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弥久醇香的“中国故事”

2022年2月11日和11月11日、12月10日,国家重点新闻网环京津新闻网、网易新闻、中国新闻、百度新闻等部分媒体,先后播发和转载了记者采写的《李二和:36年“丝路”跋涉 ,一曲弥久醇香的“中国故事”》、《李二和故事档案:流浪的歌谣——丝路文化研究的奠基之旅“殷人东渡”之说缘起》以及《李二和故事档案:流浪的歌谣——一个建筑小工来到贾兰坡院士家中》,李二和40年丝路文化之旅,作为独特的文化现象,再度引发社会各界强烈关注,感动了无数人。人们以电话、书信和微信等不同方式,向这位40年默默耕耘在“丝路”上的我国海洋与丝路文化史学研究奠基人、资深学者和艺术家,表达由衷的敬意和祝福。

李二和走过的路,所经受的坎坷、孤独和艰辛远比人们想象的要更加曲折、更加复杂,他如此痴迷地以生命追寻、探索漫漫丝路上的那些历史真相和扑朔迷离的生命记忆。历史、现实和思想者的多重折磨,使他几乎每天都沉浸在故事中。他既是一个用心灵为世人探索和揭秘故事的人,又是一个深陷或缠绕在故事里的人。其执着顽强、质朴纯净的人格精神及对这个世界的关怀、悲悯和深刻解读,令世人所难以想象;他早已经超越了学术本身,时刻把个体及历史文化融汇植入到生命与灵魂的高度。义无反顾地朝着梦想和真相前行,排除万难、百折不挠、不计屈苦、不畏艰辛,无论经历多少,经历了什么?俱已往矣。他和他的家人都悉数消化。几度面对逾百家媒体,他对既往只字不提;他不愿再使过去的伤害无论对谁成为新的伤害。他对记者朋友们说:“40多年前,当我和我娘离开那个小村儿的时候,娘曾经告诫我:过去所发生的一切,一定都要把它们忘记。”他谨记母亲的教诲,进入城市的40多年他就是严格这样做的。屡屡的曾经的艰辛和屈辱,岁月年轮里那一幕幕或清晰或散淡的伤痛记忆,都已涅槃幻化成一曲曲美丽的歌谣,反倒使他格外珍重和怀念。他说:“从入世到出世,从觉悟到彼岸;从来不会顺风顺水,常常是横渡和搏击;是逆流和恶浪甚至暗礁、险滩和悬崖绝壁。它需要你背水一战或破釜沉舟,在无路可走处开辟出路。是它们教会和成就了你。” 他先后完成出版了填补国家空白的多卷本、多语种、文献性《中国水运史》、《海上七千年》、《与郑和相遇海上》、《和平大航海》等系列文献.包括多部戏剧作品《中国戏剧的根本出路》、《祖籍》、《远行》等;而且《中华海洋与丝路文明文献集成》(六部)世界六大语种的编译出版以及系列项目孵化工程也已经启动。其浓缩的一曲曲弥久醇香、可歌可泣的“中国故事”,与一个崛起的大时代不期而遇。“他像宇宙星河迸射的一粒石子,一曲流浪的歌谣,一枚几近非人的逆流远行者,不知疲倦、不知痛苦、千回百转,总停不下奔腾的脚步。”

李二和是一曲弥久淳香的中国故事和生命故事,一曲优美到几近极致的歌谣。为此,我们在征得李二和先生同意,也携带着众多媒体和众多新闻人的期待和关注乃至于好奇;更承载着中外亿万读者和社会各界对他的钟爱和追崇,在他简陋而极富深意的工作室再度与其促膝长谈,寻访关于他的故事,聆听那些或令人景仰或使人心酸的歌谣。

生计所迫 再度辍学念不成书

1981年深秋,李二和终因生计所迫再度辍学念不成书。他用娘给他的那个印花包袱裹了点简单行装,离开了那个五味杂陈的小村儿。他经人帮助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被带到了某城西区去做一份清洁工,负责两条街和两个茅厕的清理。

晚上,一个人住在一个废弃小院子一间四面临风的屋子里。

院子不大,狼藉不堪,蒿草和荆棘遍地。李二和躺在一堆用干草和一块破苇席及碎纸板铺就的“地铺”上,仰观星宿,听夜鼠锯齿窸窣、虫鸣和蝉唱,竟觉得忙碌一天之后,一个人独享这样一份“静好时光”,孤独寂寞的还挺有几分自在和惬意。

