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全国高考成绩陆续放榜,又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高考作为社会阶层流动的重要调节机制,在国人心中有着特殊地位。“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一次考试,可能影响、改变几代人的命运。
正因为其重要性,所以无论是古代科举,还是现代高考,法律上都严格处置考场舞弊现象,以追求考试的公平公正。
那么从古至今,科举舞弊会受到怎样的法律惩处?对于普通人又有着怎样的影响?
今天我们就一起穿越历史,以一名考官的身份,通过历史的显微镜,了解关于科举考试的那些事。
创作声明:本文为清朝真实案件改编
No.1
放榜引哗然
京城八月,天高气爽,我坐在路边茶楼,悠闲地看着窗外两只喜鹊打架,自从过了年,朝廷一天也没消停过。
好不容易打败长毛贼,又跟红毛鬼打了一架,走马灯似的签了一堆条约。
接着顺天乡试开始,我本是礼部的微末小吏,就是按差办事。没想到大人不和,小鬼遭殃,府尹梁同新与府丞蒋达两人因为乡试起了争执。
蒋大人一气之下,不顾成例,擅自离开考场。被御史弹劾,皇帝震怒,把蒋大人革了职。
经过这一番折腾,大家都预感朝堂之上风向不对,暗自祈祷平安顺利,千万别再起波澜。
今天朝廷放榜,按照旧例,大不了就是哭晕几个,再或者屡考不中跳河的,出不了什么大事。
没想到天不遂人愿,这榜单一出,又引发了一场轩然大波。
原来榜单上出现一个人,名叫平龄,满族正白旗,高中第七名,成为旗魁,也就旗人参加乡试第一名。
我与平龄相识,虽然没有太深交情,也知道他是什么人。他依仗自己旗人出身,每天跟梨园戏子厮混,酒到兴起,还会扮上妆亲自登台唱戏,通宵胡闹。
况且听房官透露,第三场策问一试,平龄根本就没有参加。试问这样的人都能上榜,要说其中没有猫腻,任谁都不会相信。
当天夜里,江南道御史孟传金来到礼部,要调阅平龄的试卷,正巧我当夜值班。
乡试之后,试卷会在礼部封存一段时间,以备一时之需。直至来年会试、殿试正式结束之后,才能请旨销毁。
按例来说,想要调阅试卷,需要请旨之后,取了相关文书才行。但孟御史本是礼部郎中,算是我的上级领导,我自然不敢不从。
孟御史看了平龄的墨卷和朱卷,面露喜色,片刻之后,把试卷归还给我说道:“今日之事,不要对外人说起,以后我自会承情回报。”
我知晓其中利害关系,连忙低头下跪。等孟御史离开,我禁不住好奇,也翻看了试卷,只扫了几眼,心中就清楚其中勾当。
这种舞弊手法,叫做“誊卷灭裂”,说白了就是篡改原卷。
当时参加乡试的学子,在纸上亲手写下的答卷,被称为墨卷。
但是墨卷不会直接呈递给考官,就是怕字迹不同,容易引起作弊。所以会由专人重新誊写成朱卷。
这朱墨当中,就有了说法。有些学子买通考官,哪怕文章写得狗屁不通,在誊写时改动一番,也能变成一篇美文。
第二天上朝,孟御史便当朝上奏,称“中试举人平龄朱墨不符,人议沸腾,特行复试”。
皇帝本就因为本次乡试波折不断而头疼,当即下旨,要求吏部复查试卷。
结果自然是发现原本的试卷和考官誊写后的卷子存在出入。平龄被革了功名,随后由九门提督衙门抓去,考官邹石麟因违例为平龄更改朱卷,被清廷革职,永不叙用。
我原本以为事情到此为止,没曾想到,这竟然只是冰山一角,一场更大的风波即将开始。
No.2
关节案又起
最近几天,我再没有闲情逸致去喝茶遛鸟,惶惶不可终日。
起因自然是皇帝震怒,指派怡亲王载垣、郑亲王端华、兵部尚书全庆和陈孚恩这四位重臣,重新审查全部案卷。
这大大出乎所有人意料,虽说朝廷每年都喊着清除科举舞弊,但这些年内忧外患,朝廷根本没有精力去管科举的事。
而且这科举,本来就不是单纯的考试阅卷。考完了试,门生就要上门拜老师,准备明天春闱,折腾半年都是轻的。
这个过程中,少不了拜节送礼,谁又说的清楚。
况且上一次科场大案,还是康熙爷那一朝的事,一百多年过去了,众人早把这些陋习当做惯制,科举贪渎之风日渐盛行。
但皇帝如今大有严办重办之意,听说就连作为主考官的内阁大学士兼军机大臣柏葰也被牵连其中。一时之间,所有参加本次乡试的官员都是如丧考妣。
尤其是平日与柏大人走动多的,更是不安。
柏大人平日与载垣、端华两位王爷,在政见上多有不和,万一被抓住把柄,恐怕职位不保。
该来的还是会来,没过两天,顺天府的差役来到我家,将我带到衙门问话。
乡试三日,我负责恭字号房的巡查。学子入闱考试,都是每人独立一间房,吃喝拉撒都在其中,这就需要有人巡查,防止发生意外。
其中恭字十二号房考生罗鸿绎,在咸丰七年的时候捐纳成刑部主事。
但他始终没有断了走正途,谋一个出身的念头,所以这次乡试也身在其中。
查案的大人问我乡试过程中,罗鸿绎是否有异常之举。
我仔细回想,回答道:“我与他同在朝廷为官,所以乡试这几天,多加照拂了一些,但也无外乎供些热食,加一床毯子这些小事。”
大人又问,我是否认识兵部侍郎李鹤龄。
我心里一紧,李鹤龄与我有些远房亲戚的关系,平日多有来往,关系还算不错。
我谨慎回道:“认识,但不相熟,只知道他与罗鸿绎是同乡。”
大人又问了我一些问题,我一一作答,可能是觉得我职位卑微,确实起不到什么作用,应该与案情无关,便将我放了出来。
