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火,很大的火,烧得高高的,像一个在跳舞的巨人。
但很奇怪,明明是熊熊烈火,可巫漪丽除了围在大火旁的几个人的脸以外,什么也看不到,头以外的身体部位就好像消失了一样。
可能是夜太黑了,黑得似乎要吞噬一切。
火里有东西。
小小的一堆,任凭大火如何燃烧都一动不动。
巫漪丽想了很久,才想起那是一具男孩的尸体。
仿佛时间都停止了的深夜里,有人腾地从床上坐起,巫漪丽醒了,她没有气喘吁吁,没有冷汗淋漓,因为已经习惯了,这个梦她几乎每隔两三天就要重复一次。
说梦不够准确,梦境是虚幻的,但那把火是真的。
罪恶它不分性别,更不分年纪,巫漪丽今年28岁,十年前,她用一桩轰动一时的绑架案作为自己的成年礼。
绑匪不仅残忍杀害了受害者,甚至将其尸体焚烧。
参与其中的绑匪全都是即将成年的人,两男一女,受害者父亲是他们的补习老师,出于报复心理他们策划了这桩绑架案。
警方根据火光找到了受害者,以及两具尸体,绑匪二死一逃,谁也无法确定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除了在逃的那位。
巫漪丽,就是世界上唯一还知道真相的那个人。
而真相,往往比报道的内容更加复杂。
比如绑匪并不只有三个人,而是四个,她和其中两个是邻居,在同一所学校读书,小男孩的父亲是他们三人的补习老师,至于另一个,是对方正儿八经的学生。
他们绑架的目的不在于钱,只是想让那个自以为是的男人感受下什么叫恐惧。
当恳求得不到回应,愤怒的心会产生怎样邪恶的想法,答案是谁也想不到的。
他们还差几天才成年,本来的计划是到最后把整件事当成恶作剧,等惩罚够了就带着小男孩自首去,这样即便判刑了,情节也是很轻的。
无所谓坐不坐牢,无所谓会不会让父母失望,反正一对天天只会辱骂和动手的父母,他们的所谓的期盼就跟狗屎一样惹人嫌。
事情的转折是在小男孩逃跑,他们分别去找人的时候,找到人的是那个少年,但把事情搞砸的也是他。
“他叫得太大声了,我只能把他嘴巴捂上,然后旁边有车经过,我一紧张就捂得更紧了,等回过神来……就这样了。”
他们慌了,恶作剧成了命案,性质完全不一样。
本来是几个人里最可靠的那个,现在成了责问目标,还挨了打,但也是他,流着血说:“烧了吧,把一切烧成灰,丁点儿也别留下,然后我们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回去继续生活。”
他们被说服了。
巫漪丽当时脑中一片空白,只知道跟着行动,可随着一次又一次的梦回,她好像渐渐看到了对方在火光照应下的笑容,那是一种很满意的笑容,就好像事情的发展正按着计划进行。
他的笑容是真的吗?
这才是他真正的计划吗?
每一次醒来,巫漪丽都会思考这两个问题,如果答案是否,那该怎么合理解释接下来的发展?
男孩的尸体被扔进火堆里后,那三个人突然打了起来,她的两个邻居很凶狠地攻击那个男生,只可惜没有运气,二打一,还是被反杀了。
不过对方也没好到哪里去,手骨折了,脑袋也被砸了,有血冒出来,巫漪丽看着他连手带脚把那两人的尸体丢进火里,她没有阻拦,求生的本能还是让她选择了逃跑。
她一边跑一边在想对方为什么要这样做?自己要不要去告发他?可告发就代表自首,自己有这个勇气吗?
她没有,所以她回家偷走了所有的现金,一头扎进黑暗的未来。
她以为自此以后再也不会和这件事的任何人有相关交集,可命运偏偏把人送回到她面前。
还是一个失忆的人。
这样也挺好的,巫漪丽想,我也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用一个清清白白的我,重新和你认识。
过去,巫漪丽是最先和他认识的那个人,年少的她对对方一见钟情。
现在,在经历了命案和隐姓埋名的躲藏日子后,她的感情变得十分复杂,不再是单纯的喜欢,也不是单一的怨恨和恐惧,爱恨情愁都沾一点。
但她还是想留人在身边,就好像这样能捂住过去的秘密,日日夜夜放在眼皮子底下,不会有被揭开的危险。
于是,他们成了男女朋友,开始同居。
秘密确实没有被任何人发现,但巫漪丽内心的愧疚越来越满,满得快要将她淹没,于是她做了一个决定——她要赎罪。
并不是要去自首,她还是缺少那份勇气。
巫漪丽的打算是,以现在的身份回去,找到小男孩的父母,看看有没有帮得上忙的地方。
她回去了,经过小心翼翼的探查之后,才知道当初的一家三口已经分崩离析,小男孩死后,母亲大受打击,天天拿着把刀去通缉犯家门口坐着,说要等人回来报仇,谁劝也不听。日子久了,精神难免有点恍惚,在路上出了车祸,左腿给撞坏了。出院之后,老公和她离了婚,把人送回娘家后就走了,不知道去了哪。
而她也再也没有回来过。
于是巫漪丽又去了小男孩母亲的老家,这回她找到了人。
只是变化太大,让她一时不敢承认。
小男孩的父亲教授化学,母亲教音乐,弹得一手好钢琴,十指修长纤细,漂亮得很。
以前巫漪丽在他们家上课的时候,小男孩母亲经常会在课间给他们送好吃的来,她就经常盯着人家的手看,心里一直感叹,怎么会有人,手比脸还好看。
可现在,洁白无瑕的手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暗黄粗糙,那些流过的眼泪仿佛全都被这双手吸收了,以至于它发皱发胖。
总之,巫漪丽留了下来,留在了小男孩母亲的身边。
2
沈微云在过去有三件快乐的事——和儿子一起做饼干,陪老公小酌,以及弹钢琴。
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有时候不幸的事,也会发生在善良的人身上。
只不过沈微云想不明白,为什么她的不幸是别人的千倍百倍?
