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海陵王完颜亮正隆四年(公元1159),王重阳四十八岁。
王重阳画像
传说这年六月,他在甘河镇(今户县甘河乡)任一个监酒税的小官,去屠市中饮酒食肉,忽有二仙人披发被毡而至。奇怪的是二人形象气质一模一样,重阳惊异,他跟随二仙人到僻静处,虔诚地祷告行礼。二仙人相对曰:“此子可教矣!”于是便授之口诀,飘然而逝。后来王重阳作《遇师》诗云:“四旬八上得遭逢,口诀传来便有功。一粒丹砂色愈好,玉华山上现殷红。”传说所遇的是纯阳真人吕洞宾。是不是吕洞宾,我们不得确知。但从王重阳的《遇仙》诗看,他于甘河遇师体道却是实有其事的。
遇仙桥
现在甘河乡甘河村有“遇仙桥”,全用石条砌成,东西长13.40米,南北宽10米,三洞,洞楣上有浮雕六块。《蜀道驿程记》云:“自遇仙桥至赤水桥,浦村山烟,应接不暇,渔川江村,诸原之水,北流入渭。”民国十四年《重修周至县志》载:“桥在甘河,相传王重阳于此遇仙得道故名。”蒙古窝阔台汗灭金之后,戊戌(公元1238)夏,洞真子于真人住持终南山重阳万寿宫事,他曾为了光大祖师遇仙的传说,在甘河镇筑立了“遇仙宫”。清乾隆《西安府志》卷六十二载:“遇仙观在县甘河镇,王重阳于此监酒税,有二人时来饮酒。一日复邀重阳饮于甘河,以瓢酌甘水,即良酒也。醉饮而别。重阳由是弃家学道,门人建观曰‘遇仙’。”王重阳在《全真集自序》中说:“余尝从甘河携酒一葫,欲归庵,道逢一先生叫云:“害风,肯与我酒吃否?’余与之,先生一引而尽。却令余以葫取河水。余取得水授与先生。先生复授余,令余饮之,乃仙耐也。又曰:‘子识刘海蟾否?’余曰:‘但尝见画像耳。’先生笑之而去。”“甘河遇仙”事,与其他材料所载事实多有出入。有的说仙人邀重阳饮,有的说仙人是吕洞宾,有的说是刘海蟾,有的说是吕、刘二仙;有的说以葫取甘河水,有的说以瓢取水;同时,仙人与重阳的问答之词,也每每不同。就以《西安府志》、《重阳集自序》论,一说重阳于甘河监酒税,一说“欲归庵”,“归庵”似入道一说“有二人时来饮酒”,一说“道逢一先生”。总之,其说纷纭,无从稽考。足见“甘河遇仙”是“遇师”之演绎,将一般的“遇师传道”,渲染为“遇仙点化”了。这在道教和其他宗教中是常见的通习。王重阳之立教,虽然与以往的道教有着明显的不同和很大的进步,但他为了实现“使四海教风为一家”的高远理想,也不得不借助神仙的力量。于是他以钟离权、吕洞宾、刘海蟾等传说中的道教神仙,作为他传教布道的旗帜。“汉正阳兮为的祖,唐纯阳兮做师父,燕国海蟾兮是叔主,终南重阳兮弟子聚。”他的《了了歌》一开头就这么公开宣称。“全真集”卷三《爵江月》词开首也说:“正阳的祖,又纯阳师父,修持深奥,更有真尊,唯是叔海蟾,同居三岛,弟子重阳侍”。
关于重阳所遇是不是吕洞宾、刘海蟾,后世有的人持否定态度。元徐琰所撰《郝宗师道行碑》认为“金季重阳真君,不阶师友,一悟绝人,殆若天授,起于终南,达于昆嵛,招其同类而开导之、锻炼之,创立一家之教,日全真。”明王世贞《弇州山人稿》云:“重阳所为说未尝引钟吕,而元世以正阳、纯阳追称之,盖处机意所谓张大其说而行之者。”陈教友在《长春道教源流》卷一中沿用上说,多方考证,认为《金莲正宗记》列东华帝君、正阳钟离、纯阳吕洞宾、海蟾刘真人为全真师祖是“附会之说”,故他所编《长春道教源流》“不溯诸钟吕海蟾,而断自重阳始。”其实,这个问题从我们上面所引重阳的诗词和自述中已看得十分清楚了。王重阳创教立教,不是“不阶师友”,而是有传承的。他在《金关玉锁诀》中,多次引用《道德经》阐发玄奥,在《授丹阳二十四诀》和《立教十五论》中又引用《黄庭经》与《阴符经》,还经常教人诵读《道德经》、《清静经》,这说明他远承太上老子的道统,近则继承钟吕的内丹炼养学说,那是毫无疑义的。甘河遇师,是否是吕洞宾、刘海蟾,不必过分考追,而重阳认二仙为师祖,却是有据可证,顺情顺理。不然,全真教不就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了?
从此以后,王重阳慨然入道,改名喆,字知明,号重阳子,于甘河之南的南时村穴居修炼。为了离尘绝世,他弃却妻子,携幼女送姻亲家曰:“他家人口,我与养大,弗议婚礼。”留之而去。又写诗故意以狠亵语言辱骂子孙,以割断恋念之情。
可他作为在凡世侪身近50年的活生生的一个人,亦有着丰富的感情。如《未欲脱家》中所言,“未欲修持,先通吉善”,是非观念是非常明确的。“从长凡百事先人后己,勤认炎凉。与六亲和睦,朋友圆方,宗祖灵祠祭飨,频行孝,以序思量。逢佳节,欢欣访饮,齐齐唱《满庭芳》。”他与六亲和睦相处,朋友之间又善于应酵;对于祖宗亦常祭祀,经常行孝。他每每自叹:“嗟余幼年父母惜,长思孝养当竭力。情知难报罔极恩,区区眷恋唯多积。”(《自叹歌》)所以说,他玩世不恭是表,是迫不得已而为之。在世间作个德高望重的人方是他内心深处之所宗,只是客观的社会世情不允许他这样做罢了。因而他产生了厌世思想,在饮酒、赌博中过着狂迷不羁的日子。这样,他的内心当然是极为痛苦的了,于是他就要另找精神寄托之门径。在当时那个社会环境里,就只有为僧为道了。
王重阳祖師墓冢
正好他有甘河遇师的契机,便自然而然步入了道家的门径。他在《行香子·自咏)词中说:“有个王三,风害狂颠,弃荣华乞化为先。恩山爱海,猛舍俱捐,也不裁花、不料药、不耕田。落魄梦耽,到处成眠,觉清凉境无边。蓬莱稳路,步步云天,得乐中真、真中趣、趣中玄。”他是由于大志难图,才“落魄萎耽”,下决心抛弃“恩山爱海”的。一旦他挣脱了令人日每为之痛苦、备受折磨的精神枷锁,便觉得豁然开朗,轻松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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