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用”在古代诗坛词坛实在不是什么稀奇事儿。不过,“化用”可是件考验诗人和词人水平的精致活儿。有时,前人的诗句默默无闻,被后人化用至自己的作品中,往往能点石成金,成为人尽皆知的千古名句。比如“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本是唐代诗人翁宏用以表达春残之景的句子,被北宋词人晏几道化用入其《临江仙》中,由原来的单纯写景,顿时平添了许多情思,似情似景,妙不可言,意味无穷。还有李贺的“天若有情天亦老”,被伟人在其后添了句“人间正道是沧桑”,也是大放异彩!晏殊曾经写过一首七律,其中有一联“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他对此句极为喜爱,后来便直接用入新作《浣溪沙》词中,成为千古名句南宋末年著名词人蒋捷对自己创作的《一剪梅·舟过吴江》情有独钟,于是又在此基础上创作了一首《行香子·舟宿兰湾》,里面有很多句子都是直接化用而来。词作原文如下:

红了樱桃。绿了芭蕉。送春归、客尚蓬飘。
昨宵谷水,今夜兰皋。奈云溶溶,风淡淡,雨潇潇。

银字笙调。心字香烧。料芳悰、乍整还凋。

待将春恨,都付春潮。过窈娘堤,秋娘渡,泰娘桥。

这首词的大意是:樱桃熟透了,红得鲜艳欲滴。芭蕉长得非常茂盛,一片绿意盎然。春天已悄然归去,如蓬草一样漂泊不定的游子,依然在外漂泊。昨晚,还游荡在生长谷物的水边。今晚,却已到了生长兰草的涯岸。奈何,阴云密布,冷风习习,细雨萧瑟,天气阴晴不定,让人惆怅顿生。

归家后,一定要先拿出自己心爱的银字笙,调弄把玩一番。当然,还不能忘了焚上精致的心字香。家中亲人是否在急急盼我归去呢?这样翻来覆去地想着,心中的离愁别恨越酿越浓。只想借这一江春水,把这满腔愁绪冲淡,随水流走。渡过前面的窈娘堤、秋娘渡、泰娘桥,就可以归家了。

蒋捷这首《行香子·舟宿兰湾》是一首即事感怀的思乡曲词。整首词主旨是描绘漂泊旅途中所见所闻所感,抒发思乡思亲之情。一方面,写旅途艰辛,表达了对春光流逝的叹惋,以及对世事无常的烦忧。另一方面,把对颠沛流离生活的厌倦,都融进了景色的移换之中,从而抒发旅途乡思。全词语言明快,意境含蓄,巧用地名,双重词意,洗炼缜密,自然典雅,通过高超的语言艺术,婉转曲折地抒发个人思乡思亲之情,进而抒发了故国之思、山河之恸,体现了其深沉浓烈的家国情怀。这首词和《一剪梅·舟过吴江》中所写的内容基本相同,“红了樱桃,绿了芭蕉”“银字笙调、心字香烧”“秋娘渡、泰娘桥”等,都是《一剪梅·舟过吴江》中的句子意象,拿到这里再次使用,进一步强调了蒋捷内心深处挥之不去的愁苦,虽说在艺术魅力上难以超越前者,但仍不失为一首思乡思亲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