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研究者认为,四大名著中除《红楼梦》外其它3部都诞生于淮安。《西游记》问题不大,天启《淮安府志》明确记载《西游记》是吴承恩所写,同时根据现有的资料,吴承恩本人十分酷爱写这些神怪小说,除《西游记》外他还写了一本神话小说《禹鼎志》,因此学术界对《西游记》作者为吴承恩不是没有质疑,但主流观点是认可的。《水浒传》《三国演义》就不同了,作者及作品留下的历史信息极少,有些还是相互矛盾的,现有的史料实际无法较有说服力地证实这两部书诞生在淮安,当然也无法说明它们诞生在任何它处,因此关于这两本书诞生地及作者经历等问题,历来是各唱各曲,只要能自圆其说就好。
然而淮安与中国小说、戏剧的深厚渊源却是不容置疑的,一方面,淮安诞生了很多小说大家,除吴承恩外,还有写《剪灯新话》的瞿佑、《平妖传》的沈会极(沈坤孙子)、《笔生花》的邱心如、《金壶七墨》的黄钧宰、《老残游记》的刘鹗等。另一方面,古往今来很多广为人知的小说、戏剧一直稳定而持续地输出淮安元素。如《牡丹亭》中男一号柳梦梅说道:“一路行来,且喜看插天高的淮城,城下一带清长淮水”,然后他夜宿漂母祠。
柳梦梅曾住过的淮城漂母祠(朱红辉/摄)
《老残游记》中对淮安的描写更是诗情画意:“这勺湖不过城内西北角一个湖,风景倒也十分可爱。湖中有个大悲阁,四面皆水;南面一道板桥有数十丈长,红栏围护;湖西便是城墙。城外帆樯林立,往来不断。到了薄暮时候,女墙上露出一角风帆,挂着通红的夕阳,煞是入画。”
20世纪40年代的勺湖与淮安北角楼(来源:文史淮安网)
最知名的还是《水浒传》最后一回“宋公明神聚蓼儿洼,徽宗帝梦游梁山泊”中对楚州城南的描写:“且说宋公明自从到楚州为安抚,兼管总领兵马。到任之后,惜军爱民。宋江公事之暇,时常出郭游玩。原来楚州南门外,有个去处,地名唤做蓼儿。其山四面都是水港……宋江看了,心中甚喜,自己想道:‘我若死于此处,堪为阴宅。但若身闲,常去游玩,乐情消遣。’”最后如宋江所愿,他和李逵等人就被安葬在楚州蓼儿洼。因此《水浒传》无论是否在淮安创作完成,作者施耐庵一定是对淮安比较熟悉并对淮安有感情投注的。其实早在宋代,淮安人龚开就曾作《宋江三十六人赞并序》,记录了吴用、卢俊义、鲁智深、武松、李逵、阮小七、戴宗等人的姓名和绰号,这些为施耐庵完成《水浒传》打下了很好的基础。
元代关汉卿撰《感天动地窦娥冤》杂剧(来源:文史淮安网)
其他,如关汉卿《窦娥冤》是在淮安采风所得,《金瓶梅》中多次提到淮安及淮安特产,吴敬梓将他在客居河下盐商家时所听到故事写进了《儒林外史》,《儿女英雄传》中有25回写到淮安,《施公案》中更有84回写到淮安等等,不胜枚举。
淮安为什么能和元明清小说戏剧产生如此强的粘性呢?当然和淮安的运河之都地位有关。运河促进淮安的繁荣和市民阶层的兴起,千帆竞渡的运河,人声鼎沸的码头,鱼龙混杂的古镇,伴旅店孤舟入眠,助酒楼茶肆雅兴,无一处不呼唤着轻松休闲小说、戏剧的出现。如同今天的文艺作品多以“北上广深”为故事发生地才能畅销,古时亦然,作者为了畅销,在构思作品时会自然加入“淮安元素”,同时作者也只有在像淮安这样大城市的生活阅历,才能洞悉市民的需求,写出应时代所需的作品,这也是为何淮安能走出吴承恩、刘鹗这样的小说大家的原因。
兰亭笑笑生撰《金瓶梅》中也有许多淮安元素(来源:文史淮安网)
那么问题来了,中国的大城市很多,运河边也有“四大都市”,为何淮安能在小说、戏剧上独领风骚,出这么多精品力作呢?也就是说相较于其它城市,淮安有哪些独特之处呢?与南京、北京这些考进士、考举人自带杀气的帝都城市比,淮安的意识形态领域管控显然要松些,文人在淮安生活会更放松。同样的一根竹竿砸下来,漂在北京的文人可能会低头路过、熟视无睹,淮安的“淮漂”们却可能激发出“潘金莲失落竹竿巧打西门庆”的创作灵感。淮安既然可以为戏剧和小说创作者们提供广阔素材来源与宽松休闲的生活方式,很自然地也就成了文青们所向往、惦记甚至开涮的对象,作品中的淮安元素集体喷涌而出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刘鹗撰《老残游记》书影(来源:文史淮安网)
同样在运河边,明清两代领士林风气之先的苏州为何在此期间的表现不如淮安呢?可能有两个原因,首先是元之后,时刻面临黄河水患的淮安人天生多了一种对现实不满的批判精神,而批判精神是成就伟大作品的先决条件。相较于其它大城市,淮安阶层结构更不合理,贫富分化更大,文人上升通道更窄,因而城市上空中弥漫着压抑的愤怒情绪。苏州则不然,良好的气候与高附加值的产业结构,为苏州附近地区带来了平顺的发展轨迹。这里的人习惯了风调雨顺的年景,相信只要勤恳劳动就会有回报,心态显得平和温润。“吴侬软语”与“惊天地、泣鬼神”的作品显然不合拍。这点从吴承恩和刘鹗身上看得最明显,《西游记》《老残游记》都在漫不经心的“游”中透露了作者对自身的不甘与对现实的不满,黄钧宰的《金壶七墨》在针砭时弊上更是不遗余力。其次,淮安在历史上既是繁华都市又曾长时间作为国家军事重镇的多样性是苏州、杭州这样的长期歌舞升平的城市所不具备的,这些悲难的经历对当时淮安人是噩梦,对后世小说创作者却是财富,如《牡丹亭》里《淮警》《移镇》《御淮》《淮泊》等篇章就是以李全乱淮为背景创作的。
今天,我们对历史上很多经典作品以淮安为背景或在淮安创作完成会感到些许惊讶与陌生,这与我们丧失了历史上的淮安人所拥有的大城市视角有关。
转自文史淮安网,作者:祁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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