十年以来,从没有和自己分开超过两天的儿子,忽然被绑架了,在一个雷雨天。
可不可笑,她和丈夫都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家庭,却成为了有心人眼中的钱袋子。
绑匪要一百万。
好,她和丈夫咬着牙四处借钱。
绑匪不让她和儿子说话。
好,没关系,她可以拼命告诉自己不会有事。
最后她借到了钱,以为亲爱的儿子能够回到自己身边。
然而一把火湮灭了一切,所有的希望、期待,都成了空。
当初在产房里发誓要保护儿子的母亲,最后却连他的一根头发都没有留住。
世上还有比她更失败的妈妈吗?
之后的一段时间,沈微云过得很迷糊,日夜颠倒,时间混乱,有关儿子的一切都是丈夫在处理。
而她开始出现清晰的记忆是在儿子出殡那天。
雨很大,天气预报说这是近几年最大的暴雨,沈微云看着势如破竹的雨势,突然停止了流泪。
她再也没有哭了,就好像泪腺随着雨水蒸发掉了一样,取而代之的是想要追求公道的决心。
既然警察给不了她确切的答案,死人给不了她真相,那么她只能守着剩下的活人等待答案。
为什么是我的儿子?
为什么要出尔反尔?
为什么要把他丢进火里?
你后悔吗?
怀着这几个问题,她天天揣着把刀坐在巫漪丽家门口,谁也劝不动。父母的眼泪她看不见,丈夫的沉默她懒得管,日复一日,她变成了大家眼里的疯子,越来越多的同情转变为害怕和异样。
而那个家,从温馨的避风港,变成了冷漠的暂住地。
暂住地,暂住地,所以总有一天,他们都会离开。
出车祸的那天,下着暴雨。
每一次的祸事都伴随着雨水,这个天气代表了沈微云生命中的不幸,试图把她心底的火星都浇灭。
车祸没有夺走她的生命,只是拿走了一些健康——她的右腿不再像从前那样灵活。
也许对普通人来说很难接受的事情,在沈微云看来无所谓,身体上的损害刺痛不了沈微云,让她难过的是丈夫的离开。
“我想要往前走,可你却只想留在过去,为此连生命安全都不考虑。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
“看到陌生电话打进来,我的手都会发抖,就怕听到你出事的消息,你稍微有点风吹草动,我就会有不好的联想。再这样下去,我会比你先疯掉的。”
丈夫去意已决,一直绷紧的绳子一旦散开,就彻底松了。
最后沈微云回了娘家,从此远离这个只剩下雨天的城市。
但她真正放下,是在母亲病逝之后,因为病痛而消瘦变小的女人,在病床前拉着她的手哀求,“算妈求你,放过自己好吗?好好活下去。小云,日子还长着呐……”
眼泪的温度如此滚烫,灼伤了沈微云的手臂。
母亲的葬礼上,久违的前夫也出现了,黝黑的皮肤,略长的头发,没剃干净的胡茬,还有身上的旧衬衫,所有的变化加在一起,让沈微云差点认不出来。
前夫说离婚后他就去支教了,现在改教数学,日子也过得很简单,上上课,跟孩子们一起打篮球,或者坐在院子晒太阳,需要的话,也会和村民一起干农活。
他打开手机相册,给沈微云看自己的生活,沈微云一张一张翻看过来,发现到后面的时候前夫身边多了个小男孩,几乎每张都是两个人的合照,前夫看见了,主动解释说这是他现在房东的孙子,今年也成为他的学生了。
小男孩的父母在外打工,几年都不回一次家,从小到大一直都和爷爷奶奶生活在一起。
