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演义246：侯门女长歌当哭沉酣梦，贵千金惆怅人生意难平

且说贾宝玉生日当天，众人在芍药栏的红香圃设宴庆生。席间吃酒行令。唯有史湘云连输带罚被灌了好几钟酒，结果众人还在玩乐，她却不见了踪影。

只见一个小丫头笑嘻嘻的走来：“姑娘·们快瞧云姑娘去，吃醉了图凉快，在山子后头一块青板石凳上睡着了。”众人听说，都笑道：“快别吵嚷。”说着，都走来看时，果见湘云卧于山石僻处一个石凳子上，业经香梦沉酣，四面芍药花飞了一身，满头脸衣襟上皆是红香散乱，手中的扇子在地下，也半被落花埋了，一群蜂蝶闹穰穰的围着他，又用鲛帕包了一包药花瓣枕着。众人看了，又是爱，又是笑，忙上来推唤挽扶。湘云口内犹作睡语说酒令，唧唧嘟嘟说：泉香而酒冽，玉盏盛来琥珀光，直饮到梅梢月上，醉扶归，却为宜会亲友。

（本文是基于《红楼梦》而创作的演义故事，内容多是原创，若介意请审慎观看）

史湘云的天性不受拘束。尽管从小父母双亡，嫡母不容，她被养在贾母身边。直到嫡母太太去世后才被送还史家，跟着叔叔史鼐过活。可终究不掩盖她的乐观本色。

都说湘云的性格是“英豪阔大宽宏量”，似乎从来都不将任何事放在心上。喜怒哀乐于她不过转瞬即逝，行事也是豪迈不羁。

就比如这次睡在石凳之上，尽管也是不胜酒力，但也只有她才能想着要在石凳上躺下休息躲酒，其他人是断不肯的。

这里众人见她睡在那里还不忘行令，都笑将起来，上前将她叫醒，携至红香圃中吃了两盏酽茶。探春忙命将醒酒石拿来给她衔在口内，一时又命喝了一些酸汤，方才觉得好了些。

文中暗表史湘云最后梦中所讲的这几句酒令，才和她自己有了一些儿关系，便也提前泄露一下玄机。

“泉香而酒冽，玉碗盛来琥珀光。直饮到梅梢月上，醉扶归——却为宜会亲友。”还是应了一古文，一古诗，一骨牌名，一曲牌名，一时宪书上的话。

“泉香而酒烈”出自欧阳修《醉翁亭记》：“酿泉为酒，泉香而酒冽。”代表史湘云此时的大快乐，没有任何烦恼而忘忧。

但其实越是忘忧，则越是心有隐忧。

“玉碗盛来琥珀光”典出李白《客中作》诗：“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分明还是忘忧忘情的快乐。

史湘云是真快乐，还是故作快乐？

“梅梢月上”是骨牌名。两个长五，一个幺五。代表十五。

史湘云此时正是十五岁，已经定了婚姻。十五岁的少女便开始成人，有了她的思想。

“醉扶归”是曲牌名，一派尽兴而归之态。但其实借酒消愁愁更愁，梦生梦死终有醒来之时。

“宜会亲友”是时宪书上的话。

那湘云只有住在贾家才开心。将她在家里的不自由抛却，与贾家姐妹们在一起，体会到真正的幸福快乐。

纵观史湘云的这首酒令，透出的是她在表面呈现的满足和快乐。却又不禁体现出那种落寞和孤独之感。

她到底还是无父无母，一个人的快乐又岂能是真实？还不就是这醉梦一般，终究醒来面对现实。

长歌当哭最怕冷落和寂寞，实为［乐中悲］！

还要注意这湘云醉酒在芍药裀中，被围了一群的“蜂蝶”。

当初冯紫英请客，众人作［悲愁喜乐］酒令的宴会。请了锦香院的妓女云儿出席作陪。云儿便是湘云的小名。为史湘云和冯紫英定亲之伏笔。

史湘云与冯紫英的婚姻初始极为幸福，也很快诞下双生子。只可惜冯家追随北静王注定与贾府一样败亡。冯紫英家败身死后，史湘云肯定要像那云儿一般流落到烟花巷。

那时候，这些狂蜂浪蝶闻风而至不尽其然，哪怕史湘云再“醉生梦死”，也难以逃脱现实，就是日后流落烟花巷之写照。

好在她睡的是这“芍药栏”中，唐人罗隐有《牡丹花》诗云：

似共东风利有因，绛罗高卷不胜春。

若教解语应倾国，任是无情也动人。

芍药与君为近侍，芙蓉何处避芳尘？

可怜韩令功成后，辜负浓华过此身！

今日之湘云，他日终将“芍药与君为近侍，芙蓉何处避芳尘？”林黛玉离去后，是她与薛宝钗姐妹携手余生。前面的《折足雁》和《一江风》酒令都讲过，不提。

湘云喝了酸汤渐渐醒了，众人这酒也喝得差不多。便三三两两散开了说话消酒。

宝钗看着湘云又喝了茶没事，便起身和探春站在外头看着那一片芍药上蜂飞蝶舞说话。

探春笑道：“亏了咱们发现的早，要不然可爬她一身的蚁虫，咬了她又该喊疼了。”

宝钗也莞尔笑道：“都是云丫头轻狂，让她什么都喜欢抢快。先被罚了两杯，又输了几次，这酒水看似无碍，后劲儿却大，可不就醉了。一屋子的人，就她吆五喝六闹得欢。”

探春回看了一眼正打了一个酒嗝微醺的湘云，突然叹道：“倒是羡慕她能随时的开心儿，全然没有那些个烦恼。”

宝钗手持着那绣着一枝带雪梅花的扇子，赶去了飞来的一直蜜蜂，笑道：“你说的轻巧，世人哪里能都无忧无虑呢？你只看她开心，何曾看见她不开心。要说这些人里头，谁都有烦恼。数最可怜的还是云丫头。”

宝钗又叹了一声低声道：“云丫头在家做不得主，看似大小姐，实际上都不把她认真看待，前两年在家有干不完的活儿，只有来你们这才能闲下来。可是没有父母的艰难。”

“这些苦处，她便从来不表现出来，却还是藏不住。你看她全无心机的大说大笑，实际最怕惹众人对她不满意。她说说笑笑大家看着开心，她才能安心一点在这住着。你道她为何愿意住我哪里？还不是怕这家里头人不满意，在惹出是非让她难立足。”

“她如今和颦儿不一样。颦儿是去不得，她离了这府里，谁愿意对她好呢？你看她说着笑着，实际上最是让人心疼。”

探春听了宝钗的话，不禁红了眼睛道：“我只道我这出身已经够苦，谁知道他们背后也有这般难处。看来我这主人倒真是太忽略了她们，竟都没想着这些个。亏你今儿和我说，我竟是一叶障目至此。”

宝钗笑道：“你又怎做这司马牛之叹，个人有个人的缘法，岂能一概而论。今日她在这边不足，来日可能就在那边满溢。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这边正说着，宝琴走过来拉着探春道，“三姐姐陪我手谈一局如何？”探春笑道：“有何不可”？

于是二人吩咐丫头整理棋盘，对坐手谈。宝钗岫烟便在侧旁观。

正是：侯门女长歌当哭沉酣梦，贵千金惆怅人生意难平。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以上故事或有虚构，根据《红楼梦》80回前故事线索整理、改编和推论。

文|君笺雅侃红楼

插图|清代画家孙温《绘全本红楼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