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是“燃烧的岛群”第1011篇原创文章,作者:Kagohl 3。
作者简介:Kagohl 3,新疆人,署名源自1917年空袭伦敦的德军轰炸机部队,热衷科普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德国武器,希望能给看官们带点不一样的历史。
全文共5034字,配图6幅,阅读需要15分钟,2023年3月15日首发。
本文收录于作者“Kagohl 3”专辑和“细品一战兵器”专辑,欢迎持续关注。
到1918年初,德国陆军已经掌握了一个相当发达的军事化学工业,他们在战前从事染料生产的六大化学企业的基础上创建了一套完善的军用化学制剂生产线。到了1918年3月,德国化学工厂的氯产量达到1860吨/月,二磷气为550吨/月,光气为630吨/月,氯匹克林为200-250吨/月。此外,他们每月还可以生产超过1000吨的二氯二乙硫醚和350吨的二苯基氯胂。
所谓的二氯二乙硫醚就是大名鼎鼎的“芥子气”,其常态下为无色油状液体,有强烈的大蒜或芥末味,沸点为219℃,在一般温度下不易分解、挥发,难溶于水,易溶于汽油、酒精等有机溶剂。它具有很强的渗透能力,皮肤接触芥子气液滴或气雾会引起红肿、起泡,以至溃烂,如果吸入芥子气蒸气或皮肤重度中毒亦会造成死亡,其在空气中的致死剂量只需要70~100毫克/立方米。
二苯基氯胂则是德军在1917年就高度重视的非致死性呕吐毒剂,常态下为白色固体或深褐色液体,其在空气中的浓度只需达到28毫克/千克就会导致小白鼠死亡。但这种制剂的真正可怕之处不是它的致死性,而是它产生的氯砷毒雾会在空气中迅速凝结为大量的白色或无色颗粒,这些颗粒的尺寸只有0.01微米,在当时可以轻松的穿过防毒面具的过滤物缝隙,直接进入士兵的呼吸道,并引发恶心呕吐、泪流不止、剧烈咳嗽、无法抑制的喷嚏、鼻窦和头部疼痛以及精神抑郁等症状,这往往会逼迫敌军士兵摘下自己的防毒面具。
除此之外,德军在1917年9月的里加战役中也创造性的开发了一种新式的化学炮弹轰炸战术,德军称其为“彩色炮弹射击”(德语:Buntkreuzschiessen)。该战术要求大量的速射火炮在短时间内同时向一处攻击区域发射大量的毒气炮弹,以压制住那里的敌军炮兵阵地和步兵防线。通常情况下,德军炮兵会使用射速占优势的7.7厘米野战炮和10.5厘米轻型榴弹炮先向敌军炮兵阵地发射蓝十字炮弹,布吕赫穆勒上校要求野战炮在一分钟之内必须向1平方公里的敌军阵地发射至少100枚毒气炮弹,而轻型榴弹炮在相同时间内也要至少打出50枚。这样做的目的就是为了在迅速形成高浓度的二苯基氯胂覆盖敌军炮兵阵地,利用该物质能够渗透防毒面具和具备强烈呕吐效果的特性让他们无法正常使用防毒面具,然后德军炮兵就会发射绿十字炮弹轰炸这里,该炮弹容纳高度致死的双光气制剂,足够瘫痪炮兵。
为了对抗德国人的化学优势,协约国也是匆忙开发了自己的制剂生产技术,并建立了相应的生产企业,但直到1918年初,他们在制剂和化学弹药的生产方面仍未达到德国的水平。法国在生产溴、磷化氢、氰化物方面取得了重大进展,而英国化学家不太成功,他们虽然建立了氯和氰化钠的独立生产线,但在整个战争期间,英国都严重缺乏溴,因此在用于装备炮弹的化学制剂中,英国人没有溴化合物 。 而乙酰乙酸的生产质量很差,基于氢氰酸开发的配方也没有成功,但由于缺乏更好的配方,所以直到1917年底才停止使用。除此之外,英国人还极度缺乏满足战争需求的磷化氢。所以在1916年3月,协约国达成了一项协议,根据该协议,法国在战争期间向英国转让了6.5万吨膦,以换取氯。这两个国家直到战争结束才生产大量的二磷气和碛素,而在1918年3月,法国的化学企业只生产出了240千克这类物质。
