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楚乔自己知道，问出来这个问题需要多大的勇气。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甚至都不太敢看陈峰的眼睛。
车厢内安静得诡异，只听得到彼此交叠的呼吸声。
楚乔就这样紧张地等待了将近三分钟，这期间她一直坐在陈峰的大腿上。
她的心跳得很快，几乎要从嗓子眼儿里头飞出来了。
可是，陈峰那边却一直没有动静。
就在楚乔以为陈峰不会说话的时候，陈峰突然动手打开了车门。
楚乔愣了一下，她一个不注意，陈峰已经挣脱她下了车。
留下楚乔一个人跪坐在驾驶座上。
楚乔脸上的表情先是茫然，然后是难堪。
她咬住了嘴唇，实在是没想到，自己这样示好竟然也能被拒绝。
快四月了，南城的天气已经转暖了，陈峰站在外面吹了一会儿风，觉得风都是热的。
他右手插在兜里，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
陈峰看向驾驶座上的楚乔，沙哑着开口：“楚乔，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个错。”
楚乔抬起头来看着陈峰，她的眼眶有些红。
他凭什么这么说？什么叫一开始就是个错？
既然这样，他后来为什么还要不断纠缠她，害她喜欢上他？
“我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强求对谁都不好。”陈峰说，“以后不要再这样了。”
“凭什么呢？”楚乔突然提高了声音。
她直接从车上下来，停在陈峰面前。
这会儿楚乔的眼眶红得更厉害了，不知道是因为委屈还是因为愤怒。
楚乔一把抓住了陈峰的领口，颤抖着声音控诉他：“你现在才知道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既然你这么想得开，当初为什么还要强迫我，为什么要威胁蒋驰跟我离婚，为什么要换走蒋驰的精子？”
“你他妈把我的生活搅得一团糟，现在带走孩子了不需要我了，就说什么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真的没有见过比你更人渣的。”
“抱歉。”楚乔的控诉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陈峰无从反驳，只能向她道歉：“过去的事情的确是我不好，我能做的就是在你的生活里消失，我知道你跟我在一起没有真的开心过。”
“以后你会遇到对你更好的人。”陈峰很平静地说完了这些话。
他明明是很诚恳地在道歉，但是楚乔听了他的话之后却越来越愤怒，眼泪直接掉了下来。
“我的事情不需要你管！”楚乔松开陈峰，转身就走。
她一边走，一边抬起手来抹眼泪，十分狼狈。
陈峰站在原地看着楚乔走进了家门，拳头越收越紧。
他就这么盯着那边看了好几分钟，这才收回视线上了车。
楚乔回到家里的时候，杨媛正好坐在客厅里吃水果。
见楚乔哭，杨媛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没怎么。”楚乔嘴硬地回了一句，然后抬起手来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她换了拖鞋，整个人泄了气一般坐在了沙发上。
杨媛将一盘车厘子送到了楚乔手边，“喏，特别甜。”
楚乔挺喜欢吃车厘子的，但她现在看着颗颗饱满的红果实，根本没心思吃。
杨媛又盯着楚乔观察了会儿，直接问：“被拒绝了？”
最近楚乔在追陈峰，杨媛觉得，能让她伤心的，估计也就这一件事儿了。
杨媛的一个问题正问到了楚乔的痛处，楚乔没好气地说：“你管我。”
杨媛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你还嘴硬。”
楚乔：“……”
杨媛：“陈峰到底怎么回事儿，你都这么主动了他竟然还拒绝你？”
虽然杨媛之前说过楚乔哭的时候肯定会看她笑话，但现在楚乔真的哭了，杨媛还是心疼的。
到底是她亲女儿，她怎么可能站在别人那边呢。
杨媛现在都有点儿想骂陈峰不识好歹了。
楚乔从小这么骄傲的人，哪里这么费心追过男人？
陈峰竟然不领情……真是让人火大。
楚乔低着头不说话，想到陈峰那些拒绝的话就觉得眼眶更酸了。
她其实一点儿都不想哭，但是眼泪根本止不住。
杨媛拿了纸抽盒过来给楚乔擦眼泪，“别哭了，实在不行就不要他了呗，你这个条件，找个对你死心塌地的还不容易？没必要让自己受这种罪。”
“我看陈峰就是不识好歹，你都拉下脸来追他了，他还想怎么样？”杨媛哼了一声，“当初你就不应该把壹壹的抚养权让给他，瞧瞧他现在得意的。”
花铃子
陈峰刚一回到家里，就看见了张芳跟陈塑坐在沙发上等着他。
