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年间,南坡村的山边上住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名叫青大雷,因职业的特殊性,所以乡亲们都不愿他挨着住,先不说忌讳不忌讳的问题,他身上常年有股腥臭的气息就让人难以忍受。
青大雷也明白乡亲们的顾虑,毕竟自己干的是和死人打交道的活。也因为这个原因,青大雷一直没娶上媳妇,谁也不愿意嫁给他,活脱脱一个光棍。
要说青大雷年少时,有个青梅竹马名叫香儿,俩人感情甚好,本想着长大后就娶香儿过门,不料15岁那年,香儿去河边洗衣裳,意外坠入河中再也没回来。
当时河边还有一位大娘也在洗衣服,据她说,香儿洗的衣裳被河水冲走了一件,香儿就去追那衣服,明明那一段河水很浅,眼看香儿都抓到了衣服,突然见香儿就趴到河里去了。
于是大娘赶紧呼救,青大雷闻声赶来,跳入河中救香儿,上窜下窜都没见着人,眼看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香儿活着的几率越来越小,青大雷更是疯了一般一次次地扎入河里寻找香儿,直到耗尽全身力气……
半个时辰……一个时辰……时间就这样流逝,青大雷呆呆地坐在河边,眼睛死盯着河水一动不动。直到邻村的王伯带着两个男子过来,青大雷才起身走到王伯面前,直愣愣地看着王伯。
王伯凭着多年的经验,指挥那俩年轻人如何寻找香儿,终于经过一番折腾把香儿打捞上岸,香儿父母一看见香儿的尸体,在河边大哭起来,青大雷跪在一旁,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流。
待香儿的丧事办完后,青大雷怡然而然地去邻村找王伯。
“你来做什么?”王伯问道。
“我想跟着王伯干。”青大雷回答。
王伯知道他受了打击,生怕青大雷一时意气做错决定,便说“我已不收徒弟,你还是回去吧。”
只见青大雷不再说话,转身离去。但是青大雷并没有回家,而是在王伯家门口的地上坐着,一坐就是一夜,再一坐又是一天一夜,就这么不吃不喝地坐着。
王伯见状于心不忍,便把他叫进了家,先是给他食物叫他吃,但是青大雷并没有要吃的意思,王伯说:“不吃东西,就会被饿死,只要不死,或许还能叫我一声师父……”
青大雷一听,立马就抓了个馒头大口大口地啃了起来,眼眶里泛着泪光。一顿狼吞虎咽之后,青大雷同样没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看着王伯。
“唉……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香儿的事与你无关,你不要耿耿于怀,这个坎你要过不去,以后等同一个废人”,王伯叹了口气。
只见青大雷眼眶里的泪一下就涌了出来。
接着王伯又说:“干我们这行不受人待见,挣的是死人的钱,以后很大可能孤独一生,没有媳妇、没有子嗣,你家人会同意吗?”
“家里还有大哥,我可以不用成亲,不用……”青大雷说道。
王伯笑了笑:“你可知道这一行不是你有决心,有胆量,有勇气就行的,与死人打交道多少有些邪性,还要看你命够不够硬,不然容易出事……”
青大雷急切说道:“我命够硬,不然香儿……”
“你说了不算,你得把你的生辰八字给我说说,我要查看你的命格,如果你命格适合这一行,我便考虑收下你”,王伯说道。
于是,青大雷就把自己的生辰八字告诉了王伯,只见王伯掐指一算,脸上露出了震惊的神情。
“魁罡坐七杀,你本是将帅之才,可手握杀伐生死大权,只可惜你祖上生了变故,让你一家逃于南坡村安身立命……”王伯说完。
青大雷正急着说话,王伯示意他别急:“放心,我不会说出去”。
原来,青大雷爷爷以前是朝廷命官,只因不愿选边站,被人使计嫁祸,幸得有人通风报信,他父亲才得以带着他们一家逃到南坡村隐姓埋名地生活。
而他的爷爷就死在了大牢里,父母携带的金银财宝足够他家在南坡村用上三代人,地地道道的富家子弟。
“你可考虑清楚了,一旦走上这条路,以后就很难回头……”王伯紧接着说。
只见青大雷使劲点了点头,随即就下跪拜师,王伯也点头应准说:“你这一拜,我受了,必会毫无保留地教你,但是不可称呼师父,还是叫我王伯。”
此后,青大雷便跟随师父及两位师兄潜心学习,由于天资颇高,很快就学有所成,甚得王伯喜爱。
本以为就这么跟着王伯干一辈子了,谁料三年后的一天,王伯秘密把青大雷叫到自己的房间,交给他一封信,说:“你带着这封信去紫泉观找一位姓薛的道长,他自会知道该怎么做,你也收拾收拾行李。”
“收拾行李?”青大雷很是不解,去紫泉观送信最多两三日就回来了,何需带上行李?
