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刘樱姝
杨志是《水浒传》里著名的落魄英雄。他是名门之后,人生理想就是“一刀一枪,搏个封妻荫子”。虽然起步只当了个“制使”小官,但也是体制内人员,起码还在他规划的职场轨道上。
谁知天不遂人意,他在工作当中出了差池,因丢失花石纲而畏罪潜逃。等风声过后,搭了特赦的顺风车,又试图重返职场。他变卖家资贿赂高俅。收了礼后的高俅看了他的工作履历后,立刻否决了他重返职场的美梦。接下来就是“杨志卖刀”英雄末路的桥段。不过杀牛二后,杨志被发配到大名府,产生了“祸福转换”效应。上司梁中书不把他当发配刑徒,而是有意抬举他当心腹,做了个“提辖”。杨志的职场前景似乎又要光明起来了。在这节骨眼儿上,杨志得到了一项机遇与挑战并存的任务——押送生辰纲。
价值十万贯的生辰纲是梁中书给老丈人蔡太师送的寿礼。每年都送,可总是到不了丈人手里,而是养肥了江湖大盗。每到要送生辰纲时,江湖大盗们也忙乎起来,大家都盯着这套富贵流口水。这一年的生辰纲就被以晁盖为首的“七星”组织盯上了。要说这七个临时搭建的打劫团队也不是很专业,团队里大部分人都是第一次出手,但是团队成员精诚协作,周密策划,出手即巅峰,圆满完成该项工作。
再看看生辰纲甲方:梁中书选择杨志,一是欣赏杨志的武力值,二是见杨志有过押送经验(以前给皇帝搞押送工作),三是知道杨志有颗积极求进步的心,急于表现。
杨志接任务前表现得很慎重,他深知事关重大,不过对这十担礼物表现得也比较有信心,该打包打包,该选人选人,立刻执行。但是当梁中书提出还有一担夫人孝敬的礼物,另有奶公和两个虞侯一起去时,杨志马上就觉得不妙。他毕竟以前干过管理,知道手下必须是自己人才能一条心,而这三人是“夫人行的人”,他不便指挥,容易发生矛盾。梁中书让这三人都听杨志调遣,杨志才领了任务。故事到这里,说明杨志还是有一定管理预判能力的。
出发时是阴历五月半,正是三伏天气,酷暑难耐。因此杨志制订的计划是五更赶路,中午热的时候休息。这个安排众人还能接受,走了近一周时间。此时离城越来越远,路况变成山路,行人渐少,不安全因素增加,而酷暑是有增无减。
针对当前情况,杨志出于安全考虑,走夜路不安全,所以调整方案为辰时(早上7-9点)出发,申时(下午3-5点)休息。这较前方案整体时间往后推,意味着在烈日下行走的时间增长。
问题是,杨志修改方案没和众人沟通,一人独断,大家没有形成统一思想。手下人肩上挑重担子在大太阳下行走,有牢骚也正常。但是杨志没有T恤到他们的情绪,还接连犯错,对他们“如若停住,轻则痛骂,重则藤条便打,逼赶要行。”即使对那两个拿包袱的虞候也唠唠叨叨没有好言语。这就埋下了触众怒的伏笔。
杨志是以任务导向,一心为推进任务进度,而忽略了任务是靠人来完成的,缺乏对人的有效管理。
押送生辰纲团队除杨志外的十四人中,十一个挑着上百斤担子的军汉、两个扛包袱的虞候、一个老都管(夫人奶妈的丈夫)。杨志直接领导的是那十一个军汉,间接管理虞候,老都管属于团队中和杨志地位相当的人,但是杨志没拿老豆包当干粮。
杨志骂完虞候后,这两人气不过就向老都管发牢骚,老都管以大局为重,让大家再忍忍。十一个军汉也发牢骚,老都管安慰他们“你们不要怨怅,到东京时,我自赏你。”可见老都管会来事儿。他以“柔”暂时安抚住了众人,但是杨志又以他的“刚”把众人得罪了,且没把老都管放在眼里,导致老都管生出离心,“也不着意,心内自恼他。”如此这般又走了半个月,团队里的十四个人被杨志一股脑得罪尽光,大家憋着的怒火只是没爆发而已,杨志还毫不知情。这天是六月初四,比之前更热了,书中形容:“祝融南来鞭火龙,火旗焰焰烧天红。”
路况更差了,成了崎岖山路。杨志自己不挑担子,拿着藤条监工,谁慢了、谁歇了就抽打谁。正午的时候山石被太阳烤得直烫脚,军汉们脚疼地难行走。大家要求休息,但杨志要求必须先赶到前面山岗再说。到了黄泥岗,那些人一股脑都撇下担子跑到松树荫下睡盗了。
可杨志一看周边环境直叫苦,这分明就是个强人出没的邪恶地方嘛。他又开始催促众人起来赶路,大家伙儿怎么都不愿意,抽鞭子也不起作用了,气得杨志直跳脚,“铁腕”管理彻底失灵。
军汉们在沉默中爆发,用言语怼他:“你自己不挑担子,还不把我们当人。就算领导亲自监工,也不至于不容我们说话,你就只顾自己逞能!”老都管这时也来数落杨志不给老人家面子、不以人为本之类。
正在这时,来了七辆江州套牌车,七个光膀子大汉在松林里乘凉。杨志很警觉,但七人用濠州贩枣商人的身份额骗过了他。不过杨志秉承不和陌生人说话、不吃陌生人东西的原则,一个人独独坐着乘凉。最终还是没扛住酷暑和口渴,喝了下有蒙汗药的酒,和手下人一齐醉倒,生辰纲落入他人之手。
杨志是个管理能力不佳,又不愿意直面失败的人。丢失花石纲后,其他九个人都回去自首,就他跑了,这也是日后高俅否定他的原因。失了生辰纲后,他第一念头是自杀,转念又觉得划不来,改成“走为上”了。
这下倒是给众人一个甩锅的机会:杨志“通匪”劫跑生辰纲。杨志从此只能专心落草,自绝于主流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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