陈峰回来之前就想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们家的习惯就是这样，张芳和陈塑有话跟他谈的时候，就会坐在一起等着他回来。
陈雀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着，陈峰朝她这边看过来之后，陈雀给了陈峰一个眼神。
陈峰朝着陈雀微微颔首，走到另外一个单人沙发前坐了下来。
陈峰刚坐下来，就听张芳问：“送姜老师回去了？安全进门了吧？”
陈峰点点头，“嗯。”
张芳：“你跟姜老师现在是什么关系？”
该来的问题还是来了。
这个问题，陈峰摇了摇头：“我们没有关系，她来这边是看壹壹的。”
目前为止，壹壹是他们两个人之间唯一的联系，以后应该也是这样。
一直没说话的陈塑被陈峰的这句话给气到了，直接开口骂：“什么叫做没有关系？没有关系她给你生孩子？”
陈峰：“……”
听陈塑这个声音就知道，他生气了。
陈峰其实挺无奈的，但他又没办法反驳这种话。
刚才楚乔也跟他说了同样的话。
在壹壹这件事儿上，他从来都是理亏的那个。被谴责被骂他都认了。
但如果再来一次，他应该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只是，做选择的原因会跟以前不同。
以前他是想要通过孩子和楚乔纠缠一辈子，但现在他只是单纯地舍不得壹壹。
壹壹太可爱了，他不后悔。
“就是啊，壮壮，你得承担你该承担的责任。”张芳附和着陈塑的话，“你们两个人孩子都有了，就赶紧结婚定下来，这样壹壹也好有个完整的家庭。女人怀孕生孩子很辛苦的，你可千万不要逃避责任！”
陈峰就知道张芳和陈塑会这么说。
他们两个人思想传统，常年在村子里生活着，他们理所当然地认为两个人有了孩子就得结婚。
陈峰只好跟他们解释：“不是所有有了孩子的人都得结婚，爸，妈，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单亲家庭的孩子很多，但只要用心培养，孩子不会出任何问题。”
“父母没有感情却强行在一起，对孩子来说才是压力。”
陈塑才听不进去陈峰的这些解释，在他看来这都是借口，陈峰就是单纯不想负责任而已。
“少跟我扯这些！别给自己的不负责任找借口。”陈塑盯着陈峰问：“你对人家没感情，弄大人家的肚子做什么？”
陈峰：“……”
张芳：“就是，壮壮，我对你太失望了！人家姜老师都主动找上来跟你和好了，你竟然还不想负责任，你这要是被街坊四邻知道了，我跟你爸得被人笑死，别人会觉得我们家家教有问题！”
陈峰：“……”
张芳：“今天姜老师去接我们的时候，路上都跟我们说过了，她喜欢你。”
陈峰：“她那是……”
张芳：“是什么是？你难不成还想说她是骗我们的？她有什么必要骗我们？再说了，你当我跟你爸是傻的吗？姜老师要是不喜欢你，怎么会给你生孩子？”
“女人怀胎十月受尽了罪，你在外面治病的时候也一直是她带的孩子，现在倒好，你把孩子的抚养权给拿走了，是想学那些不负责任的人去母留子？”
一向好脾气的张芳突然愤怒了起来，“我告诉你，陈壮壮，你想都别想，我们老陈家就没有这样的事儿！”
陈雀坐在旁边围观着，看张芳和陈塑这个态度，她突然有些同情陈峰。
二老这是认定了让楚乔做他们的儿媳妇儿了。
楚乔本事也真是够大的，就去机场接了一趟机，直接就把二老搞定了。
陈雀可没忘记今天一整天张芳和陈塑是怎么热情招呼楚乔的。
比起来，楚乔更像是他们亲生的，陈峰反倒像是路边捡来的。
“爸妈，你们先冷静一下。”一阵沉默后，陈峰再次开口：“我以后不会再结婚了，我只想专心带壹壹。”
“你跟姜老师两个人结婚一起带壹壹不是更好？”张芳才不听陈峰狡辩：“你别找借口，你必须对姜老师负责，不然就别认我这个妈了！”
陈峰：“……”
陈塑：“都快三十岁的男人了，别老想着逃避责任，有本事让人家给你生孩子，没本事跟人家结婚了？当初你回去跟我和你妈坦白的时候是怎么说的？”
陈塑的一句话立马勾起了陈峰的回忆。
当初他跟苏钰离婚后回家跟他们坦白楚乔的事儿，确实有说过会娶她。
那个时候，他对她还是抱有一线希望的，奢望着他们最后能走到一起。
当时和现在完全是不同的心态。
可是这其中的曲折，只有他一个人知晓。
陈峰从小就不是喜欢跟他人分享情绪的人，哪怕是至亲也是如此。
当初去普林斯顿治病的时候，他也没有跟张芳和陈塑说过他的情况有多严重。
他只是说，因为之前工作压力太大，心理上出现了一些问题，需要去国外做一下疏导。
张芳和陈塑对精神类疾病的了解少之又少，根本不知道他当初被折磨成了什么样子。
当然，陈峰也没想过主动跟他们提。
这种事情，他们还是不知道为好。
见陈峰陷入了沉思，陈塑和张芳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最后，陈塑说出了决定：“既然姜老师愿意跟你结婚，你就必须对她负责，不仅要对她负责，带得对她好。”