离开衙门,我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刚拐过两条街,迎面突然撞上一个人。
我定睛一看,原来正是李鹤龄府上的下人。他面露焦急,递给我一封信,说是李老爷被抓了,信是临走前留下的,嘱咐一定要交给我。
No.3
血染秋闱场
回到家中,我独自来到书房,关好门窗,才将信取出。
看了信中内容,我顿感心惊肉跳,一时竟有些失神。按照信中所说,罗鸿绎一事,牵连实在太广。
李鹤龄信中说,为了帮助罗鸿绎上榜,他先后找到了浦安与靳祥两人。
浦安是翰林院编修,也是这次乡试的考官之一。李鹤龄事先跟浦安约定好,让罗鸿绎在作答时,文章中每一段都留下“字眼”。
浦安如果看到有这些“字眼”的卷子,便推荐上去。
这只是第一步,为了让罗鸿绎顺利上榜,他又找到靳祥。
靳祥是主考官柏葰府中的家人,如果柏葰不同意此卷上榜,他便多加美言几句,如此一来,必定榜上有名。
信中还说道,如今圣上震怒,想必事情早晚败露,希望我能提前去见靳祥一面,跟他说明其中利害原委。
所谓“利害原委”,说白了就是一句话,告诉靳祥,如果被抓了,马上自杀。
只要靳祥一死,那么事情就算不到柏大人头上,柏大人无事,有他周旋,就能保李鹤龄与浦安二人不死,这场风波就能平息。
想到这里,我如坠冰窟。
靳祥与我素来交好,只因为我们都喜欢养鸟。我曾有一只百灵鸟,能唤“百灵十三套”,被靳祥以高价买走,此后我们便经常一起养鸟训鸟。
事到如今,我也无法顾忌旧情,只能连夜来到柏府,托门房下人请出靳祥。
靳祥见到我,就大概猜出我的来意,只不过当我说出“自裁”两字时,他还是身形一晃,差点没瘫倒在地。
那夜月黑风高,四下凄然,我跟他相对而立,竟看不清他脸上表情。
直到最后,听他说了一句:“知道了,我那还有两只黄雀,快教出来了,就送给你吧。”
自此以后,我再没见过靳祥。
后来听说,他被抓之后,当天就瘐死狱中,没有留下供词。
靳祥一死,这桩“通关节案”中,柏葰就仅仅是受了靳祥嘱托,没有贿买关节的情形。
我本来以为案子到此就能结束,没想到几日之后,风云突变。
在怡亲王载垣等人的坚持下,圣上以“交通舞弊,定例綦严……情虽可原,法难宽宥”为由,意将柏葰处以极刑。
最终,咸丰九年二月十三日,谕旨宣布柏葰被判“即行处斩”,一同被处以斩刑的还有浦安、罗鸿绎和李鹤龄。
消息传出,上下震惊,清代开国以来,还没有一品大员被当街问斩。
其实大家心中明白,皇帝要用这种方式杀柏葰,并不全然为了一场乡试舞弊。而是为了日后推行新政变化,铲除朝堂之上颓废贪墨之风而已。
凡此种种,已经与我无关,见识了朝堂风浪,我心有戚戚,倒不如做个提笼遛鸟的闲散人。
相关解读
古代科举考试中,常见的舞弊方式,可分为:
冒籍(更改籍贯,相当于现在高考移民);
请托(向考官行贿,托关系上榜);
夹带(带小抄);
枪替(找人代考);
换卷(调换答卷);
易号(涂改试卷编号);
誊卷灭裂(篡改原卷)等。
清代是科举立法相对完备的时代,其中《钦定科场条例》《钦定武场条例》是专门为考试设立的法律。《大清律例》《大清会典》《礼部则例》《学政全书》等为辅助法律。
至于惩罚措施,根据情节不同,分别有罚银、枷号、杖刑、革职、充军、牢狱、处斩等等。
虽然立法严苛,但随着政局日益动荡与科举制度不可挽回的衰落,科举舞弊之风始终存在。
直至光绪三十一年,袁世凯、张之洞等六位督抚奏请立停科举,推广近代学堂教育,清廷诏准,科举制寿终正寝,科举舞弊才成为历史名词。
高考制度至今仍是我国社会教育与选拔人才的基本模式,与考试作弊相关的罪名也被加入刑法修正案之中,“从严治考”的趋势愈加明显。
普法小讲堂: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规定:
【组织考试作弊罪】
在法律规定的国家考试中,组织作弊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
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为他人实施前款犯罪提供作弊器材或者其他帮助的,依照前款的规定处罚。
【非法出售、提供试题、答案罪】为实施考试作弊行为,向他人非法出售或者提供第一款规定的考试的试题、答案的,依照第一款的规定处罚。
【代替考试罪】代替他人或者让他人代替自己参加第一款规定的考试的,处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组织考试作弊等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明确
对在高考、研考等国家教育考试中组织作弊的,将直接认定为“情节严重”行为,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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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于泽
审核:樊敏 朱晓晖 李文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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