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儿走了进来,他跟王官二人说话,他们问道:“有什么要说的吗?”

周三儿说:“你们把做的好事瞒着我!”

王官二人说:“我们没有做任何事情。”

周三儿说:刚才在街上玩耍的时候,我看到那个炼丹的道士正坐在一家珠宝店里看什么东西,我走进去一看,发现他面前摆着珍珠金子,他口中说“还有珊瑚琥珀”。原来这些物品都是我家田大爷与他一起炼丹时拐走的,他却假装是丹炉不见了,显然是在欺骗。于是我去对田大爷说了:你要是不把这些物品归还出来,可能就会有问题。

王官二人听完周三儿的话,脸色发白,大声道:“好文官,你一定不能说出去,我们两个人要深深地感谢你。”

周三儿问道:“我应该收到什么东西作为回报?”

王官二人说:“我们俩各买一匹上好的缎子,然后和你一起做一件衣服。”

周三儿摇着手说:“不用了,不用了。我的衣服,都是大爷做的,什么颜色就是什么颜色,什么花样就是什么花样。你们的缎子要做什么呢?”

王官二人问道:“不要缎子,那还需要什么呢?”

周三儿说:“你们把分道士的财宝一半分给我,我就不再要求了。”

王官二人听了周三儿的话,仿佛看到了一般,只能遵从地说:“好吧,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们就去找道士,拿出一部分来分给你。”

周三儿说:“你们说得好,我仍然等你们去找道士,找到了就可以分给我,不行的话,我就去找田大爷交代,不怕你们拿不出来!”

王官二人对文官说:“大人,请你宽容一下,晚上没有人看到的话,怎么样我们就分给你?”

周三儿断言:“这是事实,我今晚一定要离开,你不能说假话。”

王官二人说道:“一定会有的!如果今晚没有分给你,那你明天就去跟大爷说吧。”

周三儿相信是真的,就开心地走了。

仇胡子说道:“翟兄弟,这个场面,今晚必定会属于他的。”

翟有志道:“就算把钱分给他,万一这小官把它存放不当,被人发现了,也会被揭发出来。依我看,此事无论如何都不能善了。”

胡子问道:“你有什么阴谋诡计吗?”

翟有志道:“与他分享东西,我们就要一辈子受他的气哩!不如现在就买些砒霜,放进酒里,晚上再和他分物件时,先让他喝一杯,就把他毒死了。不用分与他东西,我们的事也不会泄露出去,太好了。”

仇胡子问道:“如果他母亲要讨人来,又该怎么办呢?”

翟有志说:“仇哥错了,他只想让田公子出面,与我们毫无关系。”

仇胡子说:“既然如此,现在没有时间耽搁,我和你一起去买那个东西。”

说完,他们两个就出去买了砒霜,准备晚上做事。

不久,太阳西沉,周三儿来到王官的房间里,说道:“我们赶紧分手吧。”王官回答说:“既然说了就要分手,这里有水酒,请文官先喝一杯,等大家都安静下来再跟你分开吧。”

周三儿不知道该怎么办,就说:“算了,给你添麻烦了。”

王官二人暗暗先将砒霜放进杯子里,倒了酒,三人一起喝。周三儿喝了一口,王官二人又斟了一杯,正当周三儿准备开口时,仓皇地把手捧住肚子道:“好痛!好痛!”

二人知道毒性发作,连忙用一条绵被将周三儿裹住,紧紧捆住,只见周三儿两只脚在地上乱抓乱打,一会儿就气绝不动了。王官二人见文儿气绝,便将绵被揭开,只见周三儿七孔流血。仇胡子惊慌失措地问道:“这下该怎么办呢?”

翟有志道:“快把湿布擦去血迹,等大家都熟睡了,把他抬上自己的床上盖好被子,到早上起来,我就说他是自己死的,和我们就没关系了。”

仇胡子大声说道:“这个计划太妙了。”

遂用湿布彻底抹去血迹,锁上房门,他们两人还是出来走动。等到凌晨两点时分,将周三儿抬回他自己的房间,盖上被子,关上房门,然后又回到自己的房间睡觉。

第二天一早,众人都已吃过早餐,只是没有看到周三儿,卜殷凌和阮等人问道:“今天怎么没有看到阎文官呢?”