他还说,小男孩的名字叫南南。
沈微云怔住,南南,他们曾经的孩子小名也叫南南。
“小云,我没有忘记过南南,可生活也要继续。多想一想自己好不好?不要让岳母在那边还要替你担心。”
沈微云鼻子一酸,母亲离开时的哀求回荡在耳边,她想,也许我真的该放下了。放下并不是忘记,而沉溺过去,什么都会留不住。
之后的日子怎么说呢,沈微云没有变得开心起来,但却轻松了很多。
她接管了父母的早餐店,好让年迈的父亲可以随心过自己的晚年生活,父亲起先没有同意,他觉得早餐店不是沈微云真正的选择,弹钢琴才是。
沈微云的想法偏偏相反,一个人弹钢琴太寂寞了,她更加愿意一天的时光从看见别人的笑容开始。
于是,沈微云摇身一变,成了早餐店的老板娘。
后来,方丽出现了,小姑娘长得好看又有礼貌,天天来自己这里吃早饭,有时候还会带着帅帅的男朋友一起,之后还在她的早餐店旁边开了一家美甲店。
她们之间越来越熟悉,沈微云对方丽的印象很好,所以经常会给一些过来人的经验,对方也很会投桃报李,在她忙不过来时搭一把手。不止是自己,对待其他人,方丽也显得很热心和宽容。
这是一个善良的姑娘,沈微云心里这么认定。
直到她发现了方丽的真实身份。那天她去美甲店给方丽送土鸡蛋,没见着人,却看到了她亲手写给老顾客的祝福卡,那是她第一次看到方丽的字,只一眼,就浑身冰冷。
她偷偷拿了其中的一张卡,然后回家翻出一本很旧很旧的本子——这是属于逃犯巫漪丽的日记本。
当年她在巫漪丽家门口等人的时候,对方父母为了表明他们和女儿没有任何关系,把巫漪丽的东西全都给扔出去了,当着沈微云的面。
而沈微云偷偷捡走了其中的日记本,她想看看巫漪丽的生活,了解下从单纯女孩到残忍杀人犯的转变历程。
巫漪丽在日记里写了很多,大部分都是在抱怨父母和发泄厌学情绪,如果光看日记,沈微云会觉得这是个处在叛逆期,而生活苦闷的青春期少女。
对于绑架案,巫漪丽什么都没提到,事实上,日记在绑架案开始前就断掉了。
然而这本日记沈微云还是看了无数次,内容直到现在都还记得,一笔一画,清清楚楚,所以当她看到方丽的字时,脑海里立刻跳出了巫漪丽的日记内容。
比对结果分毫不差,沈微云的手颤抖着,心更颤抖,脸可以整,习惯却很难改掉,尤其是一个人的笔迹。
儿子被绑架不幸身亡,十年后她翻出一本日记,找到真凶线索
怪不得,之前她问起方丽年少时候的事情,对方总是转移话题,也怪不得,明明知道她曾经结过婚,方丽却从不过问老公和孩子的事情。
沈微云很想再次拿起刀冲到凶手面前,但她忍下来了,不管方丽待在自己身边的目的是什么,她总还是想去弄清楚,这个表现得如此善良热心的姑娘,为什么心里住着一头恶魔。
过去她在巫漪丽的日记里找不到答案,这次她想近距离弄清楚,然后,亲手了结她们之间的恩怨。
3
左竞前几天撞到了头,昏倒了,可把巫漪丽吓了一跳,连忙叫了救护车送去医院,还好检查结果并无大碍。
从医院回家后到现在,巫漪丽觉得左竞变了,没以前爱说话爱笑了,好多时候都自己一个人站在阳台,一边吸烟一边发呆,他吸烟的姿势莫名和年少时的重合起来,看得巫漪丽心里一紧。
“进去吧,该睡觉了。”她从后面抱住了左竞的背,连同手臂把他整个上半身禁锢住,这是一个很害怕失去的动作。
“好,等我抽完这根先,”他拍拍巫漪丽的手,“怎么了?”
