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华在《我在岛屿读书》中谈到了苏童的《白雪猪头》。一部朴实的短篇小说,表达出令人动容的真实情感,并不是所有作家都能做到。苏童便具有这种能力,将发生在儿时的普通且感人的故事演绎为一场蕴含诗意的“肉联厂的春天”。

余华评价苏童,“他可以把不美好的东西描述得令人难忘。”,编剧芦苇曾说“生活并不需要时时有新的主题,即使是华丽的《霸王别姬》,力量也在于真实的市井人性。”想来,打动人心的往往都不是华美的“虚张声势”。

01

白雪猪头》描写了儿时记忆里母亲与肉联厂女工之间的“交易”,为了能给孩子多挣得一份猪头肉,母亲与掌握切肉“权力”的女工达成交易,包揽了女工家的衣服,挑灯夜战在缝纫机上争分夺秒。

不过,这并非母亲最初本意,在看到8个猪头拉进去,排在第六位的自己竟“无肉”而归。母亲在肉联厂险些与女工争执起来。后来,经女邻居相劝,母亲想到了“人情”交易。

苏童回忆创作《白雪猪头》的背景源于自己儿时成长经历。在物资匮乏的年代,母亲都为了孩子能够吃得好一点,各显神通。尽管她们曾在大庭广众之下起了争执,但并不妨碍为了孩子而结盟。

故事里,母亲好不容易做好五条裤子,却得知女工被调到其他地方工作,想要“多一刀”的猪头肉的愿望落空,彼此的交易眼看也将“失效”。

除夕夜前夕,事情迎来了转机。“女人的手里提着两只猪头,左手一只,右手一只,都是我们从来没见过的大猪头,更加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女人的围巾和棉袄上落满了一层白色的雪花,两只大猪头的耳朵和脑袋上也覆盖着白雪,看上去风尘仆仆。”

如果仅看故事开头女工在猪肉案板前的气势,母亲的手工活八成付之东流,没想到在最需要肉类装点的除夕前,女工实现了此前的“交易”。尽管这份交易经由第三位母亲沟通而促成,两位母亲单纯通过“递话”的方式达成合作。尽管被白雪装点的猪头没有亲手送到母亲手里,女工放在家门口,对玩耍的孩子们说道“她看见猪头就会知道,我来过了。”

与此同时,女工还给眼前的孩子们套上了崭新的尼龙袜。那个时代,物资匮乏程度已经不是如今孩子们能够理解的程度,猪头肉、布料、尼龙袜都不是轻易获得,“以物易物”的人情偿还方式,成为了心照不宣的默契。母亲们交换彼此珍贵的物资,为了孩子们能够过得好一些。

02

苏童曾经回忆自己的童年,“我从来不敢夸耀童年的幸福,事实上我的童年有点孤独,有点心事重重”。父母除了拥有四个孩子,几乎一无所有。在他儿时的记忆里,母亲上班时总会拎着一个篮子,篮子里除了饭盒,还有给他们兄弟姐妹赶制的鞋底。母亲只能利用休息时间,加紧制作,才能保证孩子们在冬天来临前穿上棉鞋。

简陋的家中,姐弟们围坐在饭桌前吃一锅白菜肉丝汤,姐姐总会把肉丝留给弟弟,但肉丝非常少,几筷子就没了。有一次,母亲丢了5元钱,伤心哭泣。7、8岁的苏童安慰母亲,今后会挣100块钱给她。

想来苏童如此善于描写女性心理,也是基于年少时对生活的观察。苏童的童年可以说是凄苦的,那个年代可以说没有什么家庭是不凄苦的。但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够把这些依稀又模糊的记忆再次重塑、搭建,构成一个真实且真挚的故事。

苏童成长的那条小街,曾多次成为他小说的故事背景,逐渐虚构为“香椿树街”,《白雪猪头》也发生在这条承载童年记忆的亦真亦幻的街道上。

很多作家的写作,最终都会回归童年和故乡。莫言曾说,写作就是回家。往往是这些类似于平铺直叙的回忆录一般的故事,能够令读者产生巨大的情感共鸣,故事动人的本质是真挚。普通的生活背后,流露着人类最朴素和直接的情感,而那份情感比某些荷尔蒙产生的情感更加震撼有力和穿透人心。就像人类的饮食不能没有盐,人类的感动也无法脱离真实感的给予。

03

余华赞扬苏童《白雪猪头》的美学意味,是一种流动的、情感的,属于苏童的文字美学。真实情感的文字都能够表达出这样的美感,是文学作品所带来的独特魅力。莫言、余华、苏童这些现代文学作家们,在他们独特的成长环境影响下,创作出诸多动人之作。

故事虽然于今,已经时过境迁,但背后的情感却成为了作品不尽的生命力。当下的年轻读者,也许不能深刻理解作家故事所处的时代,但对于童年与故乡的情感终是相通和流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