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八旗通志》里记载:镶黄旗满洲第4参领第17佐领,称为“俄罗斯佐领”。

因为这个佐领的成员都是俄罗斯人。这些俄罗斯人大部分来自康熙年间的雅克萨之战。比如在康熙24年间雅克萨(俄语叫“阿尔巴津”)之战,清朝打赢了,俘虏了700多沙俄军人,康熙倒是没有为难他们,让彭春遣返了他们。

1、

清朝对待俘虏的政策不错,有40个哥萨克俘虏不愿再回沙俄。因为哥萨克人虽然充当着占领西伯利亚的先锋,但是本质上他们也是底层炮灰。这些人被称为阿尔津巴人。

从顺治元年(1644年)开始,清军自山海关入关之后,沙俄的势力也已经扩展至黑龙江流域。所以这之间清朝的关外军队和沙俄势力发生多次冲突。所以直到尼布楚条约签订前后,部分哥萨克人和斯拉夫人俘虏不断被送到北京。

阿尔津巴人到了北京得到了很高的待遇,繁衍生息,融入进了普通人的生活。

他们一般被编入了镶黄旗满洲第4参领第17佐领,让先来的俄罗斯人伍朗各里负责管理他们,令其驻守北京东直门。

原来的俘虏直接就成了上三旗的了,还有房子住,驻守北京东直门。康熙皇帝允许他们宗教自由, 1710年批准在北京胡家园胡同建了个东正教堂,(清朝人叫它罗刹庙,据说原本是关二爷庙改的,对了,就在今天的俄罗斯大使馆)。

根据《清史稿》记载,因为这些人蓝眼睛、高鼻梁,中国人普遍觉得他们长得丑怪,没人愿意嫁给他们,后来康熙就许配了一部分死刑犯留下的寡妇给他们,时间久了,这些人也就和周围中国居民混熟了,没有禁忌了。经过几代混血以后,基本上看不出哥萨克人的体貌特征了,也说一口正宗的京片子了,但是宗教信仰仍然保留着。

2、

俄罗斯佐领的构成主要分为二部分:

主体部分是俄罗斯降人,其中最早编入满洲八旗是在顺治时期,“顺治五年即1649年,俄国人伍朗格里愿归顺中国,被编入牛录,授副佐领。该佐领隶镶黄旗,顺治年间两次来京”。

一开始因俄罗斯人丁不够单列佐领标准,故未单独编设佐领。

另一部分包括来自俄国的逃人,如卡尔梅克人及其他因为各种原因于17世纪离开西伯利亚的异族人。在伍朗格里的领导下,以瓦西里为头领。

关于该佐领的形成过程,清朝官修史书《钦定八旗通志》记载:“第四参领第十七佐领,系康熙二十二年将尼布绰等地方取来鄂罗斯三十一人及顺治五年来归之鄂罗斯伍朗各里、康熙七年来归之鄂罗斯伊番等编为半个佐领,即以伍朗各里管理。后二次又取来鄂罗斯七十人,遂编为整佐领。”

据此可知,最早归附的俄罗斯人有顺治五年的伍朗各里一人;

第二批是康熙七年归附的宜番(或伊番、伊万)等人;

第三批人数较多,即康熙二十二年从尼布楚等地方取来俄罗斯人31名(此年共获俄罗斯人33名,其中有2人遣归)。

俄国文献记载此年七月,“阿尔巴津(雅克萨)总管……派格里什卡·斯捷潘诺维奇·梅利尼克等20名军役人员自阿尔巴津堡沿阿穆尔河下行去贝斯特拉亚河一带为我皇(沙皇)征收实物税。他同时还派自由猎人47名与之同行,既为行猎,也为壮大声势。此行共计67人……自阿尔巴津堡沿阿穆尔河顺流而下,航行11日后,突与岬后闪出来的中国人不期而遇”。
沙俄军此战被清军俘获30余人。

俄罗斯佐领的编设陆续经历了40年,康熙二十二年九月,“户部议复:罗刹归顺人机里郭礼等,应交与正白旗,编入佐领下。上曰:罗刹归顺人颇多,应令编为一佐领,令其彼此相依,庶有资藉。”