巫漪丽的回答是没事,她松开了左竞,回了卧室。
过一会儿后左竞也进去了。
他躺在床上,开始假寐,任由巫漪丽靠近,搂住自己的手臂。
但在巫漪丽睡着后,他把手抽了出来,起身去客厅,打开电视无声播放着。
只是左竞的注意力压根不在电视上,而在回忆里。
人生真是可笑,兜兜转转这么一圈,最后竟然是这么个发展。
是的,他什么都想起来了。
那些受尽打骂的寄人篱下的日子,还有那桩他亲自策划的绑架案。
如果不是结局出了意外,那将会是他堪称完美的杰作。
谅谁也想不到绑架案的背后还有第四个人,更想不到当初是他选的受害者,是他引诱同伙去当出头鸟,整件事件简单说来就是他带着三个笨蛋报复不知好歹的老师。
他从小生活在姨妈家,那是一段现在回想起来仍然觉得恶心的日子。只要那家人对他哪怕好一点,左竞觉得自己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所以当他因为家访而再次被踩在地上,受尽辱骂和拳脚时,报复的火焰才会熊熊燃烧。
他首先要报复的是那个男人。
不念书,打架,这是多么正常的小事,明明他保证书也写过了,也道歉了,还装作可怜兮兮的样子把家里的情况添油加醋说了一番,是个人都会有点同情心,该放他一马。
偏偏这个人,教书教上瘾了还要教别人怎么做人,跑到他家里,把他在学校里做的事一一列举出来,然后说他之所以这样和家里人的教育也很有关系,接着把他装可怜时说的那些话全都复述了一遍,由此展开了长辈该如何对待子女的说教。
他看着姨妈脸上挂着虚心接受,嘴上保证一定会改,可那双手却紧攥着围裙,仿佛那是他的脖子。
后来,姨妈笑着把老师送出门,在姨夫回来后阴阳怪气地说起这件事,再后来,皮带抽在他的身体上,姨妈一边踩着他的脸,一边问他:“小畜生,你还敢不敢?”
当时,他的身体在求饶,为了尽快结束暴行,甚至留下了屈辱的眼泪,滚烫的眼泪让他心里的火更加旺盛。
他想,这一个一个,谁都不会放过。
他跟踪了对方一个月,做了很久的准备工作,也制定了很详细的计划,然后才开始行动。
第一步当然是选择帮手,伟大的计划没有助兴演员未免单调了些。
为了保证自身安全,他排除了同校的人,而是选择了那个男人在外的三个家教对象,还是邻居和她认识的人,多么适合的人选啊。
他选择了女生作为首先的攻略对象,制造偶遇借机认识,再不经意间吐槽老师时透露其姓名,好迅速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尤其他知道,以自己的外貌,让一个普通的女生放下戒心,产生好感,并不难。
所以攻略巫漪丽是一件很简单的事,三个星期,四次见面,两杯奶茶,他就已经基本弄清楚了三个人的情况。
他们的家庭背景比自己好,起码都是亲生爸妈,但因为是独生子女,所以家里的压迫感很大,一方面是寄望子女成为人间龙凤的虎爸虎妈,一方面是对学习丝毫不感兴趣并且觉得生活得很窒息的孩子,明明已经是烂泥扶不上墙了,可父母还是不死心,一边打骂一边继续施加学习压力,他们被压迫得久了,终于迎来了第一次反抗——三个人集体逃了周日下午的补习课。
家教等了一个小时没见一个人来,理所当然地把这事告诉家长,于是回到家的他们也就理所当然得等来了男女双打,下手可狠了,细皮嫩肉点的,像巫漪丽,身上的淤青一星期才好。
左竞听到这的时候,知道机会来了,于是问道:“怪不得你这么讨厌他,怎么样?要不要报复他?”
巫漪丽一开始没有被蒙蔽,“可是是我们先逃课的啊,他会去告诉家长也没错,再说他也不知道我们会被打得那么惨。”
左竞讥笑:“才不是,他这个人可冷血了。他要是知道你们会被打,可能还会站在一旁看着。”
他把自己的遭遇添油加醋地说了一番,果然巫漪丽听完后很气愤,“怎么会有这么冷血的人,他是想害死你吗?”
“他不是想害死我,他是太自以为是了,以为自己什么都懂,一切尽在掌握中,所以就去做那些他以为是正确的事,没有想过也许别人会因此而受伤。”左竞说,“所以我才想报复他,让他尝一下当亲近的人因为自己而收到伤害是怎样一种感受,我想让他记住这种感受,以后做事说话不要那么自我。”
“你说得有道理,好,我加入!”
“只有我们两个也还是不够,你不如回去问问那两个朋友?如果他们愿意的话最好。”
“肯定愿意的,他们也早就看那个男人不爽了!”