王伯语重心长地说:“我们做捞尸的有也是有忌讳的,你性格刚烈执拗,日后若碰到不能捞的尸体,必定也不会善罢甘休,我已经老了,不能看着你一辈子,薛道长与我是旧相识,你去跟他学点本事,才能保住你的性命。”
这时,青大雷才明白过来,当初王伯为何不让称呼他为师父,从一开始就已经有了这样的打算,大雷心里十分感动,但沉默寡言的他并没有说什么感激的话,只是跪地向王伯磕了个头,随后就起身离去。
到了南泉观,青大雷把信交到薛道长的手上,道长并没有急着拆信,而是看着青大雷来回踱步,仿佛在打量着什么,随后就叫人给青大雷安排房间。
第二天一早,薛道长把大雷叫到跟前说:“跪下……”只见青大雷二话不说就跪下了,道长问:“叫你跪,你就跪,可知下面要做什么吗?”
“师父……”青大雷随即就向道长磕头礼拜,道长见状倒吸一口冷气,眉头紧锁,心里嘀咕道“老哥啊,你真是给我捎来一个'宝贝'啊~”
“今日我就收你为俗家弟子,本派戒律务必遵守,若有违背定逐之。”道长一脸严肃的表情。
“弟子谨遵师父教诲。”说罢,青大雷又向道长磕了个头。
就这样,没有什么隆重的拜师仪式,大雷就成了道教弟子,但是薛道长的心里就跟被针扎了似的,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或许是因为大雷的直愣,让人感觉很头疼。
薛道长本名薛鹤,与王伯同村,多年前家逢祸事,一夜之间父母兄妹全都葬身大火,薛鹤因外出未归,幸运逃过一劫,最后把身上的钱将亲人埋葬,就再无分文。
王伯怜悯他,就赠给他一百钱,薛鹤一下失去四位亲人,深受打击,便出家为道士。虽说那一百钱已归还,但是王伯的恩情不能忘记,也不能不报。
从此,大雷每天卯时起床,砍柴打水、听经学道,时间过得飞快,一眨眼就过去了两年。
这天,薛道长很是欣慰地对大雷说:“不负王大哥所托,我已授你保命之法,现在你可以回去了,他日若碰到难题,可再来找我,切记莫荒废修行。”
随即拿出一封信递给青大雷,让其转交给王伯,大雷定睛一看,此信正是王伯写的那封信,居然没有拆开过。
当大雷把信原封不动地交给王伯时,王伯大笑着说:“信未拆,就知道我的意愿,不仅收了你做弟子,还将信原路返回,是想告诉我他没有辜负我,并且有所成就。”
“大雷,你回家看看吧,有什么事我会叫人去找你。”王伯提醒道。大雷听从王伯的安排回了家,其父母见孩子终于回来了,激动的热泪盈眶。
没过几天,就有差事找到王伯,有一妇人溺水,王伯带俩徒弟去搜寻后,未发现妇人的尸体,后又叫青大雷去帮忙。
大雷询问知情者以后,锁定了一个极有可能发现尸体的区域,于是向那个地方游了过去,起先看见水面有黑色的东西漂浮着,游近了才看清是妇人的头发。
只见妇人的尸体直立在水中,这不就是王伯口中不能打捞的尸体吗?大雷迅速游到岸上告诉王伯,王伯立即向死者家属说:“尸体找到了,但是立在水中,没法打捞啊。”说完,王伯叹了口气,摇摇头准备离去。
不料死者家属歇斯底里地算给王伯跪下了,哭着请求王伯帮忙:“如果没找到也就算了,可是,既然找到了,又不能打捞上来让她入土为安,我们日日夜夜心里难安呐……求求您了……”
“直立水中的尸体乃是大忌,谁敢捞?谁捞谁死……”王伯说。
死者家属听王伯这么一说,更是哭得死去活来。青大雷见了于心不忍,对王伯说:“让我试试,不过需要准备一下,还需要二位师兄帮忙。”
