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向人民的积极心理学 | 在第六届中国国际积极心理大会闭幕致辞|中国|社会学|科学|积极心理大会|积极心理学|费孝通

迈向人民的积极心理学

——在第六届中国国际积极心理大会闭幕致辞

尊敬的各位领导与嘉宾，各位同仁，海内外的线上线下参与并关注本次大会的所有同行和朋友们，老师们，同学们：

大家好！

第六届中国国际积极心理大会暨中国心理学会积极心理学专委会2023学术年会马上就要胜利闭幕了！正如在开幕式上清华大学校长王希勤教授所期待的那样，本届中国国际积极心理学大会继往开来，更进一步，总的来看，我们达到了预期的目标。本届大会的主题更加贴近时代关切，本土化与国际化兼容并包；主题发言创新观点层出不穷，涉及领域丰富宽广；各分论坛洞见深刻、积极热烈；专题工作坊、优秀论文海报展、幸福产业展览会、永宁幸福科学馆参观以及会议期间对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共同富裕先行试验区多个项目的走访考察更是让人耳目一新，为大会增添了更多美好的元素。

大会的组织秩序井然，工作人员与志愿们的服务贴心周到，地方政府有关单位的全力支持为大会的圆满成功保驾护航。凡此种种，充分体现了当积极的社会氛围、积极的社会组织、积极的人际沟通与积极的态度有机融合之时，人们会有充分的意愿、充分的能力、充分的信心把事情做得更加出色的！

通过几天的相聚，我想大家都会同意这样的一种感觉：积极的心理学不仅是积极的人的心理学，它也是积极的群体的心理学，同样是积极的组织的心理学，更是积极的社会与积极的文化的心理学。当积极心理学更加贴近具体民生、更加贴近具体情境，更加贴近我们身处的文化，那么它就更加贴近了幸福与和谐的真相。

在此，请允许我代表中国国际积极心理学大会组委会向第六届中国国际积极心理学大会的全体与会者及与会单位表示最衷心的感谢，这也是大家共同的成功，祝贺大家！

值此大会闭幕之际，我也想借此机会以“迈向人民的积极心理学”为题讲几点自己的感想：

首先，“迈向人民的积极心理学”这个主题并不是心血来潮，而是有一定的历史渊源。第一个渊源是来自两位德高望重的前辈学人的思想。第一位前辈是著名社会学家，也是我们清华大学社科学院社会学系的杰出校友费孝通先生的思想。费孝通先生曾经多次讲过，“真正的应用人类学必须是为广大人民利益服务的人类学”“社会学要迈向人民”。费孝通先生几部最重要的代表作《文化论》、《人文类型》、《江村经济》、《乡土中国》等，无一不是以大地为载体，以人民为基础，以文明为目标的经典。“从实求知”、“心系人民”是他老人家留给我们清华大学社科学院一份宝贵的社科情怀。

第二位前辈是中国工业心理学奠基人了陈立教授。陈立教授在1997年写了一篇文章，“平话心理学向何处去”，发表在《心理科学》杂志上。当时他已经90多岁。在文章中，耄耋之年的陈立教授坦诚地表达了他对于心理学的追求，尤其是对心理学意义的追求和思想。他希望“心理学界同仁多提倡一下集体主义精神”，希望“心理学实验要从严格精密限制条件的实验室解放出来，要利用一些现实中没有的而只是人在构想中所可能出现的虚幻条件”进行大胆的学术尝试。他也谈到了“科学向何处去”、“心理学如何面对人工智能”以及“心理学要为人民服务”的观念。

无独有偶，陈立教授在上世纪三十年代也曾任职清华工业心理研究员一职，因此，也算是清华的校友之一。费孝通教授与陈立教授都是非常优秀与智慧的大学者，他们不约而同的都提出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就是“心理学家做研究排在首位的意义是为了发表论文，还是为了舆论需要，还是为了人民而探索真理。”这可以算是两位先生的世纪之问，到今天，也依然启迪后辈学人深思……

第二个渊源是大约是在2008年的时候，我和几位心理学家共同发起的一个叫做“心理学与中国发展”的论坛活动。几位发起者的核心目的就是希望能够为中国心理学界提出一个方向性的问题——“那就是我们要做什么样的研究，什么样的研究才是好的研究？”我记得当时武汉大学的钟年教授在论坛结束时做了一个演讲，题目就叫做“迈向人民的心理学”，后来在2010年，我们为此专门出了一本书——《心理学与中国发展：中国的心理学向何处去》。今天，距离2008年已经有15年时间了。借助本次中国国际积极心理学大会这个特定的场合，我想是时候对15年前的提问结合费孝通教授与陈立教授的世纪之问做出一个阶段性的回应了。

我想，这个回应就是：中国的心理学，一定要顶天立地。“顶天”，意味着中国的心理学要努力往高处走，无论在学术上还是在实践应用上都要努力走向世界的前沿，建立心理学的世界地位与中国话语。“立地”，意味着中国的心理学要努力往基础走，就是为人民服务、为社会服务，要充分结合中国国情与悠久的历史文化与生活习惯，创建中国特质的现代科学心理学范式。所以，顶天立地的中国心理学不仅能够“上得厅堂还能下得厨房”，不仅可以高端大气上档次，还可以烟熏火燎接地气。我们的心理学才会既有高度又有温度，既有传统又有创新，既有突破又有传承。

