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8年,毛主席一声号召:“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知青上山下乡由此形成宏大的规模。但早在6年前,曾担任过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长的万里就主动把长子万伯翱送到农场务农,留下了一段感人的佳话。
1962年,19岁的万伯翱高考失利,没能考上理想的大学。万伯翱从小就喜爱文学,他的作文写得很好,曾在报纸上发表过不少文章,他希望能复读一年再高考,好考上大学实现自己的文学梦。
同样是这一年,国家刚刚走出三年自然灾害的困境,正处于国民经济恢复和调整期,党中央决定精简城市人口,号召大办农业、大办粮食。时任北京市委书记处书记、副市长的万里经过慎重考虑,决定让万伯翱响应国家的号召,去基层劳动锻炼。
万里为儿子选定的劳动地点是位于河南省西华县的黄泛区农场。所谓“黄泛区”,是指1938年,国民党政府为了阻止日军西进,炸开了郑州花园口的黄河大堤,河水一泻千里,整整泛滥了8年,在豫东大地形成了5.4万平方公里渺无人烟的黄泛区。黄泛区农场位于黄泛区的腹地,条件自然是十分艰苦。
家里的多数人自然都不同意万伯翱去黄泛区吃苦,为了说服家里人,万里专门在一天晚上召开了家庭会议,他年近80岁的老母亲也参加了。
万里在会上语重心长地对万伯翱说:“我是一名共产党员,我并不是不爱你,爱自己的孩子看怎么个爱法,是娇生惯养,把他放在暖房里头,还是让他到风雨中去锻炼,去吃苦?我还是决定送你到农业第一线,到很艰苦的农业第一线去锻炼。”
老母亲见万里决心已定,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但她又心疼大孙子,竟流着泪对万里说:“那个地方冷不冷啊?要冷的话,你把皮大衣送给他,别把他冻着了。”
万里却笑着对母亲说:“一毛钱也不要给他,您知道,就是要让他自力更生。但是要书,可以给,爸爸大力支持。”
最后万里严肃地对儿子说:“不要总想着回来,你要想逃跑是不行的,你逃到海外去,我可能管不着;你要逃回到这个家,我是不会让你进门的。”
万伯翱觉得父亲的话实在有些无情,他一时有些接受不了,但少年气盛的他没有多想,索性下了决心:要争气,去就去!
1962年9月6日,万伯翱独自一人来到了黄泛区农场,他的行装非常简单:一床被子,一条毯子,几件换洗衣服,还有一只洗脸盆。万里还专门给儿子送了一个笔记本,并在上面写了一行字:“一遇动摇,立即坚持。”
万伯翱到农场时,农场经过10余年的开垦,已是果园葱郁、农田井然了,但这对于自幼在大都市长大的高干子弟万伯翱来说,条件依然是十分艰苦的。当时农场还没有用上自来水,一切用水都需要自己一桶一桶从井里打,那轳辘和水桶不听使,有时几次都打不满一桶水。
农场的宿舍也极其简陋,住的是草屋,睡的是通铺,点的是自制煤油灯,房子四面透风,总有一股挥之不去的烂苹果的臭味。食堂里的伙食大多是萝卜、白菜,油荤很少见,即便是用水兑点白糖,就是难得的奢侈营养品了。
万伯翱来到农场不久,就投入到了紧张的“三秋”劳动中。有一天晚上,万伯翱已经准备休息了,农场通知晚上有雨,他立刻和大家一起去抢收晒在晒场上刚收获的黄豆。等场上的黄豆全部进了库房时,万伯翱已经冻得嘴唇发紫,成了一个“落汤鸡”,由于淋雨受了风寒,当晚他就发起了高烧。第二天,万伯翱的烧还未退尽,就又随着大家一起出工了。