王伯大喝一声:“胡闹,有道行者都未必能万无一失,你才几年修为?活人换死人,值当吗?只能说这是她的命……”
青大雷见王伯不允许,便问:“那里是不是当年您找到香儿的地方?”王伯愣了一下,又看着大雷默不作声,他知道是拦不住大雷了,于是说:“需要准备什么,我让你俩师兄辅助你。”
大雷随即叫上俩师兄往自己家里跑,拿出黄纸、朱砂,画了无数张符,麻绳准备了三四捆,又在俩师兄前胸后背各化了符纹,告知若不慎落水,需要以最快的速度游离那个地方,符纹被水浸泡后效力会越来越弱。
三人准备得差不多,就来到河边,上船划了过去,又在那附近的树枝上挂满了符纸,大雷交代好二位师兄,捆了一根麻绳在腰部就下了水,万一有什么危险,俩师兄还能把他拉上船。
大雷下水后,就用力推动妇人的尸体,忽然看见就是香儿,大雷心里一遍一遍地默念着:“香儿别怕,我来了,香儿……”
只见香儿微笑着,眼神里全是深情与信任,呼喊着:“大雷哥,我一直在等你……”
青大雷突然感觉内心痛苦不堪,很想把香儿推上去,可是任凭使多大的力气也不见有半分动静,这时,忽然眼睛一黑,大雷的身体就往河底坠去。
船上的二位师兄见绳索也跟着下去了,大喊:“不好~”二人快速拉起麻绳,以便把大雷拉出水面,可是那麻绳却怎么拉都拉不完,怎么拉都不见大雷。
二位师兄急了,大师兄吩咐二师弟在船上继续拉,自己脱掉上衣,把符纹露了出来,“扑通”一下就跳进水里,眼下只能借助符纹在水中短暂的效力找到大雷。
就在大师兄跳进水里的一刹那,听见一声哀嚎,恐怖如斯,随后就看见大雷游了上来,二人浮出水面换气,大雷忙说:“你赶紧上船,刚才出幻觉了。”
随即口中念咒,将另一根麻绳带了下去,迅速缠绕在尸体腰部,大雷又快速上了船,三人齐力把妇人的尸体捞上了船。
上岸后,大雷随即做了一场法事为死者超度,并告知死者家属,尸体只能火葬不能土葬。
一开始法事进行得并不顺利,不是蜡烛突然熄灭,就是燃烧的纸钱突然爆发。大雷呵斥道:“今日为你超度,愿你能投个好人家,来世生活幸福;你若强行留下,便是逆天而行,自取灭亡……”
这时,大雷听到耳边有香儿温柔的声音:“大雷哥……大雷哥……”
大雷心知又是幻觉,于是咬破自己的中指,待血流出后,做了一个弹指的动作,那声音紧跟着就不见了。
接着,大雷迅速拿出两张符纸,一紫一黑,说道:“倘若还要纠缠不休,就别怪我出手太狠。”
突然,一阵鬼哭狼嚎的悲鸣围绕在大雷耳边,只听声音渐渐小去直到消失。大雷一下瘫软在地上。
王伯赶紧将其扶起,大雷有气无力地说:“算是强行送走了。”王伯眼中泛着泪花:“傻孩子~不要命了~”
休息了几日,大雷恢复过来,呆呆地望着窗外,思绪万千,心里在想“香儿现在过得怎么样?她在哪里?”
于是,背上行囊踏上了去紫泉观的路。多年以来,大雷常在紫泉观与南坡村之间奔走。
在紫泉观时,他就是潜心学道的弟子,在南坡村时,他就是一名捞尸人。任凭时间如何流逝,终是不能忘记香儿,也因捞尸人这个职业,一生都没有婚娶。
声明:本故事内容纯属虚构,文学创作旨在丰富读者业余生活,相信科学,切勿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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