屋子虽然破烂不堪,但比起在家他和娘住的房子总是好了一些,因为屋顶不再漏土或漏雨。李二和在这里度过他流浪岁月的瞬间,工作了十一个多月,挣到了约近两百多块钱的工资。

清扫街面的时间被规定在晚上,清理茅厕则被指定在深夜。他每天须在凌晨两点之前准时出现在他所管辖的路段上,才能保证天亮之前把所有该做的事情都做完做好。对他来说,这样一份差事比起在乡下种地、起圈、送粪、拔麦子或收秋、扛麻袋送公粮,甚至挖河、开山出壮工应该说已经算十分轻松和享福多了。因为那时候,虽然干的都是壮劳力的活儿,一天却只能挣到五分或七分工。相比之下这里却不同,工作不累不说,每天还可以挣到大约五六毛钱的工资。

李二和在这样一个院子里住下,做一份这样的差事,内心很是欢喜,而且因为大部分工作是在晚上,白天还有很多空余时间看书和写作。每天,不必再因为投稿而盼着晌午下工,然后拼命往县革委对门的那个邮局奔跑。那时候,他正痴情于高尔基、托尔斯泰、莫泊桑等人的小说;饥不择食或疯魔般恶读当时国内流行的那些作家们的作品,“荷花淀派”、“山药蛋派”、“运河派”等,乃至建国初期涌现出的那一大批知名文人们的作品,诸如秦牧、杨朔、刘白羽,杨益言、冯德英、柳青、刘绍棠,浩然、魏巍、方纪、孙犁和徐光耀等。

常年的辗转流浪,使李二和的阅读自然毫无章法,一度“有书便看”。他四处找书、借书和还书,上至天文下至地理,上下数千年几乎无所不及。就连阴阳、堪舆之书乃至在地上捡到一张碎纸片,但凡上面有字他都会一直看到底。母亲则更喜欢捡到没有字的纸,诸如村子里或公社张贴的各种宣传标语;法院贴出的布告,一面印着被枪毙或被判刑人的姓名与罪恶,而另一面却是白净白净的;还有盛水泥用的双层废牛皮纸,娘都会给他捡回来,这些废纸的背面都可以写字写稿。那些年,他寄出的稿子五花八门什么纸都有,所看过的书自然也是五花八门什么书也看。李二和回忆说,他的早期阅读几乎就是那些年流浪中打下的底子。

著名剧作家吴祖光曾尊称他:“古今中外无不浏览,经史子集在所涉猎”。他与吴祖光、新凤霞夫妇交往的30年,不仅结下了深厚的友谊,而且与吴氏家族的传奇故事也种下了不解之缘;著名翻译家高莽称他像耶稣一样“背负着天赋的使命”,以致跟随他远赴中山古国灵寿探访,每一次见到他总会禁不住为他画一幅肖像;诗人臧克家则称他具有“佛的智慧和灵光”,为此还多次专门为他题词,题写书名和牌匾。

一个偶然机会,他认识了省城图书馆的馆长,这给他的阅读提供了十分的便利。那时候,他一次借书不仅可以多达十几本,而且还可以延期归还。

从刚上初中时读到贾兰坡院士的《中国猿人及其文化》,到系统阅读贾兰坡乃至裴文中教授的一系列考古类书籍,正是在那个流浪的特殊时期开始的。

从李二和走出太行山东麓、古中山国城下漂里那个贫瘠的小村儿开始流浪,到两度被市委、市政府公开招聘;到只身遍访九州、丝路跋涉40年,期间相遇和结识了百余位各界、各领域学者、院士、重要或重量级人物;结识了无数平凡或不平凡的人,哪一个、哪一段、哪一回,几乎都有一段辗转离奇或美轮美奂的故事。

在西区居住的那个废弃的小院子是经朋友联系的,院子里除有一些垃圾和废弃物、破砖烂房子之外,剩下的就是满地的荒凉蒿草,其它什么也没有。没有土炕或床板,没有水也没有被褥,更没有锅灶、没有油灯。每天他只吃一顿饭,整个白天几乎都在看书,晚上却只能抓瞎。月亮明的时候还好,可以借着月光,但一到没有月亮的日子就格外寂寞孤独。后来,因为时间长了,和附近的“邻居”们混成了熟脸儿,有时候会悄悄蹲到人家窗户底下,或是跑到稍远些的路灯下。那时候,路灯不像现在可以通宵亮着,晚不到十点就全熄灭。每逢这时,李二和总会百般郁闷、抓耳挠腮,觉得意犹未尽。