还有一次,万伯翱居住的房子有一面墙在北风助威下轰然倒塌,挨着那面墙的3张床都被砸断,幸好当时万伯翱是在房屋的另一侧,这才幸免于难。后来万里知道此事后,专门来信鼓励儿子:“房子塌了,你还顶住了,没有动摇,这很好……”
时间长了以后,万伯翱总算坚持了下来,也逐渐适应了农场的生活。农场里的人们也给了万伯翱很多温暖,工作休息时,会有人给他带一点玉米面饼子,放上点自制的豆瓣酱,那味道至今让他记忆犹新。周围人都亲热地叫万伯翱“小万”,因为他是家里的长子,也有人叫他“万老大”。
1963年春节,是万伯翱下乡后的第一个春节,农场的职工大部分在过年前都回家和亲人团聚了。万伯翱也十分思念家人,他给家里写信,希望能回北京过年。
不久以后,万伯翱收到了父亲的亲笔回信和一包裹的书籍。万里在信中写道:
伯翱:
我和你妈妈都一遍又一遍地看了你的来信,读信如见人一样,感觉亲切得很。知道你在那里锻炼,进步很好,我们都很高兴。
中国的传统节日春节快要到了。你来信问是否能回北京探望亲人,我和你妈妈商量了以后呢,觉得全家人都很想念你,都想看到你,特别是你奶奶从你去了农场以后无时不提起你,更惦念着你这个大孙子。
但是,为了你更好地进步,更好地锻炼,你还是不回北京的好。因为你刚下去半年多就请假回来不好,容易产生动摇……
清代文学家郑板桥有一首诗这样写道: “咬定青山不放松,立足本在破崖中,千磨万炼仍坚韧,任尔东西南北风。”此名言应该作为你坚定革命立场的警句。同时寄去《共产党宣言》、《社会发展简史》、《政治经济学》,望在春节空闲中,认真地阅读,并做好笔记。
万伯翱在看了父亲的信后,虽然觉得父亲的话确实有道理,但想到春节自己要一个人孤独地度过,还是难过地流下了眼泪。不过万伯翱最终还是留在了农场过年,春节过后,他又忘我地投入到了兴修水利的劳动中。
正是在这种艰苦条件的锻炼下,万伯翱逐渐成熟了起来。有一段时间,农场的农活十分紧张,职工们经常夜以继日地加班工作,万伯翱却以一种轻松的口吻给父母写信说:
爸爸、妈妈,你知道什么叫“连轴转”吗?我们现在夜以继日地工作就叫“连轴转”。
1963年9月24日,《中国青年报》第一版以头条“市委书记的儿子参加农业劳动”为主标题,以“万伯翱在国营农场艰苦劳动虚心学习不断进步”为副标题,报道了万伯翱下乡锻炼的事迹。不久以后,周恩来又在“首都应届中学毕业代表大会”上,把万伯翱称为“干部子弟下乡的典型”。从此以后,全国的青年都开始争先恐后地向万伯翱学习。
1964年夏天,万伯翱的妹妹从北京来信告诉他说,以后大学的文科要对农村知识青年招考,万伯翱的思想又出现了波动,他在给父亲的信中流露出了想要离开农场的念头。
不久以后,万里再次在百忙之中给儿子回信:
为了革命的需要,兴趣和爱好是可以改变的。中国的园艺事业很需要你们这些有知识的青年,为什么不能把自己毕生的精力献给这个伟大的事业呢?你应该努力学习园艺技术。至于业余时间写点文章,我不反对。不管干什么,你都必须首先当好一个无产阶级战士。
万伯翱看完信以后,很快克服了动摇思想,他决定在农场长期干下去。直到1972年,万伯翱经农场职工推荐后通过考试,考入开封师范学院(现河南大学)外语系,才结束了长达10年的务农锻炼。
曾有人问万伯翱:“你对10年的黄泛区农场工作作如何评价?”