因为巫漪丽,他们四个人的复仇者联盟顺利形成了,左竞讲了自己的计划——绑架他的小孩去藏起来,然后给他打恐吓电话,让他别报警,让他准备钱做交易,期间只给他听小孩的哭声,折磨他。
拿到钱以后,不把儿子给他,继续折磨,等过了一夜,把孩子送到派出所,四个人一起自首,说这事一起恶作剧,他们没有弄伤孩子,再看在他们自首的面上,左竞说自己查过,最多拘留半个月就出来了。
查个屁,左竞根本无所谓,反正都只是暂时安抚笨蛋们的借口。
一个计划,两面心思,一方只是想报复出口气,一方却有着更邪恶的打算,左竞准备将他们拉入深渊,甚至定下了他们的生死。
为了前期计划的顺利进行,他们凑齐钱去买了一张电话卡,巫漪丽偷拿了家里的旧手机,作为联系工具。
左竞亲自参与了行动,他和巫漪丽用小狗走丢的方式骗小男孩跟他们一起去找狗,小男孩在家里见过巫漪丽,他们还在一个餐桌上吃过饭,说过话,所以有天然的信任感。
等他们来到了无人的角落后左竞露出了凶恶的面目,拿出道具说在小男孩家楼下装了定时炸弹,他要是敢发出一点声音自己就按下遥控器,过一会儿他爸爸妈妈就会全部都被炸死,不想再也见不到爸妈的话就乖乖跟他离开。
巫漪丽则假装成另一个受害者,站在小男孩身边安抚他,保证会乖乖听话,假装求左竞不要那样做。
小男孩傻了,本能地靠近巫漪丽,听从她的话,就这样两人有惊无险地把人质带走了,左竞裤兜里那只用来麻醉小动物的麻醉剂没有派上用场。
之后就跟计划的一样,只不过左竞在交易的前一晚故意放走了小男孩,又在他的破兜帽里倒了面粉,当他顺着面粉的抖落痕迹找到人后,他把小男孩给活活捂死了。
那一刻,他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强烈地跳动起来,是很美好的感觉。
他把尸体带回去,假装是意外,又说服他们烧了尸体。
“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只是一个幻想,他的目的是让今天除了自己以外的人都葬身火海。
只可惜他低估了那两个人的力量,胖点还是有用的,要不然凭着自己身强体壮,又带着刀,怎么会被差点反杀。
这是他计划里的唯一疏漏。
杀了那两个笨蛋后,他自己也受了伤,头上的是小伤,真正麻烦的是手,精疲力尽的他根本不可能靠单手杀了巫漪丽,正当他盘算着该怎么办时,巫漪丽自己先跑了。
他追了一会儿不敢再继续追下去,只能调头回家,先去处理手上的伤,不料上楼梯的时候眼前一黑,重新睁开眼睛时忘记了有关绑架案的一切。
身上的伤被定义成摔下楼梯所致,没有引起任何怀疑,但因为莫名其妙的花了一笔住院费,姨夫姨妈的态度越发恶劣,左竞受不了,就跑了,之后一直在各个工厂打工,直到重新遇见巫漪丽。
他本来的计划是绑架案之后,就开展对姨夫姨妈的报复,谁知出现了“失忆”这个变故。
还好,现在想起来也不算晚,不过在重新回去找姨夫姨妈前,他得想一份大礼送给巫漪丽,好好报答她这几年的“照顾”。
4
沈微云这几天觉得左竞很奇怪,老是站在一所小学门口转悠,她很不安,怕巫漪丽想要旧事重演,于是找机会假装偶遇,问左竞在这做什么?
左竞很慌张,又摇头又摆手,“没干什么,什么都没干。”然后急冲冲地跑了。
沈微云越发觉得可疑,便换了策略,改为跟踪,她发现左竞在跟自己做同样一件事,只不过跟踪对象换成了某个小男孩。
果然,沈微云心里一紧,加快脚步冲了上去,一把抓住左竞的衣领,把人硬拉到边上。
左竞吓了一跳,“云姐,你这是干什么?”
“我还要问你呢!”沈微云神情可怖,“你跟踪一个小孩子做什么?是不是打算——”
“啊,你看到了?可别误会,”左竞解释,“那小孩是小丽一个朋友的老公和小三的私生子,她朋友准备打离婚官司,在偷偷搜集证据,小丽想帮她朋友一把,才让我跟踪这个小孩。”
“你相信了?”
“呃,”左竞愣住,“当然相信啊,不然她让我跟着这小孩做什么?”
哼,做什么她自己心里清楚。
在沈微云看来,这都是巫漪丽的借口,用来骗左竞给自己做事,顺便拉人下水,这样等到真正行动的时候可以用来胁迫左竞。
不过沈微云没有立即把这些告诉左竞,故事太长太苦,要她站在大街上随意讲出来太难,她需要先想想。
“小左,明天这个时候,我们在这家咖啡厅聊一聊怎么样?”沈微云指着左手边的店铺,“就你和我,不要让方丽知道。”
“云姐……你要和我说什么?”
“很重要的事情,和方丽有关,相信我,我不会害你的。”
“那好吧。”
左竞觉得眼前的人有点熟悉,但一时半会人又没法和记忆里认识的人对号入座,只能先答应对方的要求。
不管怎样,他这几天的目的算是达成了,即便明天过来听的是一堆废话也值得。
然而他没想到,沈微云说的不仅不是废话,甚至用爆炸来形容也不过分。
一坐下来,沈微云就开门见山,说了十年前的绑架案,然后亮明自己的身份,还告诉“不知情”的左竞,方丽就是巫漪丽,是唯一活着的凶手!