父亲为他找到一份更好的工作

约是近一年之后的一天下午,他忽然接到了父亲从远方另一个小城给他捎来的口信,说给他找到了一份更好、更稳定的工作,让他务必连夜赶到那里。

李二和赶紧收拾行李,打铺盖卷。他有点恋恋不舍地告别那个他刚刚住了不足一年的院子和那间屋子;离开被他用砖瓦、干草和废纸板铺垫、遮挡的挺暖心的小窝;脚底下有一堆他从郊外刚刚抱回来的麦秸;那两块一头儿被烧焦的木板被他擦抹的干干净净;那片杨树叶子的“书签”,静静地躺在他用蒿草缠绕着一直当枕头用的那两块砖头上。昨晚,他看完书把书页直接折叠起来没有用它,“书签”似乎异样地看着他。他弯腰把它捡起来,小心翼翼地又夹在了一直跟随着他的那本词典里。

大约黄昏时分,他离开了每天都被他清扫得干干净净的街衢。本来已经拐到了大马路上,可他总觉得像丢了点什么东西,却莫名其妙地踅回来,又去看了看被他清扫的干干净净的另一条街。他知道自己什么也没丢,只是心里和嗓子眼里感觉有些异样。

来不及换一件干净衣裳,背着用麻绳好歹捆扎的脏兮兮的铺盖卷和几件简单行李来到了火车站。打张火车票,仓惶地登上了摇摇晃晃、徐徐北上的列车。

他平生还是头一次坐火车,火车上散发出来的特殊气味儿,让他有一种新鲜感,也令他充满了对未来生活和命运的渴望。

说实话,在娘送他的印花包袱里,还藏着一件军绿色上衣呢,虽然已十分破旧,但一直被他清洗的干干净净,叠的整整齐齐。他是防备着万一有个重要场面的时候才可以穿一穿的。上火车之后,他几次摸了摸那个印花包袱很是犹豫了一阵,但终于没舍得穿在身上。

车上人很多,几乎没有立锥之地,他被紧裹在似乎有点儿香喷喷的人群里。但好景不长,就发现有人在异样地乜斜他。他无言无奈,但被一样无奈的人群簇拥着。他知道,一会儿当尘埃和躁动落定,当人们最终辨清和确认异味就是来自他身上时,周围的拥挤或许就会松动。

“是什么怪味啊?臭死了!”有人从远处使劲伸长脖子或踮起脚,隔着人缝儿狠狠地盯着他污浊的衣服和形容,厌恶和义愤的目光不断扫射过来,就如同在干净的饭桌上忽然发现了一只臭虫或蟑螂,抑或一摊被踩扁的牛屎。他心想,人在这样高贵的旅行中,大概谁都不情愿遇到或挨着我这样一个人。

终于,他侥幸得空蹲在了两厢连接处。恍惚地默守着撂在车厢过道,被来来往往的人们踩来踩去的铺盖卷和那个印花包袱。他把包袱抄起来抱在了怀里。昏暗的灯光,缭绕的烟雾,车厢内特有的氛围以及车轮有节奏的轰鸣之声,都给他一种陌生而似曾相识的感觉,竟激起一丝他对生活的莫名的期冀;对命运的隐隐约约或断断续续的咀嚼或回忆。他想象着,父亲到底会给他寻找一个什么样的工作呢?一天能不能挣上五毛钱?一块钱?或者一块还多呢!他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的笑了,而且是从心里。他的手不自觉地又伸到了他的那个印花包袱里,悄悄摸出来一本书。

约莫已是黄昏,他忽然感觉到车轮有些异常颤动,一阵莫名的轰鸣。起身探视窗外,原来列车正穿过大桥,他揣摩着可能是滹沱河谷,抑或沙河河谷?脑海里便蓦然浮游起童年时候他在河水里玩耍和捉鱼的情景,那些个迷离的有些时近时远的影子;想起母亲这时候还正牵挂在老家那个漏雨的破屋子里,或是在门楼下面正隔着门缝巴望院外的栅栏,聆听街上的脚步声;孤独的心里也正满怀着对儿子和对生活的祈祷和期盼。想到这里,李二和心里便油然升腾起一股对父亲的暖暖的感激,两眼禁不住有些潮湿,一只手竟又下意识展开手中的那本书。

