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就没有救世主,也没有神仙皇帝,一切只能靠自己。
——这,才是施老先生想通过《水浒传》传达的中心思想,尽管那时候施老先生还没有听过《国际歌》。
你看,宋江轻信了宋朝皇帝,被朝廷招安,一代草头王替赵家卖命,东征西讨战功赫赫,最后却落得毒酒一杯。
你看,大把的梁山好汉轻信了带头大哥,谁知后来的及时雨并非当年的宋公明——他既不公正也不明智,相反是一位地道的“送师傅”——让众多梁山好汉白送了性命。宋江以昔日歃血为盟的兄弟们的生命和鲜血,成全他一个人的“忠贞爱国”。
皇帝靠不住,大哥也靠不住。整个梁山水泊,大多数人真的死得不冤。
真正的人间清醒,其实只有三个半。
第一个是鲁智深:禅杖劈开生死路,铁拳打杀大恶人。鲁达一生嫉恶如仇、憨直单纯,跟随大部征辽、平南后,肉身悟道,得以善终。正因为他一生得以保持人格和精神的独立,才有一个得偿所愿的好结局。
第二个是燕青:燕青是梁山水泊中最最玲珑剔透的一位,燕青的身形不及任原高大粗壮,力气不及李逵野蛮。为何施老先生要把燕青写成摔跤(相扑)高手?因为燕青才是最懂得“借力打力”和“四两拨千斤”的,燕青有无人能及的“巧”,加之忠诚、倜傥,所以燕青能逍遥尘世得以善终,施老先生断然不会让燕青这位水浒第一妙人惨死。
第三个是武松:很少有人注意到,武松实际上是个彻底的实用主义者。武松景阳冈上打死老虎后出了名,阳谷县令要封他为都头,他立马下跪谢恩——好不容易不需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就得了个编制,当然会感恩戴德;亲哥武大郎为何被害?是因为武松这个狠人不在,所以金莲才敢红杏出墙,西门才敢在骑在武大头上。当时武松出的差,是替县令送金银财宝去东京的。那是贿银,是县令用来打点东京权臣,谋取个人升官专用的。此一节,武松怎会不知?既知之,仍然为之办差,实是助纣为虐。所以,武松付出了亲兄惨死、自己断臂变残的代价。武松既已付出重大代价,施先生自然也不忍心让这位“天人”领盒饭。
其他还有多位未饮毒酒暴毙的好汉,如“混江龙”李俊等,存在感相对来说不高,所以全部算作“半个”吧。
施老先生写成《水浒传》时,已是七十多岁的高龄。先生青年时当过江南军阀张士诚的幕僚,本人也实修拳脚枪棒,可谓文武全才、阅历丰富。因而施老先生写《水浒》,实是轻松得如玩游戏一般。
先生以一老眼回看平生经历,广采民间平话,深入研究历史,写起江湖草莽英豪、市井人情世故,实是轻巧至极游刃有余。他真正想告诉后来读者的,也正是:皇帝靠不住,大哥靠不住,暴力靠不住,情义、名利、欲望……皆是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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