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手书生萧让辞了陈安抚,要看望生病的宋江,顺路带上金大坚和裴宣到宛州,查勘文卷。宋江派唐斌带领一千人马护送他们,不料半路被縻胜、马勥带兵截住,縻胜杀死唐斌,劫走萧让、金大坚和裴宣。城中守将梁勇没要他们性命,而是要当众痛打他们,让他们屈服。城外吴用、卢俊义带队围城,要梁勇交出三人,不然打破城池之后,就要屠城。梁勇不为所动,依然要痛打三人。这可惹恼了一位好汉,他的名字叫萧嘉穗。萧嘉穗鼓动民众,发动起义,功成身退,干的很是漂亮。但他为什么不受朝廷封赏,而是功成身退呢?

古人讲“功成身退,天之道。”人到了一定的高度,如果不能再次达到另一个崭新的高度,就要急流勇退,以此挽回面子。很明显,在临走下坡路的时候退下来是明智的。萧嘉穗并不一定出于这种考虑。萧嘉穗高祖萧憺是南北朝时期的人,做荆南刺史,亲自带领老百姓平定水患,老百姓仰慕他的仁德。那一年,嘉禾生,一茎六穗,萧嘉穗的名字即得名于此。萧嘉穗有胆气,志气高远,度量宽宏,武艺精熟,曾经在王庆做乱时,给守城将官献计献策,守城将官不听他的计策,城破之后,萧嘉穗潜伏下来,图谋破贼。等梁勇当众枷住萧让三人,痛打他们,宋军围城的时候,萧嘉穗认为时机成熟了。他写了许多宣传书,散发到城中,然后看到老百姓担心城破屠城,夜里哭泣的场面,又在人群之中高声朗诵宣传书,一马当先杀了宣令官,聚齐二万多人,救下萧让、金大坚和裴宣,打开城门,放下吊桥,让宋军进城。宋军攻陷城池之后,宋江拜谢萧嘉穗。萧嘉穗并不居功自傲,而是说都是仰仗军民之力,才一举成功。宋江更加敬佩,要保举他做官。萧嘉穗说了一席话,让众将官沉思良久。

萧嘉穗说:“这个倒不必,萧某今日之举,非为功名富贵。萧某少负不羁之行,长无乡曲之誉,是孤陋寡闻的一个人。方今谗人高张,贤士无名,虽材怀随和,行若由夷的,终不能达九重。萧某见若干有抱负的英雄,不计生死,赴公家之难者,倘举事一有不当,那些全躯保妻子的,随而媒孽其短,身家性命,都在权奸掌握之中。象萧某今日,无官守之责,却似那闲云野鹤,何天之不可飞耶!”随后,萧嘉穗隐退,让宋江寻不到人。萧嘉穗果然是高人,对当今世道认保持着清醒的认识。他知道朝中奸臣当道,陷害忠良。贤士抛头颅洒热血为国效死命,只要有一个事做得不好,就会被奸臣陷害,身家性命都掌握在权奸手里,何来自由?一番话让众人点头玩味,大家并不是不知道时局,也不是不知道朝中奸臣的所作所为。宋江带领梁山泊的弟兄们好不容易被朝廷招安,却不被重视,让他们去破辽兵,徒劳无功,征田虎又不被封赏,现如今围剿王庆,同样没有让他们加官进爵,也没有对他们大加奖励,惟其如此,他们还得时时提防朝中奸臣的陷害,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倒不如萧嘉穗背起琴剑书囊,做闲云野鹤来得洒脱。

《论语泰伯》中写道:“天下有道则见,无道则隐。邦有道,贫且贱焉,耻也;邦无道,富且贵焉,耻也。”说的是,天下有道就出来做官;天下无道就隐居不出。国家有道而自己贫贱,是耻辱;国家无道而自己富贵,也是耻辱。在萧嘉穗看来,当时大宋显然是无道了,无道就要隐居不出,不然会招来杀身之祸。但宋江不那样认为,他认为大宋还是有道的,有道就要出来做官,一辈子做土匪没什么出息,身份低贱,那是耻辱,要接受招安,走出水泊到朝廷去做官。岂不知,国家无道,即使做了官,得了富贵,在孔子看来也是耻辱的。宋江提倡的“忠义”以“忠”字打头,要弟兄们跟着他首先效忠朝廷,然后才提倡“义”。如此一来,宋江带领的梁山泊好汉就成了朝廷的鹰犬,让他打谁他就打谁。宋江反复强调“忠”的同时,反复强调兄弟情义,但愿兄弟们一辈子厮守在一起。为此,刚刚接受招安的时候,宋徽宗让他们分兵,拆散他们,他们不干,才引起朝廷恐慌,让他们去破辽兵,意思是借辽兵减损他们的兵力,防备他们图谋不轨。即便如此,征辽兵过程中,朝中奸臣还对他们进谗言,阴谋陷害,要皇帝治他们的罪。他们虽然受招安,是朝廷的人了,但是活得很窝囊。宋江之所以对朝廷忠心,不怕奸臣陷害,就是因为他手里有一支战之能胜的军队,有一帮生死与共的弟兄,如果遇到什么不测,完全可以与皇帝讲条件。他知道,在乱世手里有军队就有发言权,有武装才会被皇帝重视,做隐士很简单,随时都可以,但做了隐士就会被朝廷派人铲除,还不如替国家消除内忧外患,博得一个功名呢!

他的想法当然不错,但只适合于一定的时间、地点和武装构成。当他带领梁山兵马平定内忧外患的时候,大家都在一起,他们都是安全的;当他们都把内忧外患平定之后,进入和平时期,马放南山,刀枪入库,他们被朝廷封官了,就会很危险,甚至要把性命搭进去。真的进入和平时期之后,宋江的武装解除了,弟兄们也被朝廷弄得七零八落,宋江当然孤掌难鸣,于是奸臣们趁机陷害,让宋江和卢俊义喝了御赐的毒酒,毒死他们,公报私仇,或者叫做替皇帝解除心腹大患。宋江带领大军平定战乱的时候,他和弟兄们所处的地点在朝廷以外,他是安全的,甚至大辽的统治者都想招降他,让他做一帝,他不是没有动心,而是求了五台山的智真长老之后,才坚定信心接受大辽讲和条件,还做大宋的先锋官。他只要在朝廷以外带着兵马,就是安全的,只要和弟兄们在一起,有自己的武装,就是安全的。说白了,他什么时候回到朝廷,什么时候放弃武装,什么时候就是他的死期。岂不闻“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的道理。

还不如带领众兄弟,像萧嘉穗一样功成身退,云游四方,让朝廷找不到来得痛快呢!起码能够保命,但那又不是宋江的性格。他不是萧嘉穗,他就是要带领众弟兄为国牺牲,博一个好名声,博一个封妻荫子的结局,博一个后世敬仰。但起码在当时,他的愿望是不可能实现的。而萧嘉穗确实是清醒的现实主义者,也是一个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