王官二人问道:“话说回来,不知他去哪里了,难道是在大爷房里面呢?”

众人都说:“大爷自娶了二娘以后,就没有出门过。现在又添了二娘的姐妹,他连房间都不出来,这里又有阎文官,我们要到他的房子里去看看。”

王官二人说:“对,我们一起去找他。”

大家一齐来到周三儿的房门口,发现房门没有被栓上,已经被风吹开了。众人惊讶地说:“原来房门开在这里。”

众人一齐走进房间,一看床上,发现周三儿正在睡觉,大家都惊叹道:“怎么这个时候还在睡觉呢?”

众人喊文官的名字却没有回应,他们用手推他也无济于事,最后只见周三儿神色苍白,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众人惊慌失措地说:“不妙了,文官死了!”

王官二人故意说道:“昨天还活着的,怎么一到晚上就死了?真是奇怪,快去告诉大爷吧。”

赶紧把情况告诉田公子,田公子问道:“怎么了?快去买棺材吧。”

大家都说:“最好先通知他的母亲。”

田公子说:“他本人病死了,并非被打死的,就把他装进棺材里吧,再找人去通知他母亲也不迟,何必急着通知呢!”

王官二人表示赞同:“大爷说得对。”

于是,田公子连忙买了一口棺木,将文儿放入其中,并下令道:“将文官的衣物收集起来,一起和他一同装进箱子。我在此处留下一人,带信去给他的母亲。再封上一百两銀子,用来供他度老。”

一边有人前往杭州,一边抬着周三儿的棺木去安葬。

几天后,差去的人回到杭州,把银子、衣服等物品都交给了周三儿的母亲,一听到这些消息,周三儿的母亲痛啊大哭起来,看到这些衣服银子之后才安心下来。

田公子的事就暂且不说了,元正文离开杭州,返回洛阳,秋闱考取了举人,前往北京参加会试。可是路上带去的财物却被一家人抢走了,到达北京后,他们只能用钱来买衣服和行李。既然家里不富裕,也没有多余的钱可以用来资助他们,所以他们在住处里每天都要花很多钱。典衣服、典行李都已经用光了,根本就没有别的东西可以典当了。看到这种情况,元正文不禁感叹道:“我只是为了寻求名利而来到北京,竟要遭遇如此折磨;难道我真的要处境无路吗?”

对家僮说:“我有一些杂物,还有些书籍,你可以拿到街上去卖,拿到的钱就可以当日常用品的费用了。”

家僮接到命令,把一些笔墨扇画之类的物件和书籍拿到街上,摆在一个十字路口,等了半天,看的人多,买的人少。过了一会儿,只见四匹马前来,前头一匹頂马,后面跟着两匹马。当它们来到路口时,看到摆在那里的物件和书籍;其中有位官员模样的人,勒住了马看书。在这些书中有一本是《元正文诗稿》。官员打开来看时,发现里面有一首七言律诗《西湖万花园长松堂即席》。看到这里时,他感到惊奇地说道:“这诗是我家园内写的,不知道作这诗的是个什么人。”

原来这位官长,正是田公子的父亲,他问田家的家僮:“你是谁?那个能写诗的元正文呢?”

家僮说:“是个小主人。”

田御史问道:“您的主子姓什么?”

家僮说:“元姓是来参加新科举考试的人。”

田御史问道:“既然是来参加试稿,为什么要把作品都卖出去呢?”

家僮道:“被家人拐走后就会被卖掉。”

田御史翻看了诗稿前后,就把它递给家人,并说:“诗写得非常好,你快回去叫你的主人来我的府邸相见。”

家僮问道:"那边是老爷的衙门吗?"

家丁道:“你要问的就是都察院御史田老爷的衙门。”

四匹马仍然驰骋在前方。

元正文听说物件不卖了,就让家僮收拾一下,回去住处,他见到家僮时问道:“卖了些什么?”

家僮说:“有一位御史田老爷看过他的诗稿,赞许其作品精彩,便邀请他前往衙门相见。”

元正文听说都察院有一位叫田老爷的人,心里也有八九成的把他猜测成是田月生的父亲,于是他整理了衣冠,来到都察院衙门前。门口的人问道:“你是从哪里来的?”

