已经知晓对方的身份,可庄凌云不问,白榆也不会说。
二人小心翼翼的维持着这段感情,可纸终究包不住火。二人的事,被府上一个小丫鬟撞见了。丫鬟立马告诉了彩霞,彩霞担心丈夫被妖精迷惑,当即搬回了祖宅,并在夜里不让丈夫出房门。可庄凌云从来不听,也总是在半夜溜出去,而白榆也总会在树下等他,直到他出现。
就这样过了三个月后,彩霞意识到不能放任丈夫如此下去,便托人找了一个高人帮忙,准备把那狐妖赶走。或许是预感到了,当天夜里,白榆抱着一坛子酒与庄凌云赴约。
白榆指着怀里的酒,说是自家亲手酿的,已经三百年了,名为女儿红。她告诉庄凌云,酿造女儿红是她们家乡的一种习俗,若是生了女儿,就会在院中种一棵桂花树,之后在树下埋一坛酒,等到桂花树长成,花香四溢的时候,女儿也该长大了,家人们会摘下桂花洒在门口,让人们知道,自家有个待字闺中的姑娘。
这时候爱慕女孩的男子就会上门提亲,当亲事说定,女儿红就会被挖出,第一杯则由两位新人喝下,其他的用来招待宾客。说完后,白榆倒了一杯,笑吟吟的看着庄凌云。
此刻的庄凌云没有明白白榆话中的意思,也不知道她用这种隐晦的方式,表达了对自己的爱意。他将酒一饮而尽,来了一句“好酒”。白榆眼神有些落寞,可很快又笑了起来,并与其对饮起来。
二人不知喝了多久,那坛子里的酒好像喝不完一样。庄凌云有些醉了,趴在桌子上,白榆的小脸也红扑扑的。她踉跄着起身,轻轻地凑到了庄凌云的耳边,低声道:“若是能一直留在这,那该多好啊!”
言罢,白榆起身,庄凌云努力睁开眼,他看到白榆重新变成了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随即猛地跳起,一头撞在了庄家那挂在门上的铜镜,伴随着一阵清脆的声音响起,铜镜瞬间碎裂,无数块碎片掉在了地上,庄凌云也失去了意识。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白榆已经离开了,一切就像是一场梦。后来,白榆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这让庄凌云悲痛不已,天天坐在树下唉声叹气。
看到丈夫如此,彩霞很是生气,最终选择了与其和离。庄凌云没有拒绝,将大部分家产也都留给了她。后来他听一个道人说,天下狐妖出南疆,他的白榆应该是回南疆了,至于为何撞碎他家的铜镜,那就不得而知了。
之后,庄凌云便来到了南疆,并用所有的钱,买下了这家客栈,等待自己的爱人,而这一等,就是四十多年。
听了庄凌云的故事,圆真十分感动,但也有些不理解,为何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寻找一只狐妖,尽管他心里清楚,二人不可能有任何结局。可当圆真问起自己的疑问时,庄凌云却笑了笑,像是回答自己,也像是回答圆真:“是啊,为什么,真是太傻了!”
第二天一早,圆真便离开了客栈,而他心中的疑惑实在太多,便返回了寺庙,寻找住持解答。住持听了这个故事后,叹了口气,并告诉圆真,那狐妖之所以撞碎庄家代表气运的铜镜,是因她算到了,庄凌云未来会遭遇一场生死劫,而他很可能无法度过。狐妖爱上了他,便讲自己的生命与庄家气运相连,帮他挡下了这次生死劫,而她是死是活,住持也不好说,不过二人的爱早已超越了物种,也超越了时间,不会随着地点和时间的变化而消失。
圆真听后,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他很担心庄凌云,决定将真实情况告诉他,让其不要在苦等了,还是早些放弃的好。为此,他再次赶到那个客栈,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庄凌云已经死去了。
圆真很伤心,他将庄凌云的尸体埋在了那个客栈的旁边,之后便离开了。临别之际,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坟边好像出现了一只白色的狐狸,可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狐狸就不见了。十年后,圆真再次路过此处,而在庄凌云的坟旁,长出了一棵开满桂花的桂花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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