包袱,其实是一块约不足两平米大小的印花粗布巾,上面已经打了好几块补丁。这还是娘出嫁时从娘家带过来的。有年夏天,娘看儿子脊背上晒脱了皮,便把这块方巾送给了他,让他出工干活的时候披在身上。渐渐的,他长大之后,她便随着他辗转流浪,一直包裹出门用的纸张、书本、词典和衣物等零杂碎儿。

这个印花包袱里,永远会包着一沓他用来写稿子的牛皮纸和几本他爱看的书,装着一双被母亲缝了又缝、打了好几块补丁的粗布鞋,还有他上工地时经常穿的那双半高腰的旧雨鞋,再有就是那件绿色的的确良旧上衣。衣服也已经有十几处补丁,而且几乎也退尽了颜色,但他依然十分喜欢和珍爱,因为它是他那些年出门最体面的一件衣服。

那一碧麦田一直撩拨他的记忆

到达父亲那里,已经是第二天早上。父亲骑着辆加重自行车,从三角地一直把他带到了城东一家不大的建筑工地。管劳资的是一个矮个子中年男人,他打量着瘦弱的李二和,几乎有点幸灾乐祸地皱了皱眉头,有点不屑地对父亲说:“他吃得消吗?这里的活儿可都是重体力!”随后,便又阴阳怪气地看着李二和:“这里工作可钉是钉、铆是铆、一环扣一环的,岗位必须要有体力才顶得住。这里可不同在庄稼地里干活,每天接触的都是些沙石、砖瓦、水泥、钢筋和搅拌机!”他的表情异常严肃。父亲像生怕对方反悔和拒绝,一面感激地向中年人赔笑,并胸有成竹地使劲握住中年人的手:“您放心,没问题。一点都没有问题!这些活儿对他来说都不在话下,这小子身子骨硬着呢。十几岁打工闯江湖,脱坯、种地、挖河修水库、交公粮,什么重活累活都干过。别看他瘦,在村子里早就是个壮劳力!”

老实说,他对父亲对他的这番介绍暗暗有几分得意。像这样被交接的场面他经历多了,早就已经是常事。他习惯了各种场面,各种眼神,包括各种人对他的怀疑和鄙视乃至欺侮。

就在这个早晨,他命运中其中的三年就这样被交到了这家建筑工地。

工地坐落在小城边沿,一面临着村庄,另几面都是一望无际的麦地。这时正值五月,惊风乱飐麦浪,竟有些撩人,浓郁又散乱的麦香时起时伏。李二和半是空落,又半是满足地望着在风中浮动的那一碧碧麦浪和倏忽翻滚的涟漪,竟诡秘地笑了。心想:这份工作蛮好,歇工的时候可以躺在麦垄里看书!饿了还可以搓麦穗儿吃。

这么想着,盘算着,他决定把这个好消息尽快写封信,告诉给在老家的母亲。

他抬头,父亲正热热地看着他,夕阳正照在他有些得意有些生动的脸上。儿子乖乖的,感激而又无言的望着父亲。

自行车 铁道和那一片树林

40年前的那个深秋,李二和还在北方这家建筑工地拼命做零工。

那几年,正值他和母亲刚刚逃离开冀西太行东麓那个衣不能蔽体、食不能果腹的小村儿,侥幸来到北方这座小城附近的一个村庄,母子俩在一间狭小而破旧的屋子里居住。离开了老家,原以为幸福降临,可依然天天挨饿,月月粮食尽管格外精打细算,但还是月月吃不到头。那时,母亲每天手心儿里必然是只紧紧捏着最多一元钱,甚至三两毛钱,一面往集市上走一面发愁到底能买点什么回来,把卖苦力的儿子的肚子填饱。

李二和每天骑着用父亲给他的17元钱买的那辆绿色破自行车,起早贪黑、风风雨雨地在小村儿和工地间奔波往返。

车子因为太破,以使他从来不敢用力去蹬,只能随着车子的惯性小心翼翼的使劲儿。不然不是掉链子就是什么地方给散掉。往往越是着急就越是容易弄出些事故。他心急得厉害,有时干脆就推着自行车发疯似地往前飞跑,然后再随着惯性窜上去。如此日复一日。