这样在康熙皇帝的钦定下,迁入北京的俄罗斯人被编为镶黄旗满洲第四参领第十七佐领,史称“俄罗斯佐领”,驻地在北京城东直门内的胡家圈胡同

因俄罗斯人丁最初不足编为一整个佐领,康熙二十二年先编设半个佐领,二十四年始成一整佐领,当时佐领中有150人。

伍朗格里故,以其子罗多珲管理。罗多珲故,以大学士马齐兼理。后来,由理藩院尚书阿灵阿接管俄罗斯佐领,阿灵阿去世后,佐领续以尚书德明、大学士尹泰兼理。

这样,清政府不仅将来自遥远异国的俄罗斯人编入满洲八旗,还被编入最嫡系由皇帝直领的上三旗,成为世袭披甲阶层并驻防于京师重地。

3、

俄罗斯佐领的士兵们为清政府做出了一定的贡献。因其特殊身份,早在雅克萨战争前,康熙皇帝就曾招募俄罗斯人(主要是卡尔梅克人)为其效力。雅克萨战争期间,俄罗斯籍清兵主要担负侦察敌情与战地招抚、劝降的任务,战后又被委以翻译、教习、侍卫等职责。

侦察敌情:俄罗斯人为清军进行前线侦察活动,搞清楚了雅克萨城俄军人数与布防、武器粮草及援兵等情况。

战地招抚、劝降:《清圣祖实录》中多有记载,康熙二十二年四月,“遣官兵与奉命赴罗刹甲士宜番,驰至雅克萨宣谕,兼观其形势若何,再议进止机宜”。同年七月,马喇等奏请:将“所获宜番、米海罗莫罗对二人,赏以衣帽,递至萨布素处放还,请饬理藩院作书,即令宜番持去”。

他们的任务还包括在战地前向自己同胞喊话,宣传清军不杀害俘虏的优待政策,号召、动员他们投降清朝皇帝。骁骑校宜番即曾参与招降俄罗斯人,康熙二十三年,“遣宜番等造其居,开谕之……招抚罗刹米海罗等二十一人”。

俄罗斯人也记载了此事,在《历史文献补编——十七世纪中俄关系文件选译》中记载:“原由阿尔巴津叛逃、现充中国通译的叛徒开始呼喊俄人投降博格达汗。”

“往昔背叛我皇陛下之俄人伊瓦什卡·阿尔捷米耶夫、阿加丰卡·济良、斯坚卡·韦尔霍图尔等充任通译,将他们(被俘哥萨克们)押到中国将军帐前,对他们进行了审问。这些叛徒对彼等言道:汝等同伙格里什卡·梅利尼克等29人均已投降博格达汗。”

这种攻心战在第二次雅克萨战争中更是收到了奇效,被围困的哥萨克士兵在已投降者的劝降下,在弹尽援绝的情况下最终决定放下武器。

“阿尔巴津人看到敌营中已有自己的同伴,又看到对方兵力雄厚,所以非常害怕此时如不自动投降,就会遭到必然覆灭的下场;而且他们还设想,如不抵抗就投降,也许会得到中国皇帝的赦免。于是他们便听从了叛变投敌者的话。

俄罗斯的史料中,各方对这些反戈一击的俄罗斯俘虏都是愤恨不已、咒骂不绝。

这些俄罗斯人不仅参加了雅克萨战争,而且在劝降的关键时刻立有功劳,为尽快结束战争,减少不必要的伤亡做出了突出的贡献。

尼布楚条约谈判期间,双方为“逃人”问题还纠缠了一番,中国一直要求沙俄交还叛逃俄国的鄂温克族根特木尔的白义尔部落,沙俄也要求清军遣反逃入中国的卡尔梅克人和俄罗斯俘虏,最后好像是不了了之了。

俄罗斯人与其他编入满洲八旗的旗人一样,以当兵为基本职业,并领有俸饷。因其娴熟火器,多承担清军火枪教习、出征等职责;而掌握俄文的技能又使其职司翻译和俄文教习。
大部分哥萨克文化水平不高,但能征善战,且素习火枪,已编入满洲八旗的俄罗斯人即被安排负责教习清军使用火枪。

康熙十五年,俄国使者尼古拉·斯帕法里访问北京后,回忆说:“目前在中国共有十三名俄国人,其中仅有两名是在阿穆尔河(黑龙江)被俘的,其余的都从边境城堡特别是阿尔巴津(雅克萨)逃来中国的……汗录用了他们,发给他们薪俸,并让他们成了家。……他们目前都在教中国骑兵和步兵如何使用火枪。……这些俄国逃亡者经常去耶稣会教堂,其中有几名已被送去[军队]服役。”