元正文道:“你家老爷刚才邀请我来见面,请你帮忙通知一声。”

门口的人问道:“元爷在吗?”

元正文道:“没错。”

门口的人道:“按照老爷之前所吩咐的,不必报告,只需要元爷来了就请他去见面。”

元正文便跟着门上人走进去,一直来到内衙,田御史一见面就说道:“刚才那份诗稿,是你的佳作吗?”然后师生礼地坐下。

元正文道:“虽然是晚生的拙句,但也有幸得到污老先生的宝贵指点。真是太感谢了。”

田御史说:“你这笔法雄浑有力,才华横溢,真是一件珍品,可喜可贺。这么精彩的话语,理应藏起来传承下去,为什么要轻易出售呢?”

元正文道:“由于旅邸窘迫,资源已耗尽,所以只能恳求价格。并非是晚生不知丑,只是当时无奈之下,以致被人嘲笑,真是惭愧、惭愧!”

田御史说:“这样的诗才,就算李杜复活了,陶刘重生了,也不过如此,何必过分谦虚呢!眼下场期就在眼前,年兄指日即将飞腾,所需要的工具资料,老夫马上就遣人送上去了,不用担心。”

元正文道:“多谢老先生的厚爱,晓生该如何回报呢。”

田御史问道:“尊稿上有一首《西湖万花园长松堂》,请问这是哪一年创作的?”

元正文道:“这首诗是在春天写的,只是临时应酬而作,不敢说是诗歌。”

田御史问道:“这首诗抱负高远,内涵深远,不同寻常。但是这个万花园是我习惯平静的地方,年轻人你们为何前来?”

元正文道:“春天去往西湖,偶遇一位少年,他与一位老先生同姓同名,开社会诗会,晚上时不时赴约,最后以“长松”为题写出了这样一句谬误的诗句。”

田御史笑了:“田月生就是小孩子,因为国家的大事让我分心,所以没能及时教育他。幸好他在家里还是能够关注正经的事情,真是可喜可贺。”

元正文道:“原来就是你这位兄弟,果然是当今的翘楚。”

初次见面,因为不好意思提及情窦初开的事情,三杯茶喝完后,便告辞回家,处理家务。

不到一会儿,只见一位差官带着两个衙役前来,送来银子一百两、衣服二套,元正文拜谢收下。差官回去之后,元正文又差家僮回赠以感谢。他心想:“古人说过,诗书不会误导人。我元正文只是因为恶仆拐逃而处境孤寂、穷困无依,幸亏《长松》一诗得到田御史的银子和衣服的重惠,真是感激不尽。早在韩淮阴的时候,也有人吃午饭用上千金的故事,但那是大丈夫所为。我元正文日后也不知道能不能报答田公的恩情。但愿南宫战胜,也要辜负田御史的厚意。”

众所周知,如今的世界上,追逐潮流的人多而珍惜人才的人少;然而田御史却以总宪之尊,一见好诗便不顾一切地慷慨馈赠,这真可谓是有吐握之风。元正文因此得到田公的礼物而感激回报,与世间唇亡齿寒的人形成了鲜明对比,可谓各尽其道。

闲言撇过,元正文参加了临场会试,文章写得很好,结果得到了第八名进士的殊荣。及主殿试时,他以第一甲第三名的成绩获得了探花的头衔。在琼林宴上,他先是向总裁和房师表示感谢,又去拜谢田御史之前日所施的关爱。田御史随即邀请元正文喝酒,元正文不敢迟疑,特来接酒。当田御史看到他已经中了新一届的探花时,对他显出了更加亲密的态度。在席间就时事、诗文等问题谈话愉快之时,一众衙役飞也似的冲进来宣告“圣旨已下”,要老爷去迎候。

田御史急忙接受旨令。宣读完毕后,他的冠带就被摘去,上了锁扭。不知是出于何种原因,下一集再见到谜底吧。

顾天飞说:有财富的才能可以害自己,没有财富的才能也可以使自己受益,两者之间哪个更重要,必定有人能够做出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