德国人在即将发动他们的大攻势前就已经深刻意识到了集中使用火炮打击敌人所能换来的强大破坏力,他们将突破被强化的敌人防御区的主要任务分配给能够对敌人的防御工事产生三维效果的化学炮弹(可以覆盖半空是第三维),大量的毒气不仅能够瘫痪敌人的有生力量,还可以阻止敌人炮兵和侦察机正常发挥作用,而高爆炮弹和破片炮弹中就没有这么强的功能性。战争的最后一年,德军炮兵的饱和度达到了空前的程度,如果在1914年,德国进攻马恩河时能在每1公里宽的前线部署5个炮兵连,那么到1918年初,前线每1公里就会有50个炮兵连。如果在1914年,一门德军火炮要覆盖300米宽的前线,那么在1918年,一门大炮只需要覆盖7-20米宽的前线,这使前线饱和了多达140门火炮/每公里。
在进攻之前,德国化工部门联手军工部门做了很多工作来改进化学炮弹和毒气迫击炮弹。1915年-1917年以来获得的化学战经验表明,如果炮弹生成的毒气在敌人占领的区域没有覆盖足够的浓度,那么德军将无法借助毒气的掩护对敌人的阵地实施足够的冲击力,而且敌人也借此学会了采取必要的保护措施来避免中毒。因此,有必要增加一颗炮弹能够“运送”给敌人的毒剂数量,并改善其在炮弹装药的影响下的分散性。多亏了在3年化学战争中创造的各种技术,德军化学炮弹的“进化”加速了。
首先获得改进的是7.7厘米野战炮使用的毒气射弹。德国人沿用了KZ.14型瞬发引信,但却将这类炮弹的弹体长度从243毫米提高到313毫米,同时缩减弹壳厚度,以扩大内腔容量。此举确实获得了成效,长尺寸的7.7厘米毒气炮弹的窒息性制剂容量从之前的285毫升直线上升到610毫升,不过代价是射程从8.4公里下滑到7公里。
15厘米榴弹炮和21厘米榴弹炮的毒气炮弹也经过了改进。德军在炮弹内腔中央新增了一个容纳有三硝基甲苯的炸药杆,加强了起爆药爆燃对有毒制剂的分散作用。其中15厘米口径的“黄十字”炮弹全重为40.23千克,射程为9.5公里,其起爆装药为60克吡啶酸+ 0.7千克三硝基甲苯,使用的毒气制剂则有2.88升,比率是80%二氯二乙硫醚+20%氯苯。除此之外,德军还开发了新式的“绿十字2”型毒气炮弹,这种炮弹在原有的碳酰氯(光气)的基础上混入了小比率的二苯基氯胂,德军开发人员称这么做是为了让“绿十字”炮弹能够借助二苯基氯胂的特性削弱敌人防毒面具的效能,然后增强窒息性毒气的杀伤效果。
在3月攻势之前,德军再次对装填芥子气的“黄十字”炮弹进行了改进,除了必要的二氯二乙硫醚外,德军还添加了二氯甲基醚和三氧基亚甲基,因为已经确定敌人遭到“黄十字”炮弹轰炸后的头几个小时内没有佩戴防毒面具,从而保持了最大的战斗能力。这几个小时可以决定一场战斗的结果。添加两种新物质并没有减少芥子气对敌人皮肤和呼吸道的影响,而且它们的催泪效果能够迫使敌人立即采取防备措施,即戴上防毒面具,而戴上防毒面具对敌军的作战有负面影响(尤其是被大大阻碍的视野)。此类炮弹用于准备进攻的前线地区,不需要直接杀死敌方士兵,只需要让他们无法正常行动。21厘米口径的黄十字炮弹就采用了这两种新增制剂,该炮弹全重116.5千克,射程10.2公里,使用18克吡啶酸+0.878千克三硝基甲苯作为起爆装药。该炮弹可以容纳8升有毒制剂,比率为芥子气80%、二氯甲基醚和三氧基亚甲基5%、氯苯15%。
图3:从左至右依次是15厘米黄十字炮弹、15厘米绿十字2型炮弹、21厘米黄十字炮弹
1917年,德国化工企业发现,如果“黄十字”炮弹中的三硝基甲苯质量至少是芥子气质量的30%,那么芥子气就可以转化为高浓度的精细气溶胶,渗透到肺部深处,死亡率将从2%增加到10%。到1918年3月,德国化学家已经利用这项发现开发了一种加大三硝基甲苯装药量的新型“黄十字”炮弹,这种炮弹的标志是两个合并在一起的黄色十字(也称双黄十字架或六角黄十字架)。