俄罗斯人因娴熟火器而负责教授清军在骑战和步战中如何使用火枪。

4、

雍正、乾隆年间,俄罗斯和中国处在正常交往状态中。在中国生活已久的阿尔巴津人也都有了下一代。

这些俄罗斯族士兵和满洲八旗一样,每年都能够领取48两银子+240斗谷物。除此之外,清廷还会按年度给俄罗斯士兵发放四季的衣物,并给他们雇佣仆人打理生活琐事。

有一些念旧的俄罗斯士兵曾向来华的俄国使者透露归国的愿望,不过却遭到俄使的严词拒绝。他表示只能带回这些叛国者的尸体。回国无望,俄罗斯士兵在北京定居已成定局。

相比北京的花花世界,俄罗斯的生活实在无可比拟。很快地,俄罗斯士兵就彻底融入清朝军队中。他们剃掉了长发和大胡子,仅在脑后保留一条精心梳理的长辫子。笨重的毛皮大衣和兽皮靴子亦被弃之不顾,代之以皇帝恩赏的长袍马褂和缎子鞋。他们中有些人迅速掌握了中文,可以熟络地和八旗满洲及汉军谈笑风生。

他们很快被汉化,不仅限于肉体上。第一代俄罗斯佐领在强势的中国妻子影响下,率先舍弃了东正教信仰,转而去拜观音、关羽、如来佛祖等中国偶像。接着,他们抛弃了自己的外国姓氏和名字,比如“罗曼诺夫”改“罗”姓、“哈巴洛夫”改“何”姓、“杜必宁”改“杜”姓等等。如果说他们的姓名还多少有些俄国残留,那生活习俗则根本和汉人无异,婚嫁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丧葬交给和尚和道士包办。

19世纪老照片上的俄罗斯旗人。基本看不出俄罗斯特色了

俄罗斯佐领的转变让北京的俄国东正教传教士痛心疾首,当俄国传教士试图拯救这些迷途羔羊时,却遭到无情呵斥。有一次,一位俄罗斯旗人为了自己的兄弟举行中中国式葬礼时,一位俄国司祭试图干预,俄罗斯旗人则说:“我们有自己的皇帝,我们是领取皇饷的,因此应当象靠皇上恩典生活的人一样行事”。

当1845年俄国大使访问北京时,他发现俄罗斯旗人完全丧失了自己的特征,和普通的中国人已经没什么区别了。

不过,俄罗斯佐领中还是出现了逃兵,其中有一对德米特里父子,结果遭逢了悲惨的命运。

德米特里父子中的儿子雅喀布,应该是在中国出生长大的,父子俩按传统应该一起服役。乾隆后期的某一天,他俩当了逃兵,想回俄罗斯。具体怎么回事不太清楚,反正他们在黑龙江南边被清朝边防军给抓住了。一查,八旗俄罗斯佐领的逃兵,这可是大罪。

于是他们被军纪处罚,挨了板子不说被遣送广州八旗驻防军,继续披甲当兵服役。这一下可好,从中国东北直接送到了东南方,还得继续当兵。

结果,这父子两人还想逃跑。但是,这可在广州啊,距离俄罗斯万里迢迢,也不知他们怎么想的,出发没多久就被抓回来了。

这两人的供词还在八旗档案中保存着:

米特里供称:我本年六十一岁,乾隆四十年正月送来,当月即披甲。

雅喀布供称:我本年二十九岁,四十年二月即予披甲。我父子到广州后,水土不服,又无妻子,早已想逃回我俄罗斯之处。唯因无盘缠,只得暂时等候。今我父子已披甲三年有余,每月所得钱粮、米物,除生活用度外,仍攒有银三百两。我父子商定,银如此之多,不便行路。我雅喀布即刻将二百余两白银用掉,换成十数两金子,带着这些干粮、鸟枪,于三月十四日拂晓潜逃。

一对俄罗斯父子逃人被送到广州披甲(不知道是步甲还是马甲),三年能攒三百两,平均一人一年能攒五十两,普通人一年能有十两就不错了,可见八旗当兵的收入很高,肯定也比在俄罗斯当兵收入高,因此这父子俩想中国赚钱回俄罗斯去花钱。

最终结果,做了两次逃兵的德米特里父子两人被砍头了。

如今的“阿尔津巴人”已经彻底成了一个历史符号。

根据《北京俄罗斯旗人的历史与命运》记载,到了鸦片战争后,沙俄曾经在北京做过统计,阿尔津巴人不断和中国人混血繁衍,已经发展到大约1000多人了。这些人早已和其他八旗子弟一样,即便落魄了,也仍然认为自己是中国人。而且很多人只认自己的民族是满族或者是俄罗斯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