左竞听完当然呆住了,沈微云于心不忍,准备给他一些时间消化,只可惜世上没有读心术,所以沈微云不知道左竞呆住的真正原因是她的身份。
怪不得觉得眼熟,原来是那人的老婆,左竞突然就明白了巫漪丽在做什么。赎罪?别搞笑了,罪恶哪里是能轻易丢掉的,沾上了就别想甩开。
而且左竞总觉得,沈微云把这事告诉自己,是有另外的打算的,会是什么呢,他真的很期待。
“云姐,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小丽让我跟踪那个男孩,是想......”左竞面上装得多少无辜,他的心里就藏着多少恶意。
“是想再做一次案。”沈微云身体前倾,面容严肃,“小左,你可不能助纣为虐,再说这事已经被我察觉,巫漪丽就没有成功的可能,你不能为了她赔上自己的大好人生,不值得。”
当然不值得,再说了,她也不配。
“你这话,是要去报警抓她吗?”
“是要报警的,但在此之前,我有件事想做,我希望你能帮我。”
“什么事?”
“我想让巫漪丽也尝尝被绑架后,求助无门,独自承受绝望和恐惧的滋味。只是吓一吓她,我保证不会做什么,这之后我就会报警的。”
原来如此,左竞来了兴趣,他原本只是想绑了这几天跟踪的小孩,然后像上次一样嫁祸给巫漪丽,为此特地找了一个目击者,哪里会想到这个目击者还背负着别的身份。
他要答应下来,然后让事件结果变得不止“吓一吓”那么简单,地狱那么好玩,应该让更多的人享受到才对。
“云姐,我……要想一想,你说的事情太颠覆了,我其实并不能接受,而且你也没有确凿的证据不是吗?只凭字迹难以说服人。”
“除了字迹,还有一个母亲的直觉,方丽就是巫漪丽。”沈微云以退为进,“不如这样,你帮我绑架她,我当着你的面和她对质,如果最后是我弄错了,随你们处置。”
“啊,这,我还是要想想。”无论如何,左竞都不会在今天给出答案,这样才符合他单纯男友的人设。
“好,”沈微云也知道今天是不会有结果的,“希望你明天能给我答案。”
5
其实发现左竞不对劲的人还有巫漪丽,她比沈微云更早一点知道左竞在跟踪一个小男孩,她产生了和沈微云一样的担心。
她想,难道这就是天性?是不是只要沾过血,哪怕什么都不记得,身体里的不安分因子还是会蠢蠢欲动起来?
十年了,十年前她被蒙在鼓里,成为左竞的帮凶,害了沈微云一家人,十年后,如果左竞要重蹈覆辙,她怎么制止?
是不是,只有监狱才能磨灭或者管住一颗想要犯罪的心?
那她要放弃现在的生活,带着左竞去自首吗?那她要怎样面对沈微云呢,这个被她骗了一次又一次的女人。
巫漪丽将心里的不安和矛盾一一写进日记里,时隔多年,她再次拾起了日记,实在是因为心中的情绪无法排解掉,不写出来,她怕自己会忍不住质问左竞。
那样太冒险了,她想,我要先给每一种可能性想好对策才能找左竞摊牌。
然而巫漪丽还没想好,隔壁开奶茶店的老板偷偷跟她说了一件让她大为震惊的事。
“诶,我昨天送外卖的时候看到你男朋友和卖早餐的老姐姐在一起喝咖啡。”
他们俩个怎么会在一起喝咖啡?巫漪丽忙问:“在哪里?”
“前面那座小学附近。诶,你可要上心点啊,这男未婚女未嫁的,再说你男朋友长得就一副小狼狗的样子,搞不好隔壁的姐姐就喜欢这款。”
对方惊世骇俗的猜想没有吓到巫漪丽,她压根儿就不会往那方面想,但是她的猜测更加可怕。
他们为什么会私下见面?
小学附近,和左竞最近在跟踪的那个小男孩有关吗?
左竞是不是恢复记忆了?
不可能的,如果恢复了他更没理由见沈微云。
巫漪丽停止了胡思乱想,她决定用别的办法搞清楚那两个人之间的情况。
三天后,左竞主动提出见面,沈微云有感觉,今天得到的会是自己想要的答案。
“小左,你想得怎么样了?”
“云姐,你说的事我相信了,那天我——”
左竞突然止住话头瞪着外面,睁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沈微云顺着他的视线看出去,发现巫漪丽隔着落地窗站在一旁,正笑眯眯地望着他们。
“你们怎么在这里?”巫漪丽走了进来,做到左竞身边。
左竞一时半会儿想不出借口,求助似地看向沈微云。
沈微云:“他想给你一个惊喜,来找我帮忙出主意。”
“真的吗?”巫漪丽蹙眉,带了点疑惑,“可这又不过节的,你怎么会想到送我惊喜?”
“我……我就是想送了,跟什么日子没关系。”
巫漪丽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沈微云,两人的心一下子跳到喉咙口,生怕被看出点什么,幸好巫漪丽只是笑:“那我就等着你的惊喜吧,先走了。”
左竞顺口问:“你去哪里?”
