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地说,“石榴裙”就是“红裙”。

或曰,最早南朝梁元帝在《乌栖曲》诗中,说到了“石榴裙——“交龙成锦斗凤纹,芙蓉为带石榴裙。”

这诗句讲的,应该是绢、纱、葛、罗制成的“红裙”。

但是有个问题,这首诗,收于梁时徐陵的《玉台新咏》卷九,署名为“太子”,这个太子,当为梁简文;后来的梁元帝,此书中称为“湘东王”。

刘肃在《大唐新语》中说:“梁简文为太子,好作艳诗,境内化之,晚年欲改作,追之不及,乃令徐陵为《玉台集》以大其体。”

还有另一个问题,假设此诗为元帝所作,也还有人比他更早用到“石榴裙”一语。

也在《玉台新咏》中,卷六,何思澂《南苑逢美人》诗曰:“洛浦疑回雪,巫山似旦云。倾城今始见,倾国昔曾闻。(媚)眼随羞合,丹唇逐笑分。风卷葡萄带,日照石榴裙。自有狂夫在,空持劳使君。”

何思澄,约齐高帝建元中至梁武帝中之时人,要比梁元帝早约几十年。

《玉台新咏》,是一部南朝梁以前的诗歌总集。收诗769篇,共为10卷。除《越人歌》等篇之外,余皆自汉迄梁作品。徐陵《玉台新咏序》说,编纂的宗旨是“选录艳歌”,即主要收男女闺情之作。

所以,收录上面两诗并不意外。

(西魏壁画)

当时的“石榴裙”除了为“红色”,何等样式?

南朝服饰文化遗存十分稀少,不妨参考本文第一幅题图。

此图为莫高窟285窟的北魏贵妇图。年代或稍早于南朝梁。

从此图可以看出,先秦至汉的“深衣”风格已基本不再。

(西汉墓出土深衣女俑)

古时的“衣裳”,为“上襦下裳”。

《诗经.绿衣》曰:“绿兮衣兮,绿衣黄裳”,就是绿色上襦黄色下裳

“下裳”,不是裤而是“裙”。

《说文》云:“常(裳),下帬(裙)也。”男人所穿,亦称“裙”。

如果“上襦下裳”连在一起,就叫“深衣”。

“深衣”直到汉代,都是“主流”服装。《礼记》中,专门有《深衣》一章。

(唐侍女图)

南北朝时期,“深衣”已基本分开,绝大部分是“上襦下裳”或曰“上襦下裙”了,尤其是女人。

这个时候,南朝贵族奢华享乐,很被北朝贵族所羡慕,服饰上也明显体现了出来。

《玉台新咏》中收录了汉代古乐府《陌上桑》。其云:“湘绮为下裳,紫绮为上襦。”

这是说,汉代,“上襦”和“下裳”开始分离;不过,一般来说是“上丰”而“下简”。

南北朝时期,贵族妇女在服装上,则演变为“上简下丰”了。

襦,大多是短衣。但此时,可长至膝部。单衣称“襌(dan)襦”,夹衣称“裌(jia)襦”,内絮丝絮的称“复襦”。

当时之襦,大多对襟交领或直领,衣袖分宽窄两式。亦有长襦大衣,当为贵族妇女的礼服。

此时的“下裳”,即裙,已分长裙、短裙。短则至膝,配短襦;长则曳地,配长襦。

裙多用纱、葛、白练、绢、罗等制作。

从敦煌壁画看,魏晋时,流行间色裙,即以两种以上颜色的布条间隔缝成,色彩变换,以增美感。

(都督夫人与女眷盛装图)

魏晋南北朝时期,襦裙的特色是“蜚襳(xian)垂髾(shao)”。

“襳”是“上襦” 的丝绸长飘带;“髾”是固定于长裙下摆的燕尾状丝绸装饰。《汉书.司马相如传》已用到这个词。女子行走时,长长“襳”的飘带牵动“髾”的尖角,摇曳飘扬,随风起舞,甚是好看。

此时的女子襦裙,腰间常常配有束带。带下有围腰,长约尺余,不仅可把“上襦”“下裙”更好连接固定,还可用花锦或彩绣各种图案,作为一种腰部装饰。

南北朝庾信《夜听捣衣诗》云:“圆(围)腰运织成”,即指此。

由以上可知,“交龙成锦斗凤纹,芙蓉为带石榴裙”,所描写的,是身着“绢、纱、葛、罗”一类材质制成,红色,“蜚襳垂髾”,束有腰带,飘飘如仙模样的美女。

(王后与宫女图)

隋唐时期,襦裙又有变化。

前期,比较简约素雅,然而是窄小型紧身短襦和高裙束腰在腋下。

盛唐时期,则变为以丰腴体态为美的时尚追求。上襦低胸下裙“宽袍大袖”。

白居易《时世妆》诗云:“风流薄梳妆,时世宽梳妆。”

色彩上,实行红、粉红、黄、白、绿等等。

还是白居易,《琵琶行》曰:“五陵少年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钿头银篦击节碎,血色罗裙翻酒污。”

他在诗中,也多次说到“石榴裙”,如,“银烛忍抛杨柳曲,金鞍遣送石榴裙。”但在这里,“石榴裙”一词,“用典”的成分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