“别跟今天似的，动不动就黑着一张脸，谁受得了你这样。”陈塑教训陈峰，“女人怀孕生孩子那么辛苦，她肯为你牺牲这么多，你更应该好好珍惜。”
陈峰轻叹了一口气，最后只能点头。
他知道，要是他不点头答应的话，这事儿就更没完了。
“爸，妈，你们累了吧，赶紧洗漱休息吧。”陈雀看了一眼时间，见事情说得差不多了，就赶紧催二老去休息了。
张芳和陈塑这一天又是赶飞机又是做饭的，午觉也没睡，确实困了。
跟陈峰说完事儿，二老就回房间了。
这样一来，客厅里只剩下了陈峰和陈雀两个人。
陈雀看向陈峰：“哥，你怎么想的？”
花铃子
陈峰揉了揉眉心，有点儿头疼。
本来楚乔动不动过来对他动手动脚他就已经很头疼了，现在张芳和陈塑又这样无条件支持楚乔……
有了他们两个人撑腰，楚乔估计得更过分。
不过，陈峰转念又想到了楚乔刚刚的愤怒和眼泪。
她应该是被他的拒绝弄得生气了。
陈峰知道她骨子里是个多么骄傲的人，她能问出那句“你还喜欢我吗”，其实已经算是奇迹了。
之后被他这样不给面子地回绝，她的自尊心肯定受不了。
这样也好，她醒悟了，就不会再缠着他说那些有的没的了。
陈峰思考了一会儿，对陈雀说：“我没什么想法。”
陈雀：“我觉得姜老师应该是认真的。”
陈峰：“……”
陈雀：“她如果只是想玩玩的话，也没必要亲自跑去机场接爸妈吧，一般只有谈婚论嫁了才会这样做吧？而且我看她对爸妈真的言听计从……她对她妈妈都没这么听话过吧？”
陈雀知道楚乔跟杨媛关系不好，也不怎么听杨媛的话。
被陈雀这么一说，陈峰下意识地对比了一下楚乔对杨媛和对张芳的态度。
还真是。
楚乔今天在二老面前那个乖巧的样子，都有些不像她了。
“她要只是玩玩的话，不需要这么在意爸妈的想法。”陈雀说，“所以我觉得她应该是认真的。”陈峰没说话。
“哥，你还喜欢姜老师吗？”陈雀跟楚乔问了一样的问题。
陈峰仍然不说话。“我上次问你的时候，你说你的喜欢没办法改变什么，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啊。”
陈雀给陈峰分析，“现在她也喜欢你了，你担心的那些情况都不会再发生了。只要你愿意，你们两个人就可以结婚，以后安安稳稳在一起。”
“哥，你好好考虑一下吧。”
陈雀知道陈峰不可能这么快就给她答案，所以也没逼迫他非得在这个时候说出个所以然来。
兄妹两个人在客厅聊了几句，便各自回到了房间。
楚乔晚上一直在哭，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头疼，眼睛也肿了。
杨媛放心不下楚乔，昨天晚上没走，直接在润丰合居住下了。
一早，李阿姨准备好了一桌丰盛的早餐，杨媛去找了楚乔，拖着她出来吃饭。
看见楚乔肿成核桃的眼睛，杨媛简直恨铁不成钢，又生气又心疼。
楚乔那什么臭脾气，她这个当妈的可太清楚了。
她傲得不行，平时一句软话都不肯说。
现在倒好，为了陈峰，热脸贴冷屁股去追人就算了，还被拒绝了。
然后哭成了这样子。
杨媛看着楚乔这样子就觉得堵心，她喝了一口馄饨汤，跟楚乔说：“我干脆重新给你介绍几个对象得了，一棵树上吊死有什么意思。”
楚乔喝着牛奶走神，完全没听进去杨媛的话的。
杨媛被楚乔气到了，“跟你说话呢，听见没？”
楚乔停下动作看她：“你说什么？”
杨媛：“我说，重新给你介绍几个对象，别在一棵树上吊死。”
“而且还是一棵眼里根本没你的歪脖子树。”
杨媛昨天就想吐槽陈峰了，但见楚乔哭得那么厉害，没好意思骂。
憋到今天，实在是忍不住了。
楚乔听见杨媛骂陈峰，语气立马强硬了起来：“你说谁是歪脖子树？”
杨媛：“……”
所以她替她鸣不平还多余了是吗？
杨媛心里那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更加强烈了。
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有了男人忘了娘吧！
之前楚乔还说她是恋爱脑，她自己又好到哪里去了？
“我的事情你少管，除了他我谁也不要。”
楚乔怕杨媛随便给她安排什么相亲，所以先提前警告了她一声。
毕竟杨媛在这方面是有前科的，她就喜欢不经过她同意给她乱安排这些事儿。
杨媛冷哼了一声，“你这个恋爱脑，迟早被他吃得死死的。”
楚乔：“你管我。”
杨媛：“行行行，不管你，你自己乱来吧。”
楚乔：“……”
杨媛：“眼睛都肿成核桃了，一会儿拿冰块儿敷一下。”
虽然嘴上说着不管，但杨媛还是没忍住提醒了楚乔一句。
大概是因为人哭完之后情绪会比较脆弱吧，听见杨媛的这句提醒，楚乔的心头竟然涌上了一阵暖意。
接着，她的声音也柔和了不少：“哦，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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