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时有一位将军,在一次胜仗后,应邀参加同僚举办的盛宴,为他接风洗尘。
宴席上见他独自一人,问道:“将军,您夫人呢?”
将军满脸不耐,“提那婆娘做什么!”
众人心领神会,安排歌妓舞妓乐伶,现场觥筹交错、鼓乐齐鸣。
一阵阵恭贺声中,将军有些飘飘然,不知不觉便饮多了酒。
看着台下娇娥莺歌燕语,他冲着身边同僚抱怨,我那婆娘同自己是老乡,两人算是青梅竹马,这些年几乎是形影不离,虽说情意深重,可这些年早就腻味了。
说完眼睛看向台下的妙龄女子,招待的主家听了这话,哪还能不明白他的心思,拍着马屁说道:“将军,您看上哪一个尽管挑,回去给您端茶倒水伺候那是她们的福气!”
将军心里乐,嘴上还在假意推辞,连连摆手,“那哪行,谁人不知我与夫人伉俪情深?”
“你这不是害我嘛,回去夫人怕是要同我闹了。”
主家说:“将军,这小婢是带回去伺候夫人的,夫人伺候好了也可以来伺候将军嘛。”
将军听此,哈哈大笑,“那我就替夫人谢谢你的美意了。”
将军在台下环视一圈,其中有个乐伶年纪不大,眉眼却显出倾城之姿,怀抱月琴,娇弱的像只小兔子,湿漉漉的眼睛此刻正期待的看着他。
将军手一指,“就她了,夫人定会喜欢。”
乐伶面露欣喜之色,跪拜谢恩,“奴婢定会好好伺候夫人。”
将军满意极了,此女容貌上佳,眉眼间更是柔顺,与家中妻子截然不同,况且不用给名分,也就不怕落人口实,妙。
待宴席结束,朝霞已出,将军将人带了回去。
正要进府,一女子从府中迎出。
身姿窈窕,面如桃李,真真玉精神,花模样。
她正是将军的发妻陶氏,此刻见将军身后跟着一美人,也没有多言,想来是将军喜爱。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他有何花花肠子她又如何不知?
乐伶见陶氏未讲话,怀抱月琴上前恭敬行礼,“奴婢梨羽见过夫人。”
陶氏瞥了一眼将军,未说话,转身回府。
一直到吃晚饭时,夫人仍未露面。
将军心知她还在闹脾气,心中有些气闷,再加上夫人余威尚在,磨蹭许久终于打算起身去请,梨羽却拉住他,体贴说道:“将军此行一路奔波,还是吃饭要紧,待饭菜凉了再吃恐伤脾胃。不如由我挑些饭菜送到夫人房中,一来让夫人消气,二来也好伺候夫人用饭。”
将军闻言对梨羽更是满意,连连夸赞她识大体,日后定会好好待她。
梨羽宛然一笑,随后拿来食盒,装了几样小菜端出门去。
只不过她并没有直接去到夫人房中,而是拐去厨房,将那几样菜倒得干干净净。
随后厨房响起炒菜声,不一会,梨羽拿着食盒从里面款款而出。
夫人房门敞开,梨羽敲了敲门框,“夫人,奴婢奉将军之命给您送些餐食来。”
“进来”
梨羽将菜一一拿出摆在桌子上,夫人皱眉:“这些饭菜从哪来的?我记得这些菜并不是府中预备好的菜式。”
梨羽答道:“是奴婢方才去厨房亲手做的。”
桌上摆着一道琵琶虾, 一道三仙丸子,还有一碗洒着翠绿葱花的清汤馄饨。
夫人凝神盯着那碗馄饨,思绪不知飘向何方,过会才回神似的看着梨羽,问道:“为什么要重做一遍,今日府上不是有备菜吗?”
梨羽仿佛听见难以接受的事,皱了皱眉,认真地说道:“夫人您怎么可以吃别人剩下的菜?您值得享用最好的一切。”
夫人只当梨羽在阿谀奉承,想讨好她求得一条生路。
今日眼见夫君带别人进门,心中气闷不假,倒也还不至于为难眼前人。
权势大了心也不定了啊,委屈总归有些,又能如何呢?她也不过是个可怜人罢了。
夫人叹了口气,“你也坐下来一起吃吧!”
梨羽眼睛一下子亮了,想讨要肉骨头的小狗,高兴的问着,“夫人,真的吗?”
夫人不免有些好笑,这样怎么算的上是个狐媚。
“真的”
得到肯定答复后,梨羽坐在夫人身旁,一边吃一边拿着亮晶晶的眼睛时不时看向夫人。
用完餐后,梨羽收拾干净碗筷,离去。
梨羽背影消失后,夫人长嘘一口气,这梨羽好生奇怪,她又不是将军,这般眼神看她作甚!
没想到,梨羽又去而复返,手中抱来一把月琴。
梨羽脸红扑扑的,对夫人说:“夫人,您待我真好。”
“我只会弹琴,我想为您弹奏一曲,可以吗?”
那期待的眼神让夫人不忍拒绝,点了点头。
曲声中好像有幽泉自山涧叮当流出,汇出一泓碧玉般的深潭,水潭里荡起一层细碎的涟漪,水中摇曳着一轮金黄的明月。
此曲只因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夫人听的着迷,奇怪的问道:“你有如此琴技,哪怕去皇宫演奏也绰绰有余,为何要留在此处?”