“买花,不然你以为我放着店不管来这干嘛。”巫漪丽起身,顿了一下,又把包放回座位,“我先去上个厕所,你给我看下包。”
巫漪丽走了,但两人都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几分钟后左竞接到了巫漪丽的电话:“我刚才直接从后门走了,把包给忘记了,你回去的时候帮我带走啊。幸亏手机带在身边,不然钱都付不了了。”
左竞说好,他垂眼看向搁在座椅上的手提包,心里冷笑。
“云姐,她直接走了。”
左竞把刚才的通话重复了一遍,沈微云心眼没他多,立刻放下戒备,“小左,你刚才说相信我,是认真的吗?”
“嗯,”左竞露出一个苦笑,“小丽一直都有写日记的习惯,所以那天之后我找机会偷看了她的日记,里面提到了你……儿子的那件事,我还能怎么告诉自己你是骗人的。所以你说的绑架计划,我……会帮你的。”
亲耳听到对方应承,沈微云松了一口气,“有你帮忙,会顺利很多,谢谢。”
左竞又说:“你真的就只是准备吓她对吧?不会威胁到她的生命安全吧?虽然小丽犯了很大的错,但对我来说,她还是我喜欢的姑娘,这感情一时半会儿改变不了。”
沈微云轻笑:“我能对她做什么?你放心好了。”
不,假的,我要做的事谁也阻止不了。
左竞假装放心:“那好,我相信你。”
相信你一定会做的比说的多,不过这并不重要,反正最后的结局是由我来决定的。
巫漪丽到家后在沙发上看到了被自己“不小心”遗忘的手提包,她没有立刻动作,反而是耐心等到了半夜,才从床上起来。手提包里有一只她新买的录音笔,调出文件后放到耳边,寂静的黑暗里,沈微云和左竞的对话一字不漏地传了出来。
巫漪丽沉默着听完,紧闭的睫毛在不断颤抖,她紧紧握住录音笔,仿佛这是唯一能支撑着自己不倒下的力量。
她没有想到,沈微云居然已经认出了自己,对话里没有提到是怎么认出的,什么时候认出的,但听沈微云的语气是已经确定了。
确定了自己就是当年杀害她儿子的凶手之一,并且还准备给自己一个教训。
挺好的,巫漪丽想,既然已经藏无可藏,那么她和沈微云之间确实需要一个了断,不管沈微云想做什么,她都承受得住,哪怕是付出生命。
至于左竞,他们之间也需要一个了断,无论对方是否已经恢复了记忆。
6
又开始下雨了。
沈微云隔着玻璃看着漫天细雨,她想,如果今天也是不幸的,那么她希望不幸的主角能换一个,让雨天在她的生命偶尔也代表一点好事吧。
两人的绑架方式并不高明,巫漪丽喝了一杯左竞送来的牛奶,失去了意识,再醒来,人被绑着,眼睛被蒙着,她感觉到自己换了一个地方。
巫漪丽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开始挣扎:“怎么回事?有人吗?”
沈微云未加掩饰的声音传来:“小丽,是我。”
“云姐?你怎么也在这?”
“我把你绑过来,我当然要在这里。”
“……你为什么要绑我?”
“你说呢?巫漪丽。”
这三个字戳破了一切伪装,巫漪丽没有再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很早。那你又是为什么待在我身边?不要说你没有认出我,巫漪丽,事到如今,我希望我们都能坦诚一点。”
“我待在你身边,”巫漪丽觉得接下来的话非常可笑,对沈微云而言,所以她也不是那么容易说出口,“只想赎罪。”
沈微云果然笑出了声:“赎罪?你觉得它能有什么用?是能让我儿子重新活过来,还是能让我不再恨你?”
“你的赎罪,不过是想让你自己好过一点,对我来说一点意义都没有。”沈微云一锤定音。
“你说的对,所以我从一开始就没有奢求能得到你的原谅。那你把我绑到这,是准备要我以命抵命吗?”
“我准备让你认错。”
“我已经知道错了。”
沈微云嗤笑:“知道了为什么还要再犯?你用拙劣的借口骗左竞跟踪那个小男孩,不就是准备再作案吗?”
