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迅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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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9月10日,克隆先驱、英国科学家伊恩·威尔穆特(Ian Wilmut)与世长辞,享年79岁。正是他领导培育出世界第一头体细胞克隆动物绵羊“多利”。(据中国新闻网9月13日报道)

伊恩·威尔穆特是世界著名的胚胎学家,1945年出生于苏格兰,生前供职于英国爱丁堡大学,2008年获得爵士头衔,2012年退休。“大胡子”威尔穆特,一直保持着温和、谦逊的本性;没想到,他自己长期受到“震颤麻痹”——帕金森病的困扰,那是一种常见的中老年神经系统退行性疾病。

1996年7月5日,在爱丁堡大学罗斯林研究所,威尔穆特领导的研究小组培育出克隆绵羊“多利”,轰动了全世界。这是载入人类科学史册的大事,毫无疑问是20世纪末最重要的科学成就之一。威尔穆特因此被称为“克隆羊之父”。爱丁堡大学校长彼得·马斐森说,伊恩·威尔穆特是科学界的泰斗,他的研究“改变了当时的科学思想”。

罗斯林研究所成立于1993年,其前身可追溯到1919年的爱丁堡大学动物遗传研究所。研究团队成功地把胚胎细胞培育成羊,“克隆”出第一头哺乳动物,这无疑是生物学上重要的里程碑。在通常情况下,自然界的哺乳动物是不能进行无性生殖的。

“多利”的基因母亲是一只普通白绵羊,取出其乳腺细胞,将细胞核移植到一个剔除了细胞核的苏格兰黑脸羊的卵子中,使之融合、分裂、发育成胚胎,然后再移植到第三只羊的体内,最终诞生了“多利”。7年后的2003年2月14日,罗斯林研究所证实“多利”与世长辞。

有句戏言:“克隆绵羊,没爹没娘。”其实应该算“有爹有娘”,“娘”是提供卵子和乳腺细胞的绵羊,“爹”就是伊恩·威尔穆特——他有着“克隆羊之父”的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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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多利”的克隆,不是威尔穆特一个人干的。他的同事基思·坎贝尔博士等,做出了重要贡献。坎贝尔是1991年来到罗斯林研究所的,后来他在1999年转到诺丁汉大学,专注于研究人和动物的“辅助生殖技术”,他在威尔穆特退休那年——2012年10月5日逝世,年仅58岁。

威尔穆特、坎贝尔和日本医学家山中伸弥,在2008年获得邵逸夫奖——生命科学与医学奖,分享一百万美元奖金。

克隆,英文clone的音译,是一种人工诱导的无性繁殖技术,即不经过雌雄两性生殖细胞的结合,而是只由一个生物体产生后代的生殖方式。这里的“无性”,是与“有性”相对的一个概念。克隆技术诞生于20世纪,注定是我们这个时代的标志性科技成就。

迄今为止,除了绵羊之外,科学家已经成功克隆了猪、牛、马、猫、狗与猴等等。世界上第一条克隆宠物犬史纳比,在2005年4月出生;而培育出克隆猴,标志着攻克了非人灵长类实验动物克隆的世界难题。

“多利”诞生之后,人们脑子里就出现了一系列有待拉直的问号:

克隆牛产出的奶和肉,是否会被消费者接受,抑或像转基因食品一样,会引发巨大争议?

是否应该把克隆技术用于使灭绝物种或濒危物种,使其重生?

克隆技术能否用于制造“胚胎干细胞”,以实现某些医疗目的?

我们距离第一个“克隆人”的诞生,究竟还有多远?