万伯翱说:“很多人问我过这个问题,有的说我是牺牲品,整整耽误了10年宝贵的青春年华;有的说我很傻,吃亏了。我认为对过去的事情要一分为二地去看待。10年的黄泛区农场生涯,不仅改造了我的思想,而且磨砺了我的革命意志,我在那里与农民同吃同住同劳动,和他们建立了无比深厚的感情。一句话来概括——青春无悔!”
万伯翱大学毕业后,被分在郑州炮兵学院当了一名教员,后来他又调入北京炮兵科研所担任参谋,再调至武警北京总队九支队担任政委。1987年,万伯翱从部队转业到国家体委担任对外宣传出版处处长、《中国体育》杂志社副总编辑、社长兼总编辑、人才开发资源中心主任。
曾有不少人认为,万里肯定在万伯翱的工作调动上起了大作用,但万伯翱却苦笑着说:“他总是帮倒忙呢!”
原来每次当万伯翱即将要提拔时,万里总会说一句:“老大不行,比他强的人还有吧,先提拔别人吧!”时间长了以后,万伯翱再也不敢把单位的事告诉父亲了。
后来国家体委准备提拔万伯翱做《中国体育》杂志社的副总编辑时,从考核到公示,万伯翱一直瞒着父亲,直到任命下来了,他才回家告诉父亲。万伯翱本想听几句好听的,没想到万里还是那句:“比你强的人有的是呢!”
不过这天中午吃饭时,万里还是显得特别高兴,他专门先和万伯翱碰杯,干了一盅茅台酒!
万伯翱的妻子韩进川起初在郑州铁路局工作,铁道部的一位领导为了帮万伯翱解决两地分居的问题,决定把韩进川调到北京铁路局。但万里知道此事后,当即拒绝说:“在郑州铁路局工作不是很好吗?为什么都要往北京调?都来北京,郑州的工作由谁来做?夫妇分居两地的又不是只有他们,先解决别人的困难吧。”
后来韩进川自己考入深圳大学,毕业后直接分配到深圳工作,户口也落在那里,至今也没有进京。
长期的基层磨炼,丰富了万伯翱的阅历,在体育杂志社担任总编辑的工作,也使他更加笔耕不辍,他开始尝试寻找独特的写作风格,并先后出版了《三十春秋》、《四十春秋》、《五十春秋》、《百姓元戎共垂钓》等文集。
万伯翱出版的这些文集中,以《百姓元戎共垂钓》最为出名,由于他的革命家庭背景,使他从小有机会接触到红墙里的开国元勋,能近距离地观察或采访到他们的日常生活和休闲状态。于是万伯翱以“垂钓”为切入点,写了大量关于革命前辈钓鱼的散文。
后来北京电影制片厂还将万伯翱的散文《贺帅钓鱼》改编后制作成了电视艺术片《贺帅钓鱼》,其中有这么一个片段:
贺龙:嘿,上钩了!
小孩:您怎么把鱼给放跑了?
贺龙:小家伙,我这是在遛鱼,把它遛累了好拖上来,这就叫欲擒故纵。
万伯翱笔下的贺龙,常常像指挥战役一样,钓鱼也有着具体的目标。后来贺龙的女儿贺晓明看了这部艺术片后,深情地对万伯翱说:“很多电影电视剧都刻画过我的父亲,但大部分都距离太遥远,不认识了。你刻画的我的父亲,我们认了!”
2021年9月2日,《百姓元戎共垂钓》入选了第九届冰心散文奖获奖作品名单。
如今已经年近八旬的万伯翱早已从工作岗位上退了下来,但他依然笔耕不辍,相信他一定会给我们带来更多的精彩作品!
作者简介:帝哥,一位90后上班族,专职写作2年,已在各大自媒体平台发表多篇10万+的爆文。如果你对自媒体、写作、赚钱感兴趣,想每个月都能靠下班时间做副业、兼职,可以搜索关注我的公众号“帝哥说史”,一起探讨一起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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