一天,他骑车往近20里之外的建筑工地赶,正当穿过铁路时,链子却哗啦一下掉了。火车从不远处呼啸而来,李二和骤如惊弓之鸟,一下从车子上窜下来,顺势掀起车尾架,另只手本能地握住车把,拼足平生力气狠狠把车子撺到铁路旁边的水沟里。他的腰和脚腕瞬间剧烈扭伤,衣服被扯破,一只鞋子被火车裹挟而去。他没有回头,没有再看一眼已经静静躺在泥水中的他的那一辆自行车,车轮子还在瑟瑟颤抖打转。他隐隐觉得火车似乎在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他却没有回头看一眼,强撑着疼痛的身子,拖着一只扭伤的腿,穿过那片熟悉的他每天都穿过的树林,朝不远处的工地一瘸一拐的走去。 车子是浅绿色的,尽管颜色老化得已看不清楚,外胎好几处开裂让他用铁丝和绳子一匝一匝地缠绕着。每当骑起来的时候,他和车子总会“咯噔咯噔”地上下窜动。

还记得他和娘刚来的时候。那天傍晚,父亲刚吃过饭,两手就在身上的口袋里摸来摸去。所有的口袋都掏光了,一堆钢镚和零散纸币扔在了桌上,数了数整整十七块钱。父亲对他说:“我只能给你这么多了,你看着到集上买一辆破车自己修修用吧。”母亲无助地望着儿子,她很想给儿子添点,可娘手里一个子儿也没有。

那时候《新港文学》《北京日报》《河北文艺》等报刊时常发表他的散文

报刊编辑却常常不知道该给他寄到哪里

翌日早晨,李二和紧紧攥着这17块钱,跑到了三角地老火车站。上天桥,穿过铁路,来到天桥西的集市上。他转了整整一个上午,所有的自行车摊位他都转了无数遍,和所有的卖主反复讨价还价,左右掂量盘算;踅回来,又踅过去,直到日头过午,他才买回这辆摇摇晃晃、浑身上下除铃铛不响其它哪都响且有点头重脚轻的绿色自行车。他在给车主付钱的时候,那个人怎么也捋不平被他攥得死死的那一把钱,一毛的、两毛的、五分和一二分的,最大应该是一张两元的。那人摇摇头,看着他无奈地笑了:“这钱你咋捏的?捋都捋不直,还热乎呢。”

17块钱?也只能买这样一辆不能骑的自行车。

回到家里,他和房东兰大爷借来了钳子、改锥和锤子以及废旧链条、破轮胎、油壶等修车工具,又从邻家借来了气筒,折腾了整整一个下午才算修好。他抓把土,搓搓手上的油,小心翼翼地骑上,居然在院子里成功转了一圈儿。

母亲依门框上静静看着他,终于开心的笑了。

40年过去了,他时常想起那辆自行车。它和他辗转、奔波,风中、雨中、严寒酷暑,夜晚和黎明,三年走过了好几个工地。那些个让他焦急、心疼和揪心的时时刻刻、分分秒秒。半路上,他也曾愤怒地用脚踹它,无助地把他扔在路边。他知道他不应该和它置气,它是无辜的,它不曾也不会申辩或反抗,总在默默的忍辱负重。它和自己其实也没有什么两样,一个弱小而孤独的生命,在人和地狱之间折腾,既拯救不了自己,也拯救不了谁。凭什么有那么多怨气呢?

为此,他时常一阵一阵的后悔,想它。他很想能把它再找回来,擦洗干净,上一幅新链条,把车胎糊一糊,所有的螺丝都拧紧,把车铃铛鼓捣响,那些个零散的零件都检查一遍,该换的换好,把身上的锈斑和创伤都打磨整理干净。也许,还可以再骑一骑,去到郊外的那个工地,穿越铁路和那一片树林。

李二和,无疑是一个拥有着博大情怀和浑身浓缩着太多故事的人。

在其漫长的生活、创作、研究和丝路跋涉沿途,他自觉融入了深邃而独特的思考,钩沉梳理和完善了一系列诸如“丝路文化”、“大陆”、“古道”、“窖藏”、“海洋文明”、“中国文化”、等具有生态历史意味及独特生命内涵的重要人文概念,在社会中产生深刻影响。也使李二和及其文化成就乃至所走过的路,成为了一部孑然无尘、意味深远的“李二和故事档案”;成就了一曲历久弥香、诗意化、颇具象征意味的“流浪的歌谣”。

我们期待着。李二和还将穿越多少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