等等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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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技术涉及到人类生殖繁衍,那一定会涉及伦理问题。

1978年,世界上首例“试管婴儿”露易丝·布朗诞生。这项技术最初由英国产科医生帕特里克·斯特普托和生理学家罗伯特·爱德华兹合作研究成功,后者还因此获得2010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被誉为“试管婴儿之父”。

“试管婴儿”是“体外受精胚胎移植技术”的俗称,是指采用人工方法让卵细胞和精子在体外受精,并进行早期胚胎发育,然后移植到母体子宫内进行发育;这是人类生殖技术的一大创举,为治疗不孕不育症开辟了新途径。

40年之后的2018年11月,“世界首例基因编辑婴儿露露和娜娜在中国诞生”的消息传出,引发轩然大波。其“操刀者”是南方科技大学已停薪留职的副教授贺建奎,因生物医学伦理问题,受到科学界的齐声谴责。

2019年12月30日,“基因编辑婴儿”一案,在中国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一审公开宣判。贺建奎等3名被告人,因共同非法实施以生殖为目的的人类胚胎基因编辑和生殖医疗活动,构成非法行医罪,分别被追究刑责。贺建奎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百万元。2022年,贺建奎刑满释放。

如今,对于“克隆人”,科学家们几乎都持旗帜鲜明的反对态度。克隆技术最好的前景,就是用在再生医学和健康领域,即“治疗性克隆”。与此同时,科学家们也已逐渐达成共识:来自克隆动物的肉制品和奶制品,对人类而言是安全的。

美国学者亚伦·莱文著有《人人都该懂的克隆技术》(祝锦杰译,浙江人民出版社2019年4月第1版)一书,回溯了克隆技术的发展简史,阐释了在克隆羊“多利”之后克隆技术领域出现的突破和困境,介绍了克隆技术及基因编辑技术引发的大规模伦理学探讨,讲解了世界各国出台的相关监管政策。作者认为,克隆技术未来将在“胚胎干细胞疗法”及“商业化克隆”领域大放异彩,要让克隆技术的产物更好地造福每一个人。

干细胞是在生物个体的生长和发育中起“主干”作用的原始细胞,是具有自我更新、高度增殖和多向分化潜能的群体。1999年和2000年,干细胞研究成果两次入选美国《科学》杂志评选的当年十大科技成就。今天人们对“干细胞”的名称已经耳熟能详,比如为白血病患者捐献“造血干细胞”,而不是早年的“捐骨髓”,这就是得益于科学家对于干细胞的研究成果。

正是威尔穆特为干细胞研究奠定了基础。如果没有“多利”的诞生,干细胞研究可能会落后20年。

威尔穆特也开拓了再生医学这一新的领域,他后期研究的重点,就在于如何将干细胞用于再生医学,他的理想是最终找到人类治愈顽疾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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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的科研成果,都是不断进取、一步步获得的。

2006年8月,日本京都大学山中伸弥带领研究团队,在世界上首次成功地将4种基因引入小鼠尾部成纤维细胞,并使其逆转到细胞分化前的状态,从而获得了功能与胚胎干细胞类似的“诱导多能干细胞”(iPS),成果发布在世界著名学术杂志《细胞》上。

和胚胎干细胞相比,iPS细胞优势明显,通过它,可以清楚地知道所提取的细胞的基因组合、组成情况,以及它的免疫类型等基因特性。正因为在这一领域取得杰出成就,山中伸弥荣获2012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

2009年4月10日,北京大学干细胞研究中心与苏格兰再生医学中心在北京签署了干细胞研究合作协议。作为苏格兰再生医学中心负责人,伊恩·威尔穆特来到中国,出席了该项重要活动。

在接受《中国医药报》记者采访时,威尔穆特教授说,“干细胞生物学研究现在仍是世界关注的热点问题,对整个医药行业产生了巨大的贡献,发展相当迅速。干细胞的研究将导致一场医学革命。”

威尔穆特坦言:人们希望用干细胞技术来修复受损的细胞和组织,治疗早老性痴呆、帕金森病、糖尿病、中风、癌症和脊柱损伤等一系列疾病。但是,干细胞药物造福患者仍需要很长的过程,不仅要考虑药物的有效性,更要注重安全性。他希望各个国家、地区的科研团队能够紧密合作。

威尔穆特教授提到了“帕金森病”,而他自己恰恰得了帕金森病而未能用干细胞技术予以治愈——可见人类医学科学的研究仍然任重而道远。

而作为“克隆羊之父”,伊恩·威尔穆特终究是没能够“克隆”一个健康的自己——当然,那其实是不允许的。