面对子虚乌有的指控,巫漪丽呆愣片刻,而后看向沈微云身后的左竞。
她看到左竞冲自己笑了,那笑容很熟悉,又有点危险,很快巫漪丽回想起来,这是属于十年前的左竞的笑容,就是这个坏男孩的笑容,蛊惑了青春期的巫漪丽的心。
“我能和你谈谈吗?”她询问左竞。
沈微云不肯,这两人毕竟是情侣,她怕巫漪丽用甜言蜜语哄得左竞放人,那自己的打算就全都或落空了。
但是左竞答应了。
“云姐,我也有些话想单独和小丽说。你放心,人做了错事就要付出代价,既然你已经答应了我不会伤害小丽的性命,那我也不会破坏你的计划。”
巫漪丽也说:“我没有打算要跑。”
沈微云勉强答应了,但她没有走远,就守在门口。这个房间四面无窗,只有一扇门作为出口,她守在这里,巫漪丽就逃不走。
如果左竞帮忙……她握紧了藏在衣服里的利器,心想那自己只能说对不起了,因为无论如何今天她都不可能让巫漪丽活着走出去。
“你想要和我说什么?”房间内,左竞低声问道。
巫漪丽开门见山:“你为什么要骗她?我根本没有让你去跟踪什么小男孩,你恢复记忆了?”
“对,上次撞到头以后我就慢慢想起来了。”
“你为什么要骗她?”巫漪丽再次问道。
“因为我想让你重温旧梦,正好缺一个证人,她自己撞上来的,怨不得我。”
“你明知道她的身份,你还跟她胡说——”
“这样才更好玩不是吗?否则我怎么会知道你在犯蠢,又怎么会加入她的计划?”左竞的语气不仅很无所谓,还有一股嘲弄,“巫漪丽啊巫漪丽,我没想到你居然如此愚蠢,把我骗在身边,还搞什么赎罪,真是越活越回去,你觉得弄这些有意思吗?”
“有没有意思都是我的事。你说想让我重温旧梦,是什么意思?”
左竞耸肩,“本来我是打算绑架那个孩子,嫁祸给你,然后再把你是当年绑架案的漏网之鱼的事捅出来。”
“你就不怕我把你也给告发了?”
“你不会,”左竞笃定道,“因为你爱我。可惜我不需要,感情只会让人做傻事,比如你对我的照顾。至于现在,你更不敢告发我,因为一旦沈微云知道,我就会送她跟你一起上路。”
“看来我今天是不用想活着离开了。既然这样,我希望你能回答我一个问题,”这个问题横在巫漪丽心上多年,今天终于有机会知道答案了,“当年那个孩子的死,真的是意外吗?”
“不是,不仅是他,连你那两个朋友的死也是我早有预谋的,”左竞用看死人的眼神看着巫漪丽,仿佛再说如果不是我受了伤,你也活不到现在。
巫漪丽闭上眼,遮盖住里面的酸涩,她想,左竞不仅是个疯子,还是恶魔。
“在我死之前,你能亲亲我吗?”
“什么?”左竞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爱失去记忆的你,所以在我死之前,能变回去亲我一下吗?”
左竞盯着巫漪丽,想看看她再搞什么鬼,但除了痛苦和不舍,他什么也看不出来。
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女人可真有意思,幸好自己醒过来了。
“行吧。”
左竞走过去,俯下身,施舍般地点了下巫漪丽的脸颊,“可以安心上——”
“路”字还没说出去,他感到心口一阵剧痛,低下头,只见他的胸口插着一把刀,刀柄没有没入,离胸口还有十来公分的距离,但巫漪丽没有就此结束,握着刀柄拼尽全力扑向左竞,两个人交叠着摔倒在地。
整个过程中左竞感觉自己被撕裂了,身体随着心脏分成了两瓣,鲜血不断地涌出去,温暖了他逐渐僵硬的身体,然后一起变冷。
失去意识前,他听到巫漪丽咬牙切齿道:“你以为我什么准备都没有吗?我早就知道你恢复记忆了,因为我写日记的事只有以前的左竞才会知道。今天,不是我一个人要向沈微云彻底赎罪,还有你。”
沈微云被巫漪丽的叫声吓到,连忙推门进来,看到血泊里的左竞和坐在一旁的巫漪丽,内心震撼不已,这是她第一次直面杀人现场。
“你做了什么?”
“云姐,你想知道十年前的真相吗?”巫漪丽垂眼看向左竞,娓娓道来,“......真相就是这样。我不是好人,左竞更是大恶人,如果我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被你们绑来,那今天我们两个都会死。”
“你……骗人!”
巫漪丽苦笑:“我还有什么好骗你的?”
她看着沈微云,很认真地乞求:“云姐,报警吧,让法律来惩罚我,不要赔上你接下去的生活。我的人生在十年前就停止了,我没有选择,可你有,你能选择让你的人生继续下去。所以报警吧,我不会逃的,所有人都有权利知道当年的真相。”
“云姐,我很后悔,从十年前到现在,每一天都在后悔和愧疚,以后也会如此。所以你不用担心,活着对我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沈微云最后报警了。
巫漪丽被带走的时候,下了一整天的细雨变成大雨,她在雨幕中转过头,望了一眼沈微云,而后上车,像是要去赶赴刑场。
沈微云觉得自己永远都忘不了巫漪丽的这一眼,了无生气,她对自己说过很多谎话,但“没有以后”了这句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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