顶天立地的中国特质的现代科学心理学还能让中国的心理学长久地保持活跃与释放活力。它的活跃来自于科学态度、与时俱进与国际视野，它的活力来自于人文关怀、文化自信与中国特色。因此，中国的心理学任重道远，它要走出一条兼容并包、特点鲜明的自我成长之路，更面对着为新时代的人类共同命运谋求一个更美好的发展方向的响亮回答。

那么迈向人民的积极心理学首先需要具备哪些最基本的观念呢？我想用三句话来概括：

第一句话，“本立而道生”。这是来自《论语》中的一句话，延伸意为“任何事物的根本建立了，就能够顺理成章地实现目标了”。这里本是关键，道是结果。中国特质的积极心理学的本是什么呢？我认为，第一是科学精神；这是积极心理学做为一门科学学科的本。第二是人文关怀；这是积极心理学研究对象与服务对象的本。第三是本土化创新；这是积极心理学立足于东方大地历史文化社会这个大风土环境中的本。现代科学心理学，包括积极心理学，均起源于西方社会，自然带有浓厚的西方社会与西方文化的烙印。因此，迈向人民的积极心理学首先需要做的就是要正视西方传统与东方传统的差异，并积极开拓能够体现东方文化心理特质的各项研究，为全球心理学注入中国资产。令人欣喜的是，最近三十年崛起的积极心理学，汲取了许多东方文化的智慧。比如美国心理学界对之前的超验主义提出内省、正念等等概念，正是对美国文化一直崇尚强调通过现实个人的努力实现梦想的一种修正。还有类似于“人心向善”、“具身认知”这样的研究也在很大程度上受到了东方智慧如“致良知”和“知行合一”等的启迪。所以，这些工作都是具有开创性的工作，是值得我们重点关注的。

第二句话，“民者，万事之本也”。这句话出自汉代大学者贾谊之口。中国社会与文化受汉代影响很大，包括我们把自己叫汉人，我们的语言叫汉语，我们的文字叫汉字，我们的传统服饰叫汉服等等。汉代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实正真正强大而持久的封建帝国，也是最早提出文化上的“大一统”与“民本”治国理念的封建政权。由西周的“尚义”发展到汉代的“民本”，不仅是帝国统治的进步，也是历史发展的必然。虽然汉代的“民本”无法与我们今天的“为人民服务”相提并论，但“人与民”却是闪耀在历史长河中从不褪色的关键词。现代中国以人民为中心的治国理念与治理理念，更应该被全球现代文明所深刻认识与同理。所以，我们积极心理学界的任务很重大，因为我们是研究人心、人性与人的发展的科学，我们有责任与义务将古老东方大地传承几千年的人心人性人格的发现讲给世界。

第三句话，“治国有常，更利民为本”。习近平总书记在亚太经合组织工商领导人峰会上的讲话中引用了《淮南子》中的这句话。意为：顺应人民群众对美好生活的向住，就要做到发展成果由人民共享。我们这次会议的举办地黄岩区正是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共同富裕的先行示范区，这几天大家在这里听到看到感受到的许多故事某种程度上都代表着中华民族实现伟大复兴的梦想的志气。“迈向人民的积极心理学”除了要务人民之本、重人民之本，更要利人民之本。如果说前两句话是对迈向人民的心理学理念的阐述，那么这句话就是迈向人民的积极心理学的实践原则。在过去三年中国的抗击疫情心理学界所做出的贡献，在当代社会治理能力现代化与社会心理服务体系建设过程中心理学界做出的努力，在积极教育、幸福社会与民生发展上心理学界做出的探索，都体现了中国心理学界“利民为本”的价值观。

正如塞利格曼教授曾期待的那样，以积极心理学代表的全球心理学新的范式将更加深远的关注到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人类正进入第二个轴心时代，这第二个轴心时代的显著标志体现在人类心理需求的三大变化上：从减轻痛苦到创造幸福，从关注个体到关注社会，从过去导向到未来导向。而积极心理学在很大程度上可以为这第二个轴心时代提供理论指导。

德国哲学家雅斯贝尔斯（Karl Jaspers）在1949年出版的《历史的起源与目标》中说，公元前800至公元前200年之间，尤其是公元前600至前300年间，是人类文明的“轴心时代”。“轴心时代”发生的地区大概是在北纬30度上下，就是北纬25度至35度区间。这段时期是人类文明精神的重大突破时期。在轴心时代里，各个文明都出现了伟大的精神导师——古希腊有苏格拉底、柏拉图、亚里士多德，以色列有犹太教的先知们，古印度有释迦牟尼，中国有孔子、老子……他们提出的思想原则塑造了不同的文化传统，也一直影响着人类的生活。而且更重要的是，虽然中国印度、中东和希腊之间有千山万水的阻隔，但它们在轴心时代的文化却有很多相通的地方。

我们相信：积极心理学并不是横空而来的，它是人类文明进步的选择，是科学发展的前沿学科，也有助于增强人类命运共同体意识。我们的先辈们已经在第一个轴心时代引领了世界，处于第二个轴心时代的我们也应不甘人后，大步向前！

这是一个积极心理学大放异彩的时代，更是人们心向美好追求幸福的大时代。让我们继续携手同行，为开创迈向人民的积极心理学的大时代而坚定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