双黄十字炮弹是利用15厘米榴弹炮弹改装而来的,德军在该型炮弹上安装了一个由铁板冲压而成的圆形隔板,该隔板具有面向弹丸头部的抛物线凸起,隔板边缘与弹丸壁平行。边缘被冷轧成镶嵌在炮弹内腔表面上的环形凹槽,中间底部的软铁被紧紧压入炮弹内腔中并粘合。通过这种方式,弹丸的内腔被分成上下两个密封隔离的腔室。下腔室通过外壳体上一个特殊的侧孔填充化学制剂,该孔在用软铁塞浇注后紧紧闭合。上部腔室充满了熔融的三硝基甲苯。
由于加大了三硝基甲苯的装填量,所以15厘米口径的双黄十字炮弹的爆炸威力与普通的野战炮高爆弹并无二致,其在空中飞行的噪音也与高爆炮弹相当。该炮弹的爆炸场景也与发射高爆弹时通常观察到的场面没有太大区别,这种特性让双黄十字炮弹可以比较“隐蔽”的毒杀敌人。协约国军队的士兵非常害怕这种炮弹,尤其是他们正身处于地势较低的区域或周围有利于毒气扩散的微风。
1918年初,德国的“蓝十字”炮弹也被改进,因为1917年的战场使用经验表明二苯基氯胂的效率低于预期。作为代替二苯基氯胂或与之混合的制剂,德军开始使用另外两种相同类型的砷化合物来装备“蓝十字”炮弹,即固态的二苯氰胂和液态的二苯基氯胂 。 德国化学家认为二苯氰胂的效能是当时已知的所有刺激性毒剂中最强的,事实也的确如此,因为该物质的毒性是二苯基氯胂的10倍,而且更加稳定,其空气浓度只需要达到1毫克/每立方米就可以在半分钟内让受害者失去行动力。使用了新式刺激毒剂的炮弹被称为“蓝十字1型”。
到了1918年春季,协约国军队也是大力发展自己的纵深防御体系建设,他们效仿了德国陆军的弹性防御系统和相关防线的设立,因此德军毒气炮弹有了更大的射程,比如21厘米重型榴弹炮使用的毒气弹就可以打出10.2公里,足够威胁敌方的第二道纵深战壕。
此外,协约国军队还发现德国人使用含有红色或紫色苯胺染料的“黄十字”炮弹。爆炸后,这些炮弹会在地面上-特别是在雪地里-留下一个大型的彩色斑点向前进的步兵表明这是有毒区域。不过这招在后来也给德国人自己带来了麻烦。
1918年春天,德国军队接收了改良的18厘米口径膛线式毒气弹发射器(Gaswerfer),这种仿造自李文斯发射器的武器的射程被增加到了3.5公里,这使得德军可以在前沿攻击区域瞄准敌人的一些纵深目标实施毒气袭击,而英国的李文斯发射器只有2公里射程。但李文斯发射器还有另一个优势:它的毒气炸弹配备了14千克窒息性毒剂,德国的只有7.5千克容量。
同样在1918年,德国人开始在毒气炮弹和毒气迫击炮射弹中广泛使用远程空爆引信(例如用于7.7厘米毒气炮弹的W.M.Zdr.2引信和用于7.58厘米光气迫击炮弹的Z.s.u.m引信)。这些引信的使用是为了克服触发式引信在松软地面上较易失效的问题,因为空爆引信的起爆时间可以设置为在炮弹飞到近地低空的时候。
在英国和法国的历史记忆中,有一个日期——1918年3月21日,这个日子对他们来说类似于1941年6月22日对于俄国人,即代表特大级军事灾难的一天。到目前为止,在西方历史文献中,关于导致1918年3月的西线战场灾难原因的普遍接受的观点是:德国袭击的突然性、协约国军队之间缺乏统一的指挥、预备队人数过少、劳合·乔治对英国远征军驻欧洲元帅的不信任、黑格将军的愚蠢、沙俄的崩溃以及其他因素。这些历史学家可能不承认的是,1918年初即将到来的德国攻势对任何人来说都不是秘密,甚至当德国人于3月9日(而不是3月21日)开始进行战前准备时,英国指挥部和政府就已经收到了德军即将发动攻击的消息。但是,当德国化学炮击战的“铁拳”砸到他们头顶时,他们在做什么呢?他们做的是漠视和无所作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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