梨羽娇羞,小声的说:“弹给夫人一人听足矣。”
夫人无语.如若她不是女郎,恐怕要叫下人来将她赶了出去,怎么一副登徒子作派!
次日,将军听见府中下人谈及梨羽出神入化的琴技,心中暗忖,“那日在宴会之上,未曾听到他们口中所说仙乐,难不成还藏拙”。
将军心中好奇,招来梨羽,“听闻你昨日在府中弹琴了?”
梨羽行了一礼,说道:“夫人心中烦闷,奴婢为了哄夫人开心,便弹奏了一曲。”
“今日给本将军也来一首。”将军大手一挥,舒服的靠在软塌上,等着梨羽弹奏。
梨羽应了声是,拿来月琴,突然脸色大变,跪下请罪,“将军,不知何人对我的琴做了手脚,现琴弦尽断,无法为将军演奏了。”
声音隐隐带着哭腔,将军一听,立刻起身走到梨羽身旁,把手放在滑溜溜的胳膊上趁机摸了两把,将人扶起,“美人别哭,别哭!谁好大的胆子,我定查出此人严加惩处。”
梨羽退后一步,抱着月琴,“谢将军厚爱,将军事务繁忙,不必为我这等小事费心。”
“待将琴修好后,定为将军演奏一曲。”
如此懂事的美人,将军是越发喜欢,奈何家中老虎让他看的吃不得,恼火!
过了一日,夫人也知晓了月琴断弦一事,梨羽一直呆在府中并未出门,除了府中下人还有谁能干出这事?
看来府中规矩该重新整顿整顿了,就在夫人准备将下人召集盘查断弦之人时,梨羽急匆匆抱琴赶来。
“夫人,这事算了吧,气坏了身子该如何是好?”
夫人见她神色恳切,不似虚情假意,也真切的说道:“那日听你的琴音恍若仙乐,想必除了你自身琴艺外,琴也大有来头。”
“你身无长物,只有这一样傍身,那是你珍贵之物,更是立命的根本!你放心,我今日必会查个水落石出。”
梨羽闻言,静静看着夫人半晌。
夫人被看的有些不自在,正要转身,梨羽忽然握住了夫人双手,低声道:“请您随我到无人处。”
两人到了院中偏僻处,梨羽扑通一声跪在夫人面前,举起断弦的月琴请罪。
“夫人,割断琴弦的不是别人,正是我自己。”
夫人大吃一惊,问道:“这是为何?”
梨羽的回答和那日一样,“我的琴,只弹给夫人一人听足矣。”
夫人心生恼怒,“你是随将军回来,你总跟我说这些话作甚?”
“莫不是以为我好糊弄?不敢赶你出府?”
梨羽见夫人生气,也就不再隐瞒,她真切的望着夫人说道:“我本是您未出嫁时,闺房前的一株梨花树,得您精心照顾十余年,后修炼为人身。”
“古籍中的那些精怪前辈皆会报恩,我也想报答夫人。”
夫人想到那道撒着葱花的清汤馄饨,恍然大悟。
那是出嫁前最爱吃的食物,自从成亲后她再也没吃过,怕被旁人看到笑话说登不了大雅之堂。
夫人看着梨羽又无奈又好笑,将她扶起,拍去膝盖上的灰,嘴里说道:“你的报恩就是入府抢我的夫君?”
梨羽委屈的说:“将军不忠贞又不可靠,外人传的夫妻和睦不过是您一人的苦苦支撑。我陪你长大,看你欢颜,现在你每日愁闷,我知晓您心中所求并非荣华富贵,只想求得一生一世一双人罢了。”
说完梨羽认真的看着夫人又道:“树本无男女之分,您若是嫌我抢了夫君,那明日我就化作一名英俊威猛的男子,从将军那里抢了你,带您远走他方。”
夫人瞪大眼睛,忍不住笑了起来。
脸如三月桃花,整个人也鲜活起来。
夫人笑过,复又长叹道:“我又何尝甘心困在这深宅大院中?我想跑想跳,想哭想笑,想每天都吃我最爱的清汤馄饨,想像男人一般四处看看大好河山。”
“可你不过是一株小梨花,又能做些什么呢?就连现在我都以为是一场梦,梦醒后你也会消失不见。”
梨羽紧紧捏着夫人的手,对她笑道:“一切有我,如今我只想得您一句答复,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是夜,将军府袭来一阵雪白香风,众人陷入美梦中。
无人知道那阵香风最后飞入了夫人院里,如同爱人般温柔的将夫人包裹,飞出深宅,消失在夜空中。
第二天一早,全府上下寻夫人未果,乱成一团。
将军也心急如焚派人四处询问,过了一年,也就淡了。
至于那个没名没分的乐伶,更是无人关心。
又过数年,一处风景秀丽的山脚下,出现了一间酒肆。
酒肆只卖一种酒,名梨花醉。
酒肆中只做一道菜,葱花清汤小馄饨。
去过的人有的说这是一对夫妻所开,有的说这是一对姐妹